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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8 章 临终嘱托


警察无意识的"支那猪"三个字一出口,让刘东的脸上露出了杀机,这等辱华字眼无疑动了他的逆鳞。

"支那"这句话是侵华战争期间被岛国军队广泛用来贬低、羞辱华国人的词语,叠加“猪”这个蔑称,组合在一起,是当年侵华倭军常用的辱骂话术,侮辱性、仇恨感极强,带有种族贬低、践踏人格的恶意。

世人总说岁月磨人,劝人放下旧怨。可从三一年开始烧在华夏国土上的战火、731实验室里无声哀嚎的同胞、金陵城长江边堆成山丘的白骨,从来不是一页轻飘飘的旧纸,那份沉重不是说翻就能翻过去的。

刘东虽然是个军人,但还是分得清寻常百姓与持刀的军国爪牙的,可这土地上的血仇难平。他们的政客年年参拜供奉甲级战犯的靖国神社,篡改教科书抹去屠城史实,连一句实打实、不打折扣的忏悔都吝于出口。

和解从不是单方面的宽容,刘东不想滥杀无辜,毕竟警察也是寻常百姓。但这名警察无意识的一句话却为他自己带来了杀身之祸。

那只手落下去,却抓了个空。

他的指尖甚至碰到了男人和服的袖口,却抓空了。高个子警察一愣,视线落到了自己的手上。

然后他看见了对方的手递了过来。

像一条蛇从枯叶底下游出来,那只腕子很灵活,而且手里还有件闪着寒光的东西。

刀——

一把杀人的刀。

贴着袖口扎过来,两根手指的宽度,上面有着长长的血糟。

高个子警察的瞳孔在那零点几秒里缩了一下。他的脑子转得极快——不对,刚才那哭腔、那踉跄、那佝偻着脊背揪人衣领的狼狈相,原来全是装的,他下意识的去躲。

但刘东的出手太快了,刀尖刺进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衣服像什么很薄的东西被轻轻撕开。高个子警察只觉左胸第二根肋骨下一寸的位置猛地一凉。

他本能地低头去看,看见那把刀已经没进去了大半,只剩一小截刀根露在藏青色的警服外面,刀根上箍着一圈磨得发亮的黄铜。

他身后的矮个子警察还站在原处,领带刚整好一半。他看见搭档的手伸出去,以为只是普通的拦阻,然后又看见搭档的手落了空,再然后——看见了那把刀。

他看见了一把刀,刀身已经没进搭档的胸口,只剩下箍着黄铜的那一小截刀柄,在藏青警服外面支棱着,像某种铁灰色的寄生甲虫。

他一愣。

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不对啊,刚才那男人不是哭得话都说不利索?不是两只手揪着领口佝偻着腰,像个被欺负狠了的窝囊废?怎么——

这犹豫的一刹那。

刘东一脚把面前的警察踹了出去。

那只脚正蹬在对方的小腹上,“咔”地一声闷响,刀被拔出来的同时,一团血雾从刀槽里喷出来,细细的,溅在地面上一溜暗红色的点子。

矮个子终于明白过来了。

“八格——”

他怒吼了一嗓子,手往腰侧摸去。枪套的按扣还没弹开,一道寒光疾射而来。

然后他的喉咙上一凉,像是冬天舔了一口铁栏杆,紧接着就是热的,热得烫人的血从喉咙里往外喷,把他后半截骂声全堵了回去。

他捂住脖子,指缝间汩汩地冒着红沫子,踉踉跄跄地退了两步,扑通一声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刘东站在两具尸体中间,他弯下腰,在矮个子警察的衣襟上蹭了蹭刀刃,蹭得很仔细,把血槽里的血也刮干净了。

他整了整皱巴巴的衣领,朝着巷子外走去,步子依旧佝偻,像还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窝囊男人。

身后两具尚温的尸首之间,血正慢慢洇开,汇成一洼,倒映着头顶那盏忽明忽灭的灯。

东方泛起一层薄薄的鱼肚白,这一夜东征西战竟然忙活到了天亮。刘东缓步穿行在巷子之间,刻意压着步子,眼底刚才那股杀伐戾气尽数敛入深处,依旧还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他一路留心墙根,门边、排水管这些位置,一寸寸扫过去。并没有发现那道熟悉的、斜挑上翘的三寸刻痕,洛筱再没留下记号。

