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5章 英雄？（16）
“老天爷，希望不是，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消息了。”陈烁川的目光在海面上四处搜寻......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原来真的还有更糟糕的事。
巨大的人脸缓缓浮出海面，光是那张脸就有七八个鲛人加起来那么大。被顶出海面的鲛人仓惶从那张脸上逃离，纷纷跳进水里。
随着那尊巨物肌肉贲张的上身拱出海面，陈烁川的心都冷了。
那是一个巨型鲛人，从裸露在水面外的上身判断，它的体型不低于二十米，两条粗壮的臂膀垂在身侧，像两根打桩机的锤头。
不......感觉它和其他鲛人都不是一个品种了，就像橘猫和老虎，同样的圆脸、犬牙、胡须和肉垫，却没有人会把东北虎误认成胖橘Plus。
巨型鲛人的头颅随着天上那架黑色直升机缓缓转动，在它面前，那架直升机是如此狼狈弱小，就像人类眼里的苍蝇。
它随手从海面上抓起一个鲛人，攥紧光滑的尾部，在头顶一圈圈甩动，越抡越快，手臂转得像风车，然后猛地松手。
砰！
鲛人像脱膛的炮弹，朝着直升机笔直发射过去。
在舱门外，陈烁川都能听到飞行员的哀嚎：“哦！法克！西八！八嘎！这他妈是东风导弹吗，那鬼东西是鲛人的王吗？怎么他妈的还有这种怪物！”
看来在六国结盟的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学到了不少国家的语言精华。
原本快要坐化的飞行员回光返照，拿出毕生所学，猛拉总距、蹬舵压坡，直升机几乎侧着立起来，那枚“炮弹”擦着机腹掠过。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发，第二发已经在酝酿，海面上传来呼呼的风声，巨大的风压卷起一圈微型龙卷，巨型鲛人再次松手。
嗖！
第二个鲛人擦着机尾掠过，陈烁川明显感觉到整架飞机一震，好在没伤到桨叶。
他不敢再看了。
这种情况下，枪已经派不上用场，陈烁川抓住舱门边框，退回到机舱内，一只手握着绞盘的操作杆，一边紧盯着钟表，随时准备把两名诱饵拉上来。
还剩六分钟。
五分钟......
四......
砰！
机舱忽然底下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机腹上，陈烁川心里一沉，还以为“炮弹”打中了机腹。
可万幸这是一架重型直升机，加上百米高度的缓冲，鲛人说到底只是血肉之躯，不是会爆炸的导弹，只要不打中旋翼和尾桨，应该就没问题。
陈烁川还没来得及庆幸，忽然间脸色骤变，他听到了枪声！
巨型鲛人掷出的第六枚“炮弹”，打中了两名诱饵。
小高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后背撞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腾空飞起，重重砸向机腹。他手脚并用撑住了，这一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他脸上的血色却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因为炮弹打中的并不是他，而是和他背靠背捆在一起的杨若！
低吼声从背后响起，他立刻意识到，那头被投掷上来的鲛人此时正挂在杨若身上。
他用力在甲板上一撑，吊在绳索下的两个人立刻荡回半空，像钟摆一样甩动起来。
“杨若！”
小高一边喊，一边死死抓住头顶的绳索，拼了命地拧转身体，想和杨若换个位置。
可背靠背的绑法注定了不管他怎么转，杨若永远在他身后，他够不着，也看不见，连她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但他猜得没错。
一头健壮的鲛人正悬挂在杨若身上，张开血口，死死咬住了她的腹部！
锐利的尖牙轻而易举地咬穿了用作御寒的外套，可碰到里面那层战甲时，势头明显慢了下来。
这件战甲的防御力强过任何军用防弹衣，可鲛人的尖牙利爪连装甲坦克都能撕开。战甲确实延缓了推进，但终究还是被穿透。
钢钉般的尖牙刺进了杨若的腹部！
强烈的剧痛，让杨若从失血过多的昏沉中清醒过来，她抬腿想把鲛人踢开，小高也死死抓着绳子拼命甩动，想把鲛人从她身上甩下去。
可这些鲛人明显带着海洋生物的本性，见了血就绝不松口，如附骨之蛆般死死缠在杨若身上。
“啊！”杨若喉间发出低沉的吼声，她双手高高举起，如同握着一把宝剑，将枪口抵在鲛人的头顶。
刚才即便是昏迷，她也一直死死握着自己的武器。
砰砰砰砰！
枪声连续响起，子弹一颗接一颗打进鲛人的头颅，打穿头骨，朝着柔软的大脑推进。
很快，杨若就感觉腹部的咬合力松开了，鲛人不动了，像条风干的腊肉一样悬挂在她身上。
她尝试着踢了一脚，没甩开，因为鲛人的牙齿已经深陷进她的腹部。
杨若皱起眉头，又用力踹了一脚。
鲛人终于被踹开，尖牙像是被拔出的匕首，带出一连串鲜血，朝漆黑的海面坠落。
杨若垂下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关掉馥郁！我拉你们上来！”陈烁川焦急的吼声从耳机里传来。
时间还没到，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小高也是毫不犹豫的立刻关掉馥郁。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按照平时，只要他停止释放馥郁，厉鬼便会立刻从发狂状态中平静下来，甚至转移目标，可这一次，馥郁一收，那些鲛人非但没有散去，攻势反而更加疯狂了。
那头巨型鲛人甚至一口气抓起五个鲛人，在头顶疯狂甩动，手臂转成一圈模糊的残影。
厉鬼比鲛人更纯粹地凭本能行动，或者干脆直白地说，它们比鲛人更蠢，只遵从杀人规律，基本不记仇。
但这些鲛人被戏耍了这么久，有的甚至是从港口跟着一百五十公里游回来的，今天说什么也不会放他们离开。
绞盘开始转动，绳索一寸寸收紧，两人在半空中慢慢向上。
鲛人和锋利的鱼骨不断从他们身边呼啸掠过，用枪林弹雨来形容也不为过。
直升机剧烈地左右闪避，在这片漆黑的天地间像一只孤独的海鸟，没有同伴，没有栖息地，只有时不时从天而降的下击暴流把它往海面上拍去。
这是彻彻底底的绝境，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就连大自然也要置他们于死地。
“小高......”杨若粗喘着说，“我......我可能要死了。”
“不会的，不会的......”小高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他本来打算憋到上了飞机再哭的，可现在怎么都止不住，“你不会死的，我们回去找医生，机舱里有止血药和绷带......”
