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八十六章 古老的痕迹
宗慎迈步走向那片由巨大晶体簇和扭曲残骸构成的石林。
脚下的暗红色菌毯物质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每一次落脚都会渗出粘稠的汁液，然后又在混沌神力光晕的隔绝下蒸发成刺鼻的灰烟。
那些半透明的暗红色光点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
它们越来越多地从石林深处飘荡出来，试图附着在他身上。
但却无一例外地刚接触到灰白光晕便湮灭了，化作一缕缕飘散的青烟。
石林内部的结构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复杂。
那些高达数十米、形状不规则的巨大暗红色晶体簇看样子生长得很有序。
它们以一种规律的方式相互交错支撑，由此形成了一条条狭窄而曲折的通道。
晶体表面不算光滑，反而布满了宛如血管般的脉络。
其内还有暗红色的光芒正像血液般缓缓流动着。
而那些非金非石的建筑残骸则大多以镶嵌的形式诞生于晶体中。
放眼望去，有些像是巨大的肋骨拱卫而成的通道。
有些则像被扯碎的装甲板，边缘锋利得好似刀子，上面还蚀刻着难以理解的螺旋状和几何状纹路。
有一部分纹路中可以看到有幽光闪过。
空气在这里变得更加粘稠。
低语声不再是单纯的噪音，而是开始凝聚成仿佛来自不同时代的断续嘶吼与咆哮。
有兽人那种充满蛮荒战意的怒吼，也有牛头人低沉如闷雷的吟唱，还有半人马尖锐的嘶鸣。
甚至还有一些更加古老的音节。
它们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精神污染。
宗慎的混沌神力在识海外围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这些混乱的意念牢牢隔绝。
他沿着一条相对宽敞的晶体通道向深处走去。
通道两侧的晶体壁上也开始出现了一些极致模糊的影像。
那不是倒影而是晶体内部的能量流动时偶然捕捉并固化下来的远古片段。
宗慎看到一群身形远比现代兽人更加高大，皮肤呈现深棕色，肌肉宛如花岗岩般贲张的古代兽人战士。
他们手持巨大的石斧和骨矛，正对着一片翻滚的暗红色天空咆哮冲锋。
更多的影像一闪而过，紧接着又变成一群牛头人萨满。
这些萨满围着一根雕刻着星辰与山脉图案的图腾柱起舞。
而图腾柱顶端散发出柔和的土黄色光芒，试图驱散周围弥漫的暗红雾气。
还有半人马射手在赤红色的戈壁滩上奔驰着。
它们射出的箭矢如雨般射向空中一些没有固定形态的阴影。
这些影像支离破碎，而且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意念，显然都是被古神力量侵蚀时所留下的印记。
越往深处，影像出现的频率越高，内容也变得越发混乱与恐怖。
有时影像中的战士会突然身体扭曲，皮肤下鼓起不规则的硬块，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最终变成了宗慎之前遇到的那种变异怪物。
而前方通道可不是一直都保持着平坦，时不时就需要攀越倒塌的巨型晶体柱。
或者选择从下方那些散发着高温的暗红色浆液河流上跃过。
这些浆液河流温度非常高，表面还不断炸出一个个气泡，从而释放出带有硫磺和金属气味的有毒气体。
河流中偶尔能看到一些处于半融化状态的骨骼和武器残骸在沉浮着，它们大多都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形态。
他继续走了约莫一刻钟。
前方通道骤然变得开阔，由此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
洞窟的穹顶由无数向下生长的巨大晶体锥构成。
锥尖不断滴落着粘稠的发光液体，然后在地面汇聚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水洼。
洞窟中间有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圆形凹陷区域。
那里的地面很古怪，像是癞蛤蟆的皮肤，只是要巨大得多。
表面还布满了近似皮革的褶皱与龟裂的纹路。
就连缝隙中都透出炽热的光芒。
凹陷区域每次搏动都带动整个洞窟震颤，同时散发出更强烈的混乱恶意。
就在凹陷区域的边缘，矗立着十二根好似生物脊椎骨般的惨白色立柱。
