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8章 听戏的亡魂

宋父一惊，连忙点头，屏住呼吸，立刻将头转了过去。

这些人全都是过去几十年死在云汀岛上的亡魂，因执念未散、冤屈未雪，留在这里游荡，剧场里唱鬼戏，他们就聚集在了这里，只为等一个能听见他们哭声的人。

舞台上的剧已经演到了第三场，负心汉和豪门贵女正洞房花烛，红烛摇曳，映得新人笑颜如花。

“官人~~”

“娘子~~”两人亲热地喝起了合卺酒，那负心汉还唱道：“三年沙场征战，血染征衣未洗，今朝洞房花烛，得美娇娘此生如愿。今后我平步青云登朝堂，戴乌纱，着红袍，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吃不尽的山珍海味……”

他伸手将新娘的盖头掀开，烛光下新娘的脸却赫然变成了女主角的脸。

他大惊失色，手中的秤杆跌落，袖子扫到了桌上的酒杯，“哐当”坠地，碎瓷四溅。

“鸾娘，怎么是你？”

新娘转过头来，脸又变回了自己的脸，惊讶地唱道：“官人，你这是怎么了？”

负心汉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见没有什么异样，才露出了笑意：“是为夫看花了，娘子莫怪。”

新娘娇羞地依偎在他的怀中，负心汉牵起她的手：“娘子，我们歇息吧。”

两人走向帷帐深处，烛火骤然幽绿，映得两人影子在墙上扭曲拉长。

万穗不由得惊叹，这舞台绝了啊。

寻常的戏曲舞台，不过方寸之地，没有多少道具，但这出戏台却似自成一方幽冥界域，竟然让那小小的舞台如此多变，倒真像是进了一处真正的洞房。

帷帐后烛影摇曳，忽有寒风穿堂而过，吹得纸窗簌簌作响。

等他们在床上落座，负心汉拖起新娘的脸，却见新娘的脸又变成了鸾娘，那张脸苍白、僵冷，双眼空洞如枯井，唇角却诡异地向上弯起，仿佛一具被线牵动的纸扎人。

“啊！”他立刻跳了起来，后退了几步，撞翻了床边的铜盆，“哐啷”一声惊起满堂阴风。

他颤抖着指着新娘：“你……你是鸾娘！”

“官人~~”舞台上的演员似乎已经换成了鸾娘，但不知道怎么换的，竟然和那个演新娘的演员转换得严丝合缝。

她声音凄厉如裂帛，尾音拖出三尺寒气，站起身来缓缓向他逼近，裙裾拖过地面竟未扬起半点尘埃。

她不像在走，倒像在飘。

这就是传说中的戏曲绝活儿：鬼步。

“官人，你可知我等了你多久？三年零七日，我日日牵挂你安危，青丝熬成雪，红妆褪作灰……”

万穗仔细看那演女主角的演员，她虽然画了浓妆，却掩盖不了脸上的疲态。

这个女孩的眼眶下泛着青灰，状态很不好。

演鬼戏是很浪费心神的，需以心驭气、以神凝形，稍有松懈便露破绽，她最近只怕是遇到了什么事，耗费了太多心力，导致唱鬼戏的时候精力不济。

这可不是好事啊，很容易被这剧场里的浓郁阴气侵蚀身体，越发虚弱，说不定还会被邪祟缠上。

她喉间微颤，唱腔愈发凄清入骨，旁边的宋母轻声道：“她的气息有些不稳，不会出事吧？”

万穗侧头看向她，宋母道：“我平日里喜欢听戏，这个戏班的戏以前也听过，演鸾娘的这位演员叫周雨希，是位很有天赋的年轻旦角，她的气息很足，平时不这样的，你听，刚才这一句就差点没有接上。”

万穗不爱听戏，但也能听出那声“官人”尾音发虚，气息如游丝般断在喉头，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她看到剧场里的阴气就像是看出了女主角的破绽，正悄然聚拢，如墨汁滴入清水般洇染戏台上的空气，让她越发地昏沉，呼吸也渐渐滞重。

“不好。”

女演员忽然脚下一个踉跄，在转身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裙摆，身子猛地一倾，竟然从舞台上摔了下来。

万穗连忙将精神力探了过去，将她托了一下，她才没有摔成重伤，但还是擦伤了膝盖，血珠涌了出来，痛得她龇牙咧嘴。

演负心汉的男演员吓了一跳，想要跳下舞台去搀扶，却听见一声低呼：“千万别下去！”

男演员朝后台看了一眼，匆匆下了场：“班主，为什么不让我去扶，小希她……”

“住口！”班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男人，压着嗓子呵斥，“你忘了规矩了吗？唱鬼戏的时候不能出差错，如果摔下台，那就是邪祟作祟，演员不能再上台了，否则非死即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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