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九百二十七章 黑色漩涡

七座牢笼，七道目光，七种情绪，却无一例外地凝聚着同一个声音——你来了。

你真的来了。

陈平没有立刻回应那些激动与泪光，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抬起右手，将掌心贴在了赤裙长女所在牢笼的法则壁障之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层灰白色的光壁是由秩序者的法则之力凝聚而成。

与监牢本身的法则同源同体，能够彻底封禁内部修士的一切修为与灵力，对于寻常修士而言牢不可破。

可他的混沌本源虽然被封禁了，体内那一缕核力印记却依旧如同暗夜中的微弱火星般跳动不息。

核力不属于二十二重天的法则体系，不属于秩序者的掌控范畴。

它如同一把异质的钥匙，能够撬开那些被认为不可能被撬开的锁。

陈平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丹田最深处那一缕核力印记之中，如同从深渊中捞起一枚细碎的火种。

那缕核力顺着他的经脉悄然探出，没有磅礴的气势，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是一道如同丝线般细微的灰蓝色光纹，轻轻触碰在法则壁障的表面。

两种截然不同体系的力量在接触的瞬间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如同两块材质完全不同的金属在缓慢摩擦。

那层原本流转不息的法则纹路在核力印记的侵蚀之下开始出现细微的凝滞、紊乱、崩解，如同被异质的酸液腐蚀的金属表面，从接触点开始向四周缓缓蔓延。

数息之后，一声如同琉璃碎裂般清脆的声响在虚空中响起。

赤裙长女面前那层坚不可摧的法则壁障，从正中央裂开一道细密的缝隙。

随即如同蛛网般急速扩散开来，最终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灰白色的光点消散在虚无之中。

赤裙长女踉跄着向前扑出一步，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却被陈平伸手稳稳扶住了胳膊。

她的指尖死死攥住陈平的袖口，咬着牙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笃定：“我没事。”

陈平没有多言，松开她的胳膊，转身走向第二座牢笼。

橙衣次女、黄衫三女、绿裙四女、青袂五女、蓝衣六女、阿紫，一座接一座的法则牢笼在他的核力印记之下层层碎裂、依次破开。

每当一道身影踉跄而出、虚弱落地，陈平都会稳稳地扶住对方，确认她能够自己站稳之后才转身走向下一座。

七座牢笼，逐一破尽，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当最后一座牢笼碎裂、阿紫也终于踏出囚笼的那一刻，七道身影在灰白色的虚空之中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圆，彼此搀扶着站立。

有人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泪水顺着满是尘灰的脸颊滚滚落下；

有人踉跄着扑进陈平的怀里，紧紧攥住他的衣袍，喉咙里发出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哽咽；

有人红着眼眶沉默不语，却在陈平转身看向她们时用力地弯下了腰，将额头深深低下。

阿紫紧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只是默默走到陈平身侧，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角。

陈平任由她们抓着衣角、靠着肩膀，没有催促，没有急于追问。

他只是静静站着，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为这些在绝境中挣扎了不知多久的人提供着唯一可以依靠的支撑。

良久之后，赤裙长女首先收敛了情绪，擦干了眼角的泪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剧烈起伏的呼吸。

她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陈平的面容之上，方才重逢的激动已经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到极致的郑重。

“陈平，”

赤裙长女开口，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已经恢复了清晰与条理，“在牢笼里的时候，我们虽然修为被压制了，但视线和感知没有彻底消失。

透过那层法则壁障，我们能看到监牢深处更远的地方，不是这里，是这片灰白虚空更中心、更深处的某个区域。

那里有一些极其古老的东西，像符文，又像裂缝，泛着黑色的光，像是被封印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看向其余六人，橙衣次女等人也纷纷点头，显然都看到了同样的景象。

赤裙长女继续道：“其中一道裂缝的气息，我们全都记得。

那就是当初在虚空通道里卷走宁志和苏雨琪的那道黑色漩涡的气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陈平周身的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微微凝滞了一瞬。

他的紫眸深处骤然掠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如同暗夜之中骤然亮起的一颗星辰。

在虚空通道中，陈平被传送去了烬土世界，而其宁志和苏雨琪，被黑色漩涡包裹。

这都是听别人说的，现在七仙女也都这样说，看来宁志和苏雨琪应该没在二十二重天。

可是那虚空通道中的黑色漩涡，怎么会在这监牢之内呢？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赤裙长女，等着她把所有的话说完。

赤裙长女攥紧了拳头，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甘与急切：“我们被关在这里这么久，什么都做不了，但那个东西的波动，我们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

它一直在那里，没有被关闭，没有被封印死，而是一直在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脉动着，像是一个正在沉睡的东西在呼吸。

那个气息的方向，就在监牢的最深处。”

陈平缓缓抬起头，紫眸穿过那片灰白色的虚无，望向赤裙长女所描述的那片更深处的方向。

他能感知到，在那一层又一层的灰白雾气之下，确实有一道极其隐晦、极其古老的法则波动在寂静地流转着。

那波动与黑色漩涡如出一辙，带着一种不属于这片天地、不属于任何已知诸天层级的陌生与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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