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七百四十七章 不可辨认

幽冥老人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陈旧的疲惫，像是背负了太重的东西太多年：“那道裂缝……万年前就存在了。

它出现在幽冥渊的第七层与第八层交界处，如同从虚空中凭空裂开的一样。

最初的时候，裂缝很小，只有手指宽，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扩大一些。”

“后来呢？”

“后来我们发现，如果不定期向裂缝中送入……送入一个活人，裂缝就会开始搅动幽冥渊的阴气。

阴气翻涌、暴动，整个幽冥渊都会剧烈动荡。”

老人的声音更低了，“如果长时间不献祭，阴气暴动的范围会不断扩大，最终……整个幽冥渊都会崩散。”

陈平的眉头皱紧了：“没有人进去调查过吗？”

幽冥老人摇了摇头：“调查过。万年来，鬼族派出过十几批精锐修士进入裂缝探查，每一批都是族中的高手。

但结果都一样——进去了，就再也没有出来。”

“那你们就一直没有停止过献祭？”

“停止过。”

幽冥老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尝试过。三千年前，我们这幽冥渊新上任的一名渊主不信邪，下令禁止献祭，想要找到其他的办法镇压裂缝。

结果不到三天，幽冥渊的阴气暴动了整整半个月，第七层以上的所有建筑全部崩塌，近千名鬼族修士死于非命。

那位渊主在暴动中身受重伤，半个月后伤重不治。”

洞穴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暗红色的矿石光芒在顶部静静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平看着幽冥老人那张苍老疲惫的脸，看着他深陷的眼窝和紧抿的嘴唇，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位老者，背负着万年来代代相传的秘密，年年岁岁决定哪一个族人要被送入那道裂缝，年年岁岁看着熟悉的面孔消失在黑暗中，却依然要坐在这个位置上，维持着整个幽冥渊的存续。

“前辈，”

陈平说，“你有没有想过……那道裂缝到底是什么？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幽冥渊？它通向哪里？那个所谓的‘献祭’到底满足了什么？”

幽冥老人抬起头，幽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想过。每一代渊主都想过。但没有答案。

我们曾经收集过裂缝附近残留的气息碎片，送到虚空商会去鉴定，得到的答复只有四个字——‘不可辨认’。

那些气息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种功法、任何一种法则、任何一种已知的力量体系。”

陈平的瞳孔微微收缩：“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种？”

“没错。”

幽冥老人说，“所以老夫才会告诉你，那道裂缝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连鬼族万年来都摸不清它的底细，你一个外人贸然插手，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陈平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晚辈明白了。”

幽冥老人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这番话的真假。

片刻之后，老人微微颔首：“明白就好。陈小友，鬼族虽然不像神族那般强盛，但在这幽冥渊中，老夫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只要你不过问那道裂缝的事，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多谢前辈。”

陈平起身，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洞穴。

暗红色的布帘在他身后落下，将洞穴中的幽暗光芒重新隔绝。

陈平走在狭窄的石梯上，紫色的眼眸在暗影中翻涌着幽深的光芒。

他确实答应了幽冥老人，也确实明白老人的好意和警告。

但明白归明白，答应归答应，他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并没有消散。

那道裂缝，那些消失的修士，那个“不可辨认”的气息。

这一切串联在一起，让他感觉到了一种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

一万年前出现的裂缝，需要活人献祭才能保持稳定，没有人知道裂缝通向哪里，没有人知道献祭的对象是什么。

而鬼族就这样献祭了一万年，一代又一代的人消失在黑暗中，却从未质疑过这一切的合理性。

陈平停下脚步，站在石梯的转角处，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幽冥渊。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脸上流转，将他的表情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确实答应过幽冥老人不再过问这件事。

但有些东西，压在心里太久了，总会想要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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