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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6章 沉没位置


那些钥匙、木签、旧绳、骨签都还保持着原来的位置,像是已经被放置了很久,已经不需要再被移动了。

  他关上抽屉,走回餐桌前坐下来,重新翻开那本册子,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地慢慢翻看。

  林芝的字迹比那封信上更稳,像是写这本册子的时候手不再抖了,每一笔都落得很清楚。前半部分记录的是她参与涅槃计划初期的情况。

  她在研究所担任的职务、接触过的实验对象、参与过的会议。

  她在某一页提到了战墨辰,说他“是唯一一个在会议结束后会留下来检查实验对象状态的人。”

  她在下一页写下了退出计划的原因:“发现实验对象的来源之后,我决定退出。”

  “战墨辰没有拦我,他把我送到渡口,看着我坐上船。”

  “他说,‘你不要再回来了。’”

  安岁岁翻到册子的后半部分,纸页的颜色比前半部分更深一些,像是被放置在不同的环境中保存过。

  后半部分记录的是一些零散的片段.

  地名、人名、日期,没有连贯的叙述,更像是一本被用来随手记录的笔记。

  他在其中一页停下来,上面画着一幅简笔示意,和渡口那封信背面那幅一样。

  一条河道,一个标注了记号的转弯位置,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沉没点位于河床与对岸之间约三分之一处,铁盒被固定在锚链上,靠近河床的淤泥表面。”

  他沿着那行小字看过去,字迹的墨色比周围的段落都淡,像是写完之后被水浸泡过,墨迹洇开后又重新干透。

  墨玉从楼梯上走下来,在他身后站定,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看着那幅简笔示意。

  “这个位置,和渡口那封信里画的是同一个位置,但画的比例不一样。渡口那封信里的河道更长,弯道的角度更平缓。”

  安岁岁沿着那幅简笔示意的边缘用手指比了一下。

  “渡口那封信里的河道是从上游视角画的,这本册子里画的是从下游视角看的同一个位置。”

  晚晚从厨房门口探出半边身子,手里端着一杯刚倒的热水。

  “两幅图合在一起,才能拼出完整的沉没位置。”

  “战墨辰把铁盒沉下去的时候,分别记录了两段视角,防止任何一个人拿到全部信息。”

  安岁岁把那本册子合上,站起来,沿着那道被拼合后的视角方向走了一遍。

  从老宅出发,经过渡口,沿着河道的方向走到那棵孤树的位置,然后折返回老宅。

  那道路径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闭合的环,正在沿着它的边缘收拢成一道完整的圈。

  圆圆蹲在井沿旁边,在晨光中看着安岁岁走完那道闭合路径的全程。

  他站起来,在安岁岁走回院子里时开口问了一句:“那本册子里的简笔示意和渡口那封信里的那一幅合在一起之后,铁盒的沉没点有没有发生变化?”

  安岁岁在门槛上站定:“没有变化,但视角的差异让沉没点的深度比之前估算的更浅。”

  “铁盒不是在河床底部,是在河床与对岸之间的缓坡上,固定在一根木桩上。”

  圆圆沿着那道缓坡的方向看过去:“那根木桩还在。”安岁岁走进屋里,把那本册子放回书桌抽屉里,和那些钥匙、木签、旧绳、骨签放在一起,然后关上抽屉。

  傍晚,安岁岁沿着来路走到渡口。

  水面比他上次来时低了一些,退水后露出的台阶更长了,露出了被水淹没的第三级台阶上刻着一道与那件完整物件边缘弧度一致的弧线。

  他沿着那道弧线的边缘用指腹走了一遍,弧线的深度和那枚木质印记被取出后的压痕一致。

  他站起来,沿着台阶走下去,在退水后露出水面的台阶底部站定。

  河水刚好没过他的脚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木质印记,握着它,沿着那道弧线的方向从台阶顶端一直沉到水波与下游方向交汇的位置,然后松开手。

  印记被水流接住了,沿着弧线的方向滑入河床的缓坡。

  在缓坡底部,一枚比手掌略大的圆形石片正等着和印记相遇,然后一起沉入木桩旁的淤泥深处,完成一次它期待已久的重合。

  他回到岸上,在台阶顶端站了一会儿,沿着台阶走回老宅。

  晚晚在院子里收衣服,圆圆蹲在井沿旁边,安岁岁经过时放慢了脚步,那道闭合的环已经被整合完毕了,正在沿着它自己的轨迹回到最初被画下的起点。

  他走进屋里,在餐桌前坐下来,墨玉在他对面坐下,她问了一句:“你把它放回去了?”

  安岁岁说“放回去了。”

  墨玉没有问他。

  “还会不会再取出来?”

  她知道那道弧线已经完成了它的标记任务,正在沿着它自己的走向重新归位。

  那根木桩和那道印记已经在河床的缓坡上重新接合,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下一次被重新拉出水面。

  那枚木质印记被放进水流中之后,沉入河床的位置与铁盒之间的距离,已经被重新校准过一次了,正在等待着在合适的条件下被再次确认。

  安岁岁走进书房时,晨光刚好落在那封被重新折好的信纸边缘,把他睡前放在桌面上的那本册子的一角照得微微发亮。

  他走过去,发现那本册子的位置变了。

  不是他昨晚合上时放的角度,封面被翻开了大约一指宽的缝隙,像是有谁趁他不在时翻开过,又合上,但没有合严。

  他沿着封面的方向把册子重新打开,翻到那幅简笔示意所在的那一页,纸面上多了一道新的铅笔线,沿着河道的走向延伸了一段,在弯道处拐了一个弯,然后停住了。

  他沿着那道新的铅笔线看过去,它的末端指向的位置,和井沿上那件完整物件边缘的弧度在空间的延长线上交汇于一处他从未到过的位置。他没有把它擦掉,沿着那道线条的方向走出院子,推开后门。

  门外的地面上,有一道新鲜的、被快速踩过的足迹,正沿着那道线条的方向延伸向远方。

  月光正沿着他来的路照过来,那排足迹的朝向和他站的位置之间,恰好能容下他沿着那道线条重新折返一次。

  她顺着足迹的方向离开了,不是来取回什么,是把一道已经画好的线留在了纸页之间,等他自己发现。

  那道足迹没有再延伸,他在那道足迹尽头蹲下来。

  在足迹的最后一个脚印里,摸到了一根被特意放置的旧鞋带,末端被打了一个结,和井沿上那道绳结的手法一致,收尾的方向是反的。

  远处传来一声关门声,他握着那根鞋带站起来。

  风已经停了,那道足迹正在夜露中缓慢变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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