不能在转悠了,再耗下去很容易撞上晨间巡逻增派的警力或者是山田的人。刘东压下心底翻涌的焦灼,不再停留,循着记忆辨认着街边的道路。

昨夜逃跑时慌不择路,此刻色已经亮了起来,屋舍轮廓、街巷拐点渐渐清晰,也能摸清方向了。

现在唯一的去处就是船夫最后留下的那个安全屋,远处街角的阴影里,那台昨夜顺手撬来的本田轿车静静停着,车身蒙着一层薄露,倒省去了另行找车的麻烦。

半小时不到,车子稳稳滑进僻静的居民区,停在离安全屋两条街的地方。刘东没有急着下车,先熄了车灯,静坐了一会才下车。

走了十分钟才到了安全屋,四下里查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异常。

这是一栋典型的关东式木造二层民宅,格局紧凑,灰瓦坡顶,檐角压得很低,临街一面收出窄窄的土间门廊。

入户先是三叠大小的土间,往里直通八叠的和室,榻榻米铺得平整,靠墙立着一组浅褐杉木收纳柜,纸拉门分隔起居。

二楼隔出两间四叠半小房间,木楼梯窄而陡,踩上去极易发出吱呀响动,唯一的后窗对着屋后一个窄小的院子,院角生着一丛细竹,竹丛侧边一道矮栅栏,翻过去就是另一条巷道——这便是一条退路。

刘东绕屋慢走一圈,确认没有监视、没有埋伏,而且逃生路线畅通,才侧身弄开门锁推门而入。

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船夫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处柜体、抽屉、壁龛。船夫是扎根在神户多年的暗线,行事缜密,若是留有后手、情报或是物资,绝不会藏在显眼处。

他依次拉开抽屉,大多只放着寻常居家杂物,旧毛巾、陶瓷茶碗、维修用的五金小零件,平平无奇,像一户再普通不过的本地人家。

直到拉开最里边的一个带铜扣锁的桐木抽屉,看见一只漆皮磨得温润的首饰盒。

盒子不大,深棕漆面,边角摩挲得发亮,应该是经常打开看。

刘东掀开盒盖,一股淡淡的旧纸张气息漫出来。最上面平放着一张照片,相纸微微泛黄,上面是三个人的合影。

船夫站在左侧,身形敦实,眉眼平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根本看不出来巷战里搏命时的悍勇。

身旁是一个温婉沉静,眉眼柔和的女人,轻轻挨着他。两人中间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扎着齐肩短发,脸上带着一股稚气,眉眼清亮。上面照相的时间是六年前,光阴流转,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如今恐怕早已长成了大姑娘。

相片底下,静静躺着一块做工精致的女士腕表,表盘纤薄,表带打磨细腻,旁边是一套金质首饰,戒指、耳坠、手链收在丝绒衬底里,安安静静的。

首饰最底下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沉稳,笔锋收敛,没有称谓,只有寥寥数语,但看在刘东眼里却重逾千钧:

"如果你还活着,把这些东西带给她们娘俩,首饰是我留给女儿的嫁妆,帮我告诉她们,我爱她们。"

刘东指尖捏着那张便签微微发抖,纸页轻软,可字里藏着的分量,压得人胸口发闷,喉头骤然收紧。

干他们这一行的人,大多都是这样子。没有身份,没有光彩,人前是黄包车夫、码头搬运、寻常的市井百姓,背后便是以身涉险的暗棋。

有时候不能和亲人坦诚身份,不能像别人家一样温馨团聚,有时候连封信都不敢轻易写,什么时候能回来更是从来不敢许诺。

平日里妻女只当他是奔波谋生的普通人,不知道他们是游走在刀锋上的舞者,每一次出门,都有可能是永别。

家国在前,私情只能压在心底最深处。爱说不出口,牵挂不敢表露,连一句道别都没有资格当面讲。

船夫提前备好遗物,写下短短一行嘱托,那是抱着必死的心去的。他知道自己大概率埋骨异乡,把这份告白让活下来的刘东捎回家。

他们无声地站在国境之外,隐姓埋名,忍着猜忌、受着孤苦,直面明枪暗箭。

牺牲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呐喊,大多是藏在全家福、首饰盒、一句来不及亲口说出的告白里。刀尖饮血的人,心底最柔软的牵挂,永远留给远在故土之外的家人。

刘东沉默良久,眼底泛起一层泪光。干外勤久了,生离死别早已见惯,可每次撞见这样沉甸甸的托付,依旧心绪难平。

他轻轻合上首饰盒,小心收好那张便签,这份嘱托,是船夫最后的执念,只要他还活着,就必须送到。

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刘东继续清查屋里的东西。挪开杉木大柜后方的可拆卸背板,一个暗格露出来。