立柱处于扭曲状态。
外边还覆盖着一层如同柔软铁锈的特殊物质。
每根立柱的顶端，都生长着一个怪物。
这些怪物依稀还能看出兽人、牛头人或半人马的基础轮廓。
但它们的身体早已经与惨白的立柱融为一体。
其中一个兽人怪物的下半身完全化作了立柱的一部分。
而它的上半身则异常膨大，双臂变成了类似昆虫节肢般的骨刃，头颅拉长，口器裂开到耳根，其中布满了细密的尖牙。
还有一个牛头人怪物，双角变得格外弯曲，宛如怪诞的枯树，皮肤完全石化，带着暗红色岩石的质感。
而眼眶中却燃烧着两团幽绿的火焰。
另外有一个半人马怪物，马身与立柱融合，上半身的人形部分则反向扭曲。
它的脊柱以常态中几乎不可能出现的角度大幅弯折，双手更是异化成巨大的骨质镰刀。
这些怪物一动不动，看上去就像是陷入到了永恒的沉睡中。
但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波动却无比惊人，几乎每一个都达到了半神中位甚至是更高的水准。
而在这片区域的正中，那个正在搏动的地面上则静静躺着一具庞大的骸骨。
那绝不是兽人或是任何已知生物的骸骨。
它长达三十余米，骨架结构极其怪异，主体像是一条放大了无数倍的蜈蚣。
但脊骨两侧没有延伸出步足，只有一根根如同长矛般的骨刺。
头颅部分则类似甲壳生物跟爬行类生灵的混合体，因此能看到巨大的颚骨和数对空洞的眼窝。
骸骨通体都呈现出一种黯淡的金属灰色。
表面更是布满了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坑洞。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骸骨的胸腔位置。
那里插着一把造型粗犷，几乎跟骸骨等高的巨型石斧。
石斧的斧刃深深嵌入骸骨的脊椎中。
斧柄则是一根未经太多雕琢的巨型兽骨，而顶端绑着早已风化但还是能看出是红色兽毛的装饰。
石斧本身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显得有些粗糙。
但是宗慎能感觉到，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蛮荒战意，正从斧刃与骸骨接触的位置散发出来。
它与周围弥漫的古神混乱力量形成泾渭分明的对抗。
这把战斧单论气势，要比宗慎在兽人副本里得到的那把传承战斧还要古老几分。
正是这股战意，连同那十二根扭曲立柱上怪物散发的镇压性能量，共同构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
凹陷区域中心那搏动的地面，正是古神博弈后残留力量被勉强禁锢的地方，这些力量没有进一步扩散出去。
否则这方圆数千里内根本不可能有生物存活。
宗慎瞬间明白了此地的格局。
那具怪异骸骨，应该是远古时期某位试图清除或对抗此地古神力量的强大存在的遗骸。
而它使用的武器，就是那把巨型石斧。
至于那十二个与立柱融合的怪物，很可能是当年追随这位强者的部下或盟友。
它们在战斗中不幸被古神力量侵蚀异变，最终被强者以自身遗骸和武器为引强行转化为封印的一部分。
它们的尸骸以这种方式继续执行镇压的使命。
宗慎的闯入，尤其是之前击杀变异半人马引发的共鸣，打破了此地维持了无数年的微妙平衡。
因为此刻，那十二根立柱顶端的怪物，空洞的眼眶或燃烧的火焰，齐刷刷地望向了宗慎所在的方向。
它们身上开始散发出更加危险的气息。
自身跟立柱连接的部位更是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就仿佛随时会挣脱束缚。
与此同时。
凹陷区域中心那搏动的地面也骤然加剧了起伏。
暗红色的光芒从那些褶皱缝隙中汹涌地喷出，迅速在空中凝聚成一道道没有固定形态的阴影。
这些阴影发出尖啸，疯狂冲击着由巨型石斧和十二立柱构成的封印光幕。
只见光幕正在剧烈闪烁，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新的意念发起了冲击。
这股意念里充满了贪婪、暴虐和一种怪异的欢愉。
正是来自那搏动地面深处的残留意志。
宗慎没有理会这蛊惑的冲击。
他的目光只是专注地落在那具怪异骸骨和巨型石斧上。
这具骸骨虽然庞大怪异，但是仔细看去就能发现它的骨骼结构中带着一些兽人巨兽和远古蛮荒巨兽的特征。
只是被古神力量侵蚀得厉害。
而那把石斧，宗慎从上面感受到了一丝与库尔提拉斯半岛德鲁斯特遗迹中，那裂魂者战斧类似的蛮荒战意。
