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一十六章 纪元的真相
夜色笼罩下的奔马堡完全褪去了白日的喧嚣。
在这里只能感受到历史沉淀下来的肃穆。
城堡内墙错落悬挂着的火把和魔法灯盏摇曳不定。
而明暗交错的光影将一幅幅描绘着先祖征战、驯服烈马和开拓疆土等激昂内容的古老壁画映照得有些朦胧。
空气中有许多皮革、油脂和淡淡烟草混在一起的独特气息。
这种气味就是这座常年与战马和兵刃为伴的城堡所独有的味道。
大公的书房位于城堡主塔的高层。
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屋内却不见半分的奢华。
反而处处透着军人才有的简洁硬朗与实用。
宽大的原木书桌之上，整齐堆叠着各类军事地形图与军情报告。
毕竟这里的地理位置十分敏感，旁边就是赤色戈壁，生活在那里的异族有着复杂的立场。
因此，作为镇守迪亚巨城的大公，迪亚斯大公知道自己的肩上任务很重，他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地区军事上。
所以书房的墙面上除了悬挂了好几柄保养精良的骑士佩剑外，还铺展了一张囊括迪亚全境与毗邻赤红戈壁的巨型地图。
壁炉内的松木柴火静静燃烧，时不时发出一声噼啪脆响，驱散着石质建筑透出的凉意。
石头城堡就这尿性，冬冷夏热是常态。
此时的迪亚斯大公已经换下白日观赛时身上那套较为正式的戎装，身穿简约深棕亚麻衬衣与皮质马裤，外搭一件宽松羊毛坎肩。
这样的服饰搭配让他看起来随性又沉稳。
他就静立于壁炉旁边，手中端着一杯热气氤氲色泽浓郁的红酒。
目光穿过窗户，遥遥望向夜色吞没的草原与戈壁交界线。
他的城堡位于巨城中的地形制高点，从这个角度可以俯瞰城中大部分地方。
听到门外侍从的通报和脚步声，他才缓缓转身。
鹰隼般锐利的眼望向由侍者领来的宗慎，不过他主动收敛了白天在公开场合里的威严。
态度中更多还是欣赏和探究。
迪亚巨城需要人才，而宗慎白天的表现，显然代表着他是万中无一的骑术人才。
“坐吧。”
他指了指书桌对面那张铺着厚实兽皮的宽大座椅，随即自己也落座于书桌主位，然后将酒杯轻放在地图一角，并让侍者奉上热饮。
“塞里斯……”
“这是你的化名吗？”
“如果是的话，或许我该用别的称呼来叫你？”
宗慎依言落座，姿态颇为松弛，看起来从容但又不显得随意。
“其实名字并不重要，大公阁下。”
毫无疑问，斯迪克大公看出了他使用了化名。
于是他在侍者端来一杯热红酒给宗慎后，就示意其关上书房的门。
“真正重要的是我带来的信息，以及我们即将谈论的事情。”
宗慎从容地端起红酒杯，毫不露怯地看着大公侃侃而谈。
斯迪克大公听闻此言却没有即刻接话，而是也抬手端起酒杯浅抿一口，喉结轻轻滚动着。
他看起来是在品味醇厚的热酒，实际上是在暗自斟酌着措辞，以便梳理着心中的种种疑虑。
“白天的比赛，很精彩。”
“你的骑术不像是寻常流浪骑士或佣兵能练出来的。”
“而你骑乘的那匹马，也不是普通的草原野马后代！”
“我见过真正带有暗影或黑暗血统的马驹，还驯服过各种拥有稀薄血脉的烈马，但你的坐骑实在是很特别。”
“它奔跑时，蹄下仿佛有风在托举，还有暗影在后边追随着。”
“只是一点小小的天赋，加上恰当的引导罢了。”宗慎语气平淡，对马匹的特殊之处既没有爽快承认，也没有刻意否认。
毕竟话题的重点并不是那匹黑马。
“天赋和引导？”
斯迪克大公放下了酒杯，双手交叉置于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这样的姿势能让他产生一种压迫的气场。
王国大公久居高位，单论个人威势和气场自然都是不缺的。
“那么，请你告诉我，拥有发现这样的天赋和引导马匹能力的你，来到迪亚赢得我的竞速赛，真的只是为了那匹龙血驹？”
