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苏秦论合纵之议

苏秦看着“合纵之议”这四个字出神了。

这几个字，苏秦是使用燕系文字，这种文字与赵魏韩三国晋系小篆文字差别是很大，与秦国的大篆差别更是巨大，采用的燕系简化字。

在秦始皇统一文字之前，各诸侯国的文字就跟地方方言，区别极大。

这是苏秦准备上奏燕国国君燕公姬燕的奏书竹简。

自从离开鬼谷，苏秦周游列国，拜访秦、赵、韩等各国重臣，望得到提携拜见国君。

然而却无人赏识，导致盘缠用尽，穷困潦倒，最终还是得了家族苏家的帮协，介绍给了燕国权臣子之。

苏秦与子之一见如故，与子之谈天说地，在燕国呆了大半年后，在权臣子之的引见下，介绍给了国君燕后文公姬燕。

苏秦游说燕文侯，先从地理位置上分析了燕国与赵国的相依之势，接着批评燕公姬燕的战略错误：于担忧千里之外的秦国，却不担心百里之内的赵国；  最后建议燕文侯合纵赵国，结为一体。

燕公姬燕认为苏秦之议很有道理，允诺苏秦“如果能以合纵之计维持燕国安定，愿举国相报”。

这些谋划赶不上变化，燕国作为北方诸侯国，与赵国一同要面对匈奴、东胡、楼烦、林胡等游牧部落的袭扰。

随着一年前，北地库赛特汗国横空出世，库赛特汗国长生天神女，以长生天教立国，在短短半年之间，横扫了北方匈奴、林胡、楼烦等各大游牧部落，几乎将整个北方游牧部落统一。

只有云中地区（北京以北），辽东地区的东胡没有被兼并。

燕公姬燕，对此非常担忧，于是召苏秦询问对策。

苏秦建议，以胡制胡，拉拢东胡各国作为燕国与库赛特汗国之间的屏障，同时拉拢赵国。

可惜，后面的局面，让燕后文公姬燕，苏秦，以及各位燕国重臣全部看呆。

秋末寒冬之际，库赛特汗国入侵赵国，仅一日攻破赵国北方边塞句注塞，之后短短一月之间，攻入赵国国都邯郸，袭杀几十万赵国贵族、世家、富农。

在赵国掀起腥风血雨，将三晋之一赵国逼得俯首称臣。

接着是春夏之交数月，又传闻库赛特灭了西戎八部之首的义渠国。

在如此局势之下，燕公姬燕自然是依照苏秦“以胡制胡”的计策，再加上东胡拓跋部本就与燕国边贸，派遣燕国使者出访东胡，以大量粟米织物青铜器等，诏安了东胡拓跋部。

拓跋肆恒原本就与匈奴各部敌对的，虽然匈奴被库赛特收编了，但并不弥补世代仇恨。

与燕国使者，一顿眉来眼去，拓跋肆恒也就应下了这份顺带差事，迁移到多伦湖与五道沟之间草场放牧，成为燕国北方屏障。

只是没想到，夏季大旱，多条河流断流，水流减少，草场变成了荒地。

此时，东胡拓跋部却见隔壁库赛特领导下的匈奴部，确是风吹草动见牛羊的盛景，眼红的拓跋肆恒联合秃发、乞伏部发动对库赛特草场的劫掠。

没想到，就此闯出了大祸。

库赛特北部统领赵芸卓直接发兵上万，围剿收编东胡各部。

只是短短几日，东胡拓跋部以及其他数十部落，全部被库赛特汗国给兼并了。

当东胡各部逃兵难民逃到了燕国边塞，燕后文公姬燕才知晓，北方的屏障没了。

怕库赛特继续东侵，燕后文公姬燕虽明白秋收之前不宜动兵，但仍然找徭役，充实燕国边塞边军，严阵以待。

此时，燕后文公姬燕再次问计于苏秦。

苏秦看着如此局面，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计策，依旧拿出了那套老师鬼谷子的那一套，“合纵之议。”

六国合纵，这话庙堂上来回扔了好些年了，其实最早并不是苏秦提出的。

魏国重臣犀首公孙衍早年也提过“六国合纵抗秦。”

秦国经商鞅变法，国力大增，日益成为西边最大的祸害，当然在中原其他各国眼里，西秦南楚都是蛮夷。

三晋魏赵韩、齐、以及宋、卫等一众夹缝中小国，对面这话题，也是各打各的算盘。

这话题每回扔出去，各国国君和权臣就开始各打小算盘，议论着就散了，什么都没剩下。

核心矛盾无非就是这几样——谁当牵头大哥，谁出兵多少，打赢了这利益怎么分。

道理无非就是，谁都不想当出头鸟被一顿暴揍，但是谁都想当带头大哥，利益谁都想多占，所以最后都是谁也不想先动。

以前这事能拖，秦国再猛，北面有义渠国牵着，东边有魏国借函谷古道挡着。

现在不行了，西秦都向库赛特汗国那长生天妖女俯首称臣了。

秦国那封告天下书，话说得清楚。

我大库赛特汗国来了，你们这些中原诸侯国自己看着办。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库赛特汗国可不是匈奴、林胡、楼烦、东胡这些草原蛮子，草原蛮子那帮人劫了东西拍屁股就走，库赛特汗国人家是真的把根扎下去的，地盘是一块一块往下吃的。

苏秦提笔，在"合纵之议"标题下继续写道：

"今秦已非秦，赵亦非赵，乃北地胡人之臂，不防秦赵两国，乃是资敌！建长城防胡人以秦赵为依.........."

他毛笔完全没停，往下接着写，竹简在案面上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从三方面论述了燕国到各国面临的麻烦。

头一件，是燕国自己的麻烦。

燕国在东边，挨着东胡，东胡已然半数落进库赛特手里，北边那道屏障就没了，到时候挨刀的头一个轮到燕国。

辽东的东胡部落，库赛特肯定不会急着去动，因为不符合他们短期利益。

第二件，谁先谈谁后谈。得先稳住齐国，再拉韩魏两国，南方的楚国最难缠，要派人单独去。

第三件，库赛特的软肋。

写了一半，他把笔搁下，把那半条从头看了一遍，最后拿笔沿竹简边划掉了。

这条他还没想透，写出去容易被人误解.......

库赛特的软肋到底在哪里？

以长生天妖女为核心的领导层，忠心狂热的教徒，成为了战无不胜的军队士兵。

这样的军队，真的很难有敌手啊。

他起身，顺手把窗推开，外头街市的噪声透进来了。

库赛特的软肋。

他从逃出来的东胡难民还有赵国难民那边听来不少，匪夷所思。

库赛特的兵打不死，哪怕戳穿了他们的身体，他们还能站着。

完全打不死的士兵，完全不怕死，也真的无法杀死。

不死者组成的军队，如果这传闻是真的，确实太恐怖了。

这打仗真的没法打，硬打也没用，各诸侯国的兵再多也是往坑里填。

但是，苏秦坚信一条铁律。

从古至今，强国，越是强大的国家，往外扩张得越快，内部里头越容易烂，这是固有的道理，往昔强盛的吴国照样也被卧薪尝胆的越国灭了，而越国自己也仅仅是风光一时，最后被楚国灭了。

再强大国家，也逃不过兴衰之理，谁都没跑掉过。

他重新提笔，在竹简最下头写了一行小字：

"探其内，方可知其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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