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2章 女杀神
听到铃声响起刘东并没有多想,他大踏步的朝酒店后门走去,但凡犹豫一下那都是对对手的不尊重,既然她要战那便战。
而此刻他也明白,敌人在飞机上对他施压,就是要让他方寸大乱,而下飞机后并没有立即动手也是为了钓出他的后援,要一网打尽。
另一边,黄包车跑得飞快,车夫是个扎马尾的女子,穿一件藏青色短褂,胳膊上套着白色套袖。
她低着头,只露出一截下颌和一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像弹钢琴的,又像拿手术刀的。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铃声清脆急促,一路叮铃铃响着,在这死寂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警察听见铃声已经转头,右手按在警棍上,左手抬起来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这里戒严了,退回——”
话音未落,女人已经到了面前。
"啊……"
一声惨叫声响起。
刘东猛然回头,看得分明——女人从黄包车把手上抽出一柄短刀,刀身窄而长,通体银白,刃尖如裁缝的长针,刀脊似老式织布机的梭子,薄薄的锋口在日光下一闪,寒芒刺目。
下一刻,那柄短刀就扎进了警察的咽喉。
快到不可思议,快到连血都来不及喷,像针扎破一张纸,噗的一声轻响,警察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指缝间渗出一线红。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惨叫。
女人没停步,她手腕一抖抽回短刀,脚下一个垫步已经擦着那警察的身体掠了过去。第二第三个警察刚把手按到腰间枪套上,还没来得及把枪掏出来,女人已经欺到了跟前。
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刀尖从第二个警察的左眼眶刺进去,眼珠爆裂的声音混着颅骨碎裂的脆响,像踩碎一颗核桃。
那警察仰面倒下去的时候,右眼还睁着,瞳孔里映出女人掠过的残影。
第三个警察总算把枪拔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女人后背,手指扣上了扳机。
但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女人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身子猛地往下一矮,几乎贴到了地面。
那一下发力极狠,膝盖和手掌同时撑地,全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绷紧、蓄力,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她弹了起来。
刘东看得真真切切,那女人整个人几乎是腾空翻转,藏青色短褂下摆在半空中散开,露出腰间一截雪白的皮肤。
她手中的短刀自上而下斜劈,带着旋转的惯性,刀尖正正钉入第三个警察的后脑——枕骨大孔那个凹陷处,精准得像外科医生做手术。
那警察手指一松,枪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往前扑倒,脸朝下砸在警戒带上,黄白相间的塑带被压得弯下去又弹起来,将他颠了颠才彻底瘫软在地。
从铃声响起到现在,总共不到五秒钟。
三个警察,三条命,干净得一滴多余的血都没溅出来。
而蹲在清洁工尸体旁检查的两个警察似乎是吓傻了,女人风一般的扑来,一步杀一人,瞬间干倒三个同伴,干净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要多残暴有多残暴。
巷内骤然死一般沉寂,那两名警察浑身抖如筛糠,默默地把头转过去,不敢侧目,眼角的余光瞥见几个同僚横尸当场,牙齿打颤般咯咯作响,连挪动脚步的力气都没有了。