里面用油布层层包裹着几件武器,是手枪,枪油气息清淡,保养得极好。两把匕首,而最靠里侧,用油布仔细裹着一把长枪,赫然是一支组装完毕的狙击步枪,配套瞄准镜、成盒的子弹整齐码放在旁边。

枪身擦拭得干净,机件顺滑,显然船夫平日里时常维护。在岛国这样管控严密的城市,能藏下一支狙击枪,要冒天大的风险。

刘东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冷硬的枪身,竟有种熟悉的感觉。他本来就是个狙击手,枪法出神,有了这把枪更是如虎添翼。

刘东把狙击枪重新用油布裹好,塞回暗格里。东西收拾完了,他才觉出饿来。

昨晚在饭岛家那两块寿司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胃里头空空荡荡。

他走到厨房的碗柜前拉开柜门——船夫做事确实仔细,这安全屋里吃喝一应俱全。几筒日式饼干,十几个铁皮罐头,旁边一罐麦乳精,岛国产的牌子,一打开一股焦甜的谷物香气——这玩意儿在大陆可是风靡得很,寻常人家逢年过节才舍得冲一杯,进口的更贵得离谱,搁在市面上能顶半个月菜钱。

他舀了两勺麦乳精,拧开煤气灶点上火烧水。火苗蓝汪汪的,舔着壶底。

水开了,他冲了满满一杯,又打开一筒饼干慢慢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顺手打开了电视,平成四年的晨间新闻。背景是素净的浅蓝色布景板,女播音员坐在长条桌后面,身上一套剪裁得体的浅灰色套装。

先是国际快讯,美苏解体后的域外局势,远东地区的军事动向,然后切回国内版面,阪神国道早高峰堵了一公里,神户港今天有两条货轮入港,预计下午风力转强,海面有中到大浪。

都是寻常消息,女播音员念得匀速而寡淡,偶尔抬一下眼,目光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然而,新闻播到后半段,女播音员从旁边接过两页稿纸,翻页的动静从喇叭里传出来,哗啦一声。

她抬起头,切入了临时速报。

「兵库县警本部发布紧急通报——」

画面切到一张地图,标注着事发区域,红圈打在饭岛家的位置,播音员的画外音继续:

「昨夜午前零时过后,神户市滩区山手筋附近巷内,两名警务人员遇袭身亡。初步勘查确认,两名警员均死于利器刺伤,现场未发现枪击痕迹,嫌疑人已逃离,目前下落不明。」

画面又切回演播室,女播音员的表情纹丝不动:

「据目击者描述,嫌疑人特征:东亚男性,身高约一百七十五公分至一百八十公分,体型偏瘦,着深色和服,疑似携带刀具。

警视本部已联合兵库县警设立搜查本部,呼吁市民提供线索。当局研判此案并非随机暴行,正就近年涉外案件及在日外籍人员关联性展开排查——搜查本部表示将以最严正态度侦办此案,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凶手缉拿归案。」

刘东冷笑了一下,刚要关闭电视睡一会。这时候,女播音员手里的稿纸又翻了一页,从凶杀案直接切进了经济版面。

画面也随之一变,从演播室切到了外景——一座气派的现代楼宇门前,玻璃幕墙上映着阳光,几面旗帜在风里绷得笔直。

「下面播报经济要闻。昨日下午,华国计经委代表团一行抵达神户,就松下电器产业株式会社及雅马哈株式会社在华投资设厂事宜进行为期三天的磋商。

据悉,本次洽谈涉及家电制造、船舶发动机及电子生产线引进等多个领域,总规模预计达数百亿日元。

华方代表团由计经委副主任孙秉义带队,日方则由通产省官员及两大企业社长相迎,双方在关西国际会馆举行了首轮会谈——」

画面拉远,显出迎接的场景。红毯铺了长长一截,两边站着穿深色西装的岛国人员,镜头往左摇,对准了从黑色轿车里钻出来的华方代表团。

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灰白头发往后梳得齐整,戴一副金丝眼镜,身形清瘦,步态从容,正是孙秉义。

身后跟着几名随行的官员和工作人员,清一色的西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中带着得体的客气,正依次与日方代表握手寒暄。

镜头正慢慢横移,就在孙秉义身侧后方几步的位置,一个年轻女人正低着头翻手里的文件夹,似乎在核对什么资料。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侧脸被阳光照出一道浅淡的轮廓,鼻梁挺直,下巴的弧度干净利落。

她翻完文件,抬起头来,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热络也不让人觉得疏冷,端端正正站在官员身后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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