想要得到关于泰坦或古神的更深层线索，就必须掌握那具骸骨和石斧。
而这也意味着，他要打破眼下的平衡。
彻底净化或镇压古神残留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宗慎略一沉吟，便做出了决定。
他来此就是为了探寻真相和力量，又怎么可能会有畏缩不前之理。
更何况，对于这古神残留，他也有信心应对。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动，直接朝着凹陷区域中那具怪异骸骨和巨型石斧走去。
就在他踏入区域边缘的瞬间，那十二根立柱顶端的怪物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咆哮声中充满了痛苦、愤怒以及一丝对解脱的渴望。
它们身上的暗红色锈迹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惨白中透着暗红纹路的本体。
与立柱连接处发出崩裂的巨响，十二个半神中位以上的怪物，挣脱了束缚，带着滔天的凶气从不同方向扑向宗慎！
率先发动攻击的是那个兽人异变体。
它下半身仍与部分立柱残骸相连，但上半身那对昆虫节肢般的骨刃已经交叉斩出。
两道半月形的暗红色光刃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斩向宗慎。
光刃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黑色裂痕。
紧接着是牛头人石像怪物。
它眼眶中的幽绿火焰大盛，张开石化的大口，有一道混合着岩石碎屑和暗红能量的吐息如同火山喷发般轰向宗慎。
吐息还没有到，那股沉重如山又带着腐蚀性的压力就已然降临了。
半人马镰刀怪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绕到侧面，反向扭曲的身体展现出了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
它就这么弹射而起，两把巨大的骨质镰刀划出凄厉的弧光，斩向宗慎的脖颈和腰腹。
其余怪物也各自进攻。
有的释放出密集的骨刺风暴，有的从地面召唤出燃烧着暗红火焰的岩石尖柱，有的则发出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嚎……
十二个半神中位以上的怪物同时全力出手，威势惊天动地，整个洞窟都在剧烈摇晃。
穹顶的晶体锥簌簌掉落，砸在地上粉碎成发光的晶粉。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半神手忙脚乱的围攻，宗慎面色不变。
他甚至连武器都未曾取出，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体表那层灰白色的混沌神力光晕骤然膨胀，化作一个直径十米的球形力场，将他笼罩在内。
最先抵达的暗红光刃斩在力场之上，悄无声息地就湮灭消失了，就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而牛头人怪物的岩石吐息轰击在力场上，那足以融金化铁的吐息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墙壁那样轰然炸开。
后续四散的暗红能量和碎石却被力场牢牢阻挡在外，根本无法侵入分毫。
半人马镰刀怪的斩击落在力场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声响。
镰刀刀刃与力场接触的地方爆出一连串火星，却无法寸进。
骨刺风暴、火焰石柱、灵魂尖嚎……
所有攻击落在混沌神力构成的力场上，都如同泥牛入海，或被直接湮灭，或被轻易弹开。
宗慎就站在力场中心，仿佛闲庭信步，继续朝着中心的骸骨走去。
那些怪物疯狂地攻击，甚至不能让他前进的速度减缓分毫。
“力量层次差得太多了。”
宗慎微微摇头。
这些怪物虽然气势汹汹，但它们的本质是被古神残留力量侵蚀异变的傀儡。
它们力量来源混乱驳杂，看似强大实则漏洞百出。
在混沌神力这种近乎规则层面的力量面前简直毫无威胁。
他不再浪费时间，心念微动，扩张的混沌力场顿时又有了新的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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