刚才转瞬三条人命落幕的杀伐太过凌厉,那柄细长短刀寒光凛凛,仿佛下一秒就会划破空气,刺穿自己的喉管,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僵直伫立原地,如同两尊泥塑。
“接枪。”
女子话音清冷,不带半分波澜,脚尖轻巧一挑,地上掉落的制式手枪凌空旋出,径直朝着刘东方向飞来。
"就知道是你"。
刘东一伸手攥住枪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纵使洛筱刻意改换妆容、束起长发,一身车夫装扮,但根本骗不过熟得不能再熟的他。
这边的杀戮结束的太快,巷口的几个人急忙冲了过来。刘东转身抬臂,手腕稳如磐石,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砰砰几声枪响炸裂巷口,逼得对面的人仓促闪身躲避,不敢贸然突进,也掏出枪来还击。
洛筱顺势抄起地上另一把手枪,侧身倚着围墙连连扣动扳机,枪声此起彼伏,子弹擦着追兵耳畔呼啸而过,压制得对方抬不起头。
“此地不宜久留,立刻撤离。”洛筱低声急喝。
"好"。
刘东心知肚明,脚下这座东京城是岛国政治文化中心,军警密布,便衣潜伏在大街小巷。
这里短短片刻接连死伤数名警务人员,又发生了枪战,用不了多久大批武装警力便会合围整条街巷,一旦被团团围困,纵有通天本事也难以脱身。
二人不再恋战,借着枪声压制住追兵的空档,飞奔而去。
酒店内的伊娜面沉如水,她身边的人早就封住了酒店正门,根本不顾外面群情激奋的住客。
她坐在轮椅上,面上不起半点波澜,港岛一战被斩断脚踝的恨意、连日层层布局的算计,尽数敛在低垂的眉眼之下,不见半分戾气,唯有深不见底的冷寂。
刘东已无路可走,前面是警察封路堪查现场,那个倒霉的清洁工一看就是情报总部的人,至于死在谁的手里已经不重要了,这说明刘东的后援已经到了。
巷口另一边也已经派人封死,刘东唯有进入酒店,这里将是决战的战场,她要一雪前耻。
伊娜身后一字排开四名红粉军团女杀手,身姿窈窕挺拔,袖口暗藏短刃,目光凛冽如刀。
而另一边伫立两名黑衣武士,一身正统藏青武士服熨帖规整,腰间一长一短两把武士刀静静垂落,木柄被掌心摩挲得温润发亮,刀鞘封藏着滔天杀气。
那是忍者一刀流的顶尖高手,所谓一刀流的霸道,从不在花巧繁复的招式堆砌,只恪守一句古训:一刀起,一刀落,一刀定生死。
两名黑衣武士双手紧握刀柄,周身气息凝作死水,不见半分吞吐起伏。寻常剑客交手,总要格挡、拆解、周旋试探,可一刀流修习者,从始至终只认准一条中线,以一刀破万法,以斩击吞掉对手所有攻势。
一切阵式摆好,只等刘东进入,此刻伊娜心静如水,几年的等待,几年的恨意马上就要释怀了,她甚至想好了几种方法让那个人生不如死。
伊娜指尖轻叩轮椅扶手,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她抬了抬下颌,目光看后两名黑衣武士。
“二位想必清楚,我要的不是一颗脑袋落地。那个人欠我的,得慢慢还。卸一只手,剜一只眼,让他跪在地上看着自己身上的零件一件一件少下去,那才叫痛快。所以一会儿他进门,请二位留些分寸,刀锋偏一寸,莫伤要害。”
左边那名黑衣武士纹丝不动,右手却缓缓从刀柄上松开,垂在身侧。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伊娜小姐,一刀流修的是‘一气斩’。刀出鞘之前,我们还能思虑、还能权衡;刀出鞘之后,便只剩下一条线——中线。力从脊发,势随腕走,这一刀劈下去,不是我们决定它落在哪儿,是它自己决定收在哪儿。”
另一名黑衣武士接话,语气极为平淡“练刀三十年,每一日挥刀五千次,为的就是把‘控制’两个字从骨头里剔出去。出刀那瞬,身与刀合,眼与心忘,对手是死是伤、是残是全,全凭那一斩的势走到哪里算哪里。您让我们偏一寸,恕难从命——这一寸,我们偏不了。”
伊娜的脸色一寸一寸冷下去,她盯着说话那人看了许久,轮椅上的身子微微前倾,像是要压过去:“你的意思是,我布了这么多天的局、等了这么多年的机会,到头来只能赌你们一刀砍下去他死不死?”
