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9章 种子还在
晚晚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指压着窗台边缘的漆面,漆面已经起了皮,边缘微微翘起,她的指甲扣在翘起的漆皮边缘,没有用力。
她转过身看着方警官:“圆圆知道了那条线是密码。”
方警官说“他可能不知道那是密码,但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线。”
“否则他不会把它留给我们。”
墨玉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没抱安屿,安屿醒了,在婴儿房里自己躺着。
她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那幅画的照片。
方警官刚才给她看的。
她说:“你们告诉圆圆,那幅画里的线是密码。”
“他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圆圆在下午放学之后,被方警官接到了老宅。
他在客厅的餐桌前坐下,书包放在脚边,拉链拉得很紧。
方警官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那幅画。
他把画推到圆圆面前,圆圆低头看着那幅画,他的目光在那条弯弯曲曲的线上停了一下。
方警官问他。
“你画这条线的时候,在想什么?”
圆圆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着方警官的脸。
目光停留了几秒,像在判断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
“叶明远说,这条线是一封信。”
“他让我画下来,说只要我画了,他就不来找我了。”
方警官的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他有没有告诉你,这条线是给谁的?”
圆圆说“没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平摊在桌面上。
“但他说,如果以后有人问我,我就告诉他们,这不是我画的。”
“是他让我画的。”
晚晚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没洗的碗,手指压着碗沿的釉面。
圆圆把那幅画从桌上拿起来,他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把那幅画夹进识字本里,然后把识字本放回书架上他够得到的最上面一层,拍了拍书脊。
他转过身,看着客厅里的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晚晚脸上。
“姑姑,我不会再画了。”
晚晚把碗放回水槽里:“好。”
圆圆背起书包,拉好拉链,走到门口,换好鞋,系好鞋带,转过身说了一句。
“我去学校了。”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个人在很小心地合上一本已经读完的书。
安岁岁走进客厅的时候,圆圆已经走了,那幅画也不在了。
他站在书架前面,看着识字本被塞进最上面那层的位置,书脊露在外面半截,他伸手把识字本抽出来翻开,画确实夹在里面,折痕已经被压平了,边角被抚得很整齐。
他把画抽出来,折好放进口袋里,和那四枚贝壳放在一起,口袋的布料被撑出了几个形状,他按了按,把拉链拉上了。
晚晚从厨房出来,站在他身后说:“他不会再画了。”
“他怕画了会出事。”
“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对,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安岁岁把口袋的拉链拉好,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手指在口袋表面轻轻按了按。
“他知道那条线是密码。”
“他可能已经读过那条线了。他在把画交给我们之前,已经把它翻译出来了。”
方警官在傍晚又打来电话,声音比白天低了一些。
“叶明远在监室里用指甲在墙上刻了一行字,被巡警发现了。”
“刻的是三个字——‘树倒了’。”
安岁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举在耳边,没有说话。
方警官继续说:“他不是在说树,他是在说叶家。”
“叶正清进去了,叶明远也进来了,叶家最后的那棵‘树’,倒了。”
电话挂断之后,安岁岁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把石板路照得发白,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微微晃动。
他的目光从老槐树移开,落在巷口那辆灰色面包车曾经停过的地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但地面上还残留着两道车辙的痕迹。
夜里,安岁岁去了方警官的办公室。
监控屏幕上正在播放叶明远审问片段的回放,叶明远坐在铁桌后面,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没有戴手铐。
他的脸很年轻,不超过十八岁,但眼睛里的光沉得像一口枯井。
叶明远开口说:“叶正清让我带一句话给他——‘树倒了,种子还在。’”
安岁岁站在屏幕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手指隔着布料按压着那幅画的边缘。
方警官把画面暂停在叶明远说出那句“种子还在”的瞬间,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最后一个字还没完全闭合。
安岁岁沉默片刻,开口了。
“种子还在,是留给圆圆的。”
“叶正清在进去之前,通过叶明远把一条线传给了圆圆。”
“圆圆画了那条线,也把它翻译出来了。”
“他需要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方警官站在监控台旁边,暂停的画面映在他眼镜片上,像两枚被定格的印章。
他问:“圆圆读出来的那句话是什么?”
安岁岁说:“我去问他。”
第二天早上,安岁岁在圆圆上学之前叫住了他。
圆圆站在门口,书包已经背好了,鞋带系得很紧。
安岁岁蹲下来和他平视:“叶明远让你画的那条线,你读出来了。”
圆圆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没有否认,安静了一瞬之后,他开口了。
“他说的是——‘井底没有路,路在你脚下。’”
安岁岁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那枚被他顺手放在口袋里的贝壳硌着他的掌根。
“这是哪里的路?”
圆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带系得比昨天更紧,结口小得像一粒米。
“他说,是回家的路。”
他抬起头看着安岁岁:“他说的是他自己的家。”
“不是老宅,是叶家。”
他拉开门,晨光从外面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门槛上,像一个站在地平线上的人,没有往前迈,也没有后退。”
“安岁岁蹲在原地,门板在他面前慢慢合拢,他的目光落在门槛表面那道细长的光影上,光线的边缘柔和而模糊,像一根还未剪断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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