“或者是一次与我谈话的机会？”
宗慎心中了然。对方果然察觉到了异常。
这是个比霍恩海姆大公更聪明的家伙。
斯迪克执掌一方兵权，常年与周边的异族势力进行博弈，所以对王国，乃至大陆的局势都有着惊人的敏锐度。
只不过受制于领主系统对原住民的限制，还有这片广袤大陆和王国存在的自限性，所以做不到更及时的消息汇总。
宗慎微微含笑。
“我之前正在诺德缔造新政权。”
“诺德的新政权？”斯迪克大公眉头骤然蹙起，神情看起来十分诧异。
“拉格纳·洛德布罗克这么快就重新站稳脚跟了？”
“那么特黎瓦辛家族呢？”
“珊迪娜那个女人，可不是会轻易认输的家伙。”
“特黎瓦辛家族已经成为历史。”宗慎直视着他的双眼，语气沉稳笃定，缓缓道出了真相。
“诺德的内战已经结束，如今只有一个声音。”
“而这个声音，与我有关。”
他这次寻求和斯迪克大公见面，本来就是为了摊牌的。
在宗慎实话相告之后，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壁炉中映出的火光在斯迪克刚毅的面容上明明灭灭，映照出他眼底翻涌的震惊与警惕。
他搭在桌面的手指也收紧了，看得出他的心绪正在起伏。
“与你有关？”
他的声调很是凝重，充满了探究与戒备。
“那么……你究竟是谁？”
对于这个问题，宗慎没有直接做出回答，只是话锋一转，反向抛出了一个疑问。
“大公阁下，您执掌迪亚重城，统帅着斯瓦迪亚最精锐的铁骑，常年与戈壁异族交锋。”
“那么您肯定见识过赤红戈壁深处的无数古老遗迹，甚至大概率接触过一些不属于这个纪元的奇物。”
“那么您可曾想过，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和你所效忠的王国，真正的根源是什么？”
斯迪克的眼神越来越锐利，但心底却生出一丝不悦。
宗慎的话渐渐变得像谜语了。
“你指的是那些戈壁深处风化残破的石阵？”
“还是某些野蛮的异族部落口耳相传的关于巨人与神灵创世的传说？”
“至于王国的根源，我并不关心，我的家族随斯瓦迪亚王国而传承至今。”
“大陆学者常年为此争论不休，但在我这样的军人眼中，守护好脚下的土地，护住身后的子民，才是唯一的天职。”
“如果脚下的土地无法得到安稳，身后的万千子民，终将在某一天面临无法抗拒的灭世浩劫呢？”
宗慎轻声说道。
虽然他放低了音量，但却自带穿透人心的力量。
“如果我们熟知的一切，比如王国更迭、贵族权谋、战火纷争、商贸文明和世代传承都只是漫长时光里更迭的一页篇章。”
“而你，威名赫赫的斯迪克大公，都只是篇章中注定被时光翻页淘汰的角色呢？”
斯迪克脸色骤然阴沉，语气中满是愤然。
“荒谬！”
“你是想说，我们毕生的拼搏、无尽的牺牲、坚守的荣耀，全都毫无意义？”
“这一切仅仅是一场虚妄的戏码？”
“不是戏。”宗慎轻轻摇头，语气带着看透一切的苍茫。
“是轮回，是纪元更迭。”
“而你们只是配角，我……才是主角！”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但又是不折不扣的大实话。
他稍作停顿，静静看着斯迪克的神情变化。
这位斯瓦迪亚王国内刚毅果决的铁血大公，此时，他的脸上突然就褪去了愤怒与质疑，从而浮现出淡淡的动摇。
原住民的世界观很容易被领主冲击。
前提是身份和实力都足够有分量的领主。
乔纳森大公就是在宗慎的刺激下而觉醒的。
如今宗慎的想法就是通过刺激的方式收服斯迪克大公。
面对这种吃软不吃硬的大公，与其选择威逼利诱，倒不如选择先打破他既有的世界观，然后再细说要害。
“纪元……更迭？”
果不其然，斯迪克开始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咀嚼着其中惊心动魄的含义。
“是的。”
宗慎语气坚定，听起来字字铿锵。