“正是。”
第一位武者躬身,幅度不大,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一刀之下,生死由天。若他命硬,刀锋走偏三分,那便留他一口气,任您处置;若他命薄,刀落正中……”
他停顿了一下,将腰间那柄长刀连鞘横托在掌心,刀刃隔着鲨鱼皮鞘发出极轻的嗡鸣,像是活物在呼吸。
“那便对不住了,伊娜小姐。”
大堂里很安静,伊娜闭了闭眼,良久,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你。”
一刀流的两位武士是她托了很大的关系才请来的,并不听她的命令,只为她出手一次。
正说着,外面忽然炸开一串枪声——不是零星的试探,是爆豆般的连发,隔着一道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伊娜猛地侧头,眼睛看向身后。
真寻子不等她开口,已经冲了出去。脚步又轻又快,衣摆只一闪,人便消失在后门方向。
大堂里剩下的人谁都没动,连呼吸都压低了几分。红粉军团几个女杀手的手已经摸进了袖口,两名黑衣武士却反倒将眼帘垂了下去,像是外面响的不是枪,是风。
片刻功夫,真寻子折返回来,额角沁了一层薄汗,脸色比出去时白了几分。她没敢迎上伊娜的目光,垂着头,语速极快地说道:"伊娜组长,目标杀死三名警察,突围了。"
"什么——"
伊娜手猛地拍在轮椅扶手上,那一下力道大得惊人,整个人竟单腿站了起来,眼中迸出的厉光几乎要将真寻子钉在墙上。
"怎么跑的?"
"来了一个帮手,女的。"真寻子嘴唇动了动,"抢了警察的枪,两个人前后夹击,我们的人猝不及防……"
"女的。"
伊娜眼角的肌肉抽了一下——港岛那一夜,也有个女人,出手凌厉狠辣,是个高手。
"废物。"
"一群废物"。
伊娜慢慢坐回轮椅上,闭着眼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大堂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的光打在她脸上,将眼眶下的阴影拓得又深又长。
真寻子咬了咬牙又补了一句:"伊娜组长,我们的人已经跟上去了,三条线分头包抄,他们跑不了太远。"
伊娜没睁眼,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两下,三下,叩得极轻极慢。
"跑?哼,他们能跑到哪去?"
"组长……"真寻子正要开口。
"不必说了,盯牢山田的人,那只老狐狸想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次咱们做那只黄雀"。
"是,组长"
洛筱领着刘东一路狂奔,钻大街穿小巷,脚步忽快忽慢,忽左忽右,遇着岔口便拐,逢着暗巷便钻,渐渐远离了繁华的都市圈。
跑了半天,最后洛筱在一排矮平房前刹住脚,打开门闪身而入。
屋里很窄,一张桌子和几块榻榻米,墙角堆着几个瓦罐。
"你住这?"刘东环顾一圈,挑了挑眉。
"不住。"洛筱已经蹲在桌子底下翻东西,头也没回。
"那咋来这?"
"别说话。"
洛筱一把把他摁在了凳子上。
一条湿毛巾糊上来,三下两下把脸上的灰土汗渍擦净。洛筱的动作快得像流水线上的工人,刮刀、底粉、眉笔、胶水,各类家什在她指尖翻飞,刘东只觉脸上忽凉忽热、忽紧忽松,等她收了手,一面巴掌大的镜子怼到他眼前。
镜子里是一张蜡黄浮肿的中年男人的脸,两撇仁丹胡齐整地贴在唇上,眉骨用胶泥垫高了三分,颧骨抹了暗色的粉显得格外凸出,整个人看上去木讷中透着一股子岛国男人特有的刻板。
"这么难看?"
洛筱没搭理他,三扯两扯把藏青短褂脱了,再一转眼,她已经往肚子上塞了一团布垫,用腰带扎紧,整个人顿时鼓出了个圆滚滚的肚子。
她又往脸上抹了层暗色的粉,眉毛画淡,嘴唇抿白,嘴角往下压了三分。
眨眼之间,刚才那个出手如电、一刀夺三命的杀神,变成了一个低眉顺眼、面色蜡黄的年轻孕妇。
"走,这里不能落脚。"洛筱拉开后窗,声音压得极低,"你当小鬼子傻啊?人家精着呢。街口、巷尾、杂货铺、烟摊子,到处是眼线。咱两条腿撒丫子跑,跑不过他们对讲机和电话。"
后窗外是一条窄弄,两人一前一后翻出去。洛筱在前,扶着腰走得慢吞吞,脚下一步一挪,活脱脱就是月份大了走路费劲的模样。
而刘东一副岛国男人下班归家的模样——趾高气昂里透着几分疲惫,大男子主义的壳子底下是日复一日的麻木。
格子西装旧了,袖口磨出毛边,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像某种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他轻声说"我怀疑咱们局里有内奸"。
洛筱眉头一挑"为什么这么说?"
"我一上飞机就被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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