“我......我可能坚持不到了......感觉肠子都要掉出来了。”
杨若的脸色惨白如纸，扎起的头发在狂风中散开，她艰难地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再说......这样下去......我们谁也走不了。”
“你瞎说什么啊......你不能死的......”小高拼命想说点什么来唤回杨若的求生意志，可是想了半天，也只能说出一句：“你死了我怎么和苏哥交代啊！”
“苏远么......”杨若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艰难的笑了笑，“他知道的......我和他说好了的......反正我本来就决定要死的......虽然不是最后一个，但是我现在就像他说的那样......我的死亡是有意义的......”
“才不是呢！”小高忽然大喊。
“什么......？”
“才不是什么有意义的死呢！死了还有什么意义！”小高泪流不止，一边哭一边喊，“苏哥跟我说过，笑魇的意义才不是什么让死亡变得有价值，是向死而生！他希望你们能在战斗的过程中找到活下去的意义，他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幸福啊！！！”
“原来......是这样么。”杨若喃喃。
这时，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惨白的光照亮了她灰败的瞳孔，也映出了陈烁川焦急的面庞。
她就快找到活着的意义了，可她马上就要死了。
他半个身子探出舱门，一只手向下，在风中狂吼：“把手给我！”
“谢谢......可是......太难了。”杨若用尽最后的力气，一下又一下挥动匕首，“连他自己也找不到幸福啊......”
小高抓住陈烁川伸出的手，准备就这样把杨若背上飞机，他刚踩上机舱边缘，忽然感觉背后一空。
“杨若！！”
心脏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他用出了此生最快的反应，猛地转身向后一抓。
但还是晚了一步。
杨若割断了自己的绳索，从百米高空，向着漆黑的海面坠落。
陈烁川的表情很从震惊到疯狂，最后变得绝望。他看清了杨若最后的唇型。
“走。”
杨若就快要死了，腿上的伤口几乎把她身体里的血放干了，鲛人的尖牙咬穿了腹部，要不是有战甲兜着，肠子恐怕早就掉出来了。她用生命最后几分钟，给朋友们换了一线生机。
也就是她坠落的那一瞬间，鲛人的火力骤然减弱，那道渺小的身影还没落入海面，大海就已经沸腾了，无数鲛人争抢着朝她游过去。
她和小高绑在一起一个多小时，身上早就沾满了馥郁的清香。
飞行员抓住这个空隙，立刻操纵飞机爬升，他没有表现出哪怕一点情绪上的波动，无视了小高和陈烁川的任何请求和谩骂。
参与过无数次战争的他，只明白一件事：在正确的时候，必须做正确的事，不要让战友白白牺牲。
..............
杨若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两圈，最终彻底坠入海面。
没有奇迹发生。
就像把一块生肉丢进满是食人鱼的池子，她落水的一瞬间，无数鲛人扑了上去，为了争抢这块生肉，它们甚至开始互相厮杀。
杨若像一只破旧的布娃娃，被无数双惨白的手扯来扯去。
有鲛人抓起她的手臂，狠狠一口咬下去，又有一只手从背后攥住她的长发，用力一扯，连着带血的头皮一起撕了下来，她整个人被几股力量往不同方向拽，四肢像要被生生从身体上扯开，仿佛在承受车裂之刑！
“......”
好在因为血流的太多，她几乎已经没有痛觉了。
“......”
不光不痛，连寒冷也感觉不到了，甚至还觉得有一丝温暖。
“......”
杨若想：虽然活着很难，但最起码我的死亡是有意义的吧。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
“......”
“英......”
杨若忽然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但隐约能听见一道声音在呼唤她，那声音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若有若无。
“英雄......”
在杨若无法注意到的地方，她身上的战甲正在发生某种奇异的变化。原本只覆盖上身的战甲竟然像是在生长！黑金色的光泽沿着她的身体向下蔓延，盖过腿上的伤口，爬上膝盖、小腿，直到将全身都包裹在内。
“欢迎......”
海面正上方，如墨的雨云悄然散开，露出一个浑圆的空洞，洞外星辰密布，银河横贯。
“异......”
那道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检测到......请求授权中......授权成功！欢迎您......，来自......英雄！”
绚丽的光柱从天而降！整片大海都被照亮了，那道火红色光芒从星海深处坠落，穿透风雨，穿透黑暗，一眼望不到尽头。
仿佛来自，遥远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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