“无尽大陆的真实历史，要比七大王国史书典籍记载的更加漫长。”
“在我们这一纪文明前，已有不止一个璀璨辉煌的古老文明崛起，最终又覆灭于席卷天地的灭世浩劫之中。”
“那些古文明的统治者，也有曾像你一样割据一方的诸侯，还有百战百胜的统帅和智绝天下的贤者。”
“他们缔造的帝国，恢弘壮阔，完全不亚于如今的斯瓦迪亚和诺德，甚至要远超当前的大多数王国格局。”
“可是岁月流转，浩劫降临，所有繁华都尽数崩塌，只留下断壁残垣的遗迹和零星的传说。”
“最终沦为后世之人挖掘探秘的上古遗迹。”
“而我们当下的一切……”
说到这里，宗慎抬手指向对方，也指向自己。
“我们这一纪的文明存续和七大王国势力纷争的权谋博弈和无上荣光，若是站在更高维度的视角来看也只是下一个纪元崭新文明诞生前的铺垫。”
“漫长岁月以万年为周期，但浩劫轮回往复，清洗所有的陈旧秩序。”
“等到尘埃落定之后，新的天选者降临，新的文明在废墟之上悄然萌芽，周而复始没有例外。”
“证据！”
“我要证据！”
斯迪克猛地挺身站起，双手重重撑在桌面，目光灼灼地盯住宗慎。
“拿出实证来！”
“否则你所言的一切，都只是蛊惑人心的疯话！”
宗慎神色平静，坦然迎上了他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证据一直都在你身边。”
“赤红戈壁深处，那些连当世最博学的学者都无法溯源、无法解释用途的巨石阵、隐秘地宫。”
“还有那些偶然出土、带着诡异能量波动与未知纹路的上古遗物。”
“甚至是你上月从血蹄牛头人部落缴获的一批奇异物件……”
“这些难道是先民的遗迹吗？”
有攻略模块，宗慎对大公的近期动向可谓是了如指掌。
略作停顿后，他才接着说道。
“这些是上一个，乃至上上一个纪元文明覆灭后残留于世的遗迹！”
斯迪克的呼吸蓦然急促几分，心头剧烈震荡。
之前他得到的那些线索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神秘的年轻人没有说谎。
“除此之外……”
宗慎语调平稳地继续说道。
“你是否察觉，近数十年来整片大陆的异常变故愈发频繁？”
“各地遗迹莫名躁动，此前绝迹魔物则频繁现世……”
“更关键的是那些突然出现的，被古老记载与预言称之为天选之子。”
斯迪克瞳孔紧缩。
天选之子这个称谓，他倒不是初次听闻了。
在那家族最隐秘的藏书密室中。
有几卷仅供历任大公阅览的秘传羊皮卷，都曾模糊地提及这个名称，且将其与天地重塑紧密联系在一起。
“你是说那些自建聚居地，行事风格迥异的怪人？”
斯迪克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们都是新纪元的主角。”
宗慎缓缓点头，把真相说了出来。
“而我嘛，我早已走在他们之前，要看得更远更透彻。”
“诺德全境已经被我统一。”
他起身移步，立于巨型地图前，指尖轻轻划过斯瓦迪亚、诺德、维吉亚、阿瓦隆等七大王国的疆域。
“七大王国的势力平衡和边境不休的摩擦纷争……在纪元更迭的滔天洪流面前，不过是脆弱的沙堡。”
“当真正的浩劫浪潮席卷而来，所有妄图偏安一隅的势力都将被无情吞噬。”
斯迪克缓缓落座，脸上的表情略微变化。
眼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宗慎的一番话，像是一把精准的钥匙，解开了他心中积压多年的所有疑虑与不安。
无解的上古遗迹、晦涩的古老预言、大陆频发的异动和突兀崛起的怪人……
所有零散的信息，都在宗慎吐露出的真相面前被串联在了一起，由此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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