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1章 三大爷的心思,刘能手来了,周兰被开除?
隔天,天刚蒙蒙亮,李爱国就被敲门声惊醒了。
在一阵名叫起床气的情绪驱使下。
推开门,外面站着的是三大爷。
“三大爷,这么早,您自个儿不睡觉,还不让别人睡?!”
“咳咳,我年纪大了,瞌睡浅。”
三大爷尴尬地笑笑:“爱国,我家解放已经答应了,他说扛大包也乐意干。这事儿,还得麻烦你给牵个线。”
三大爷昨晚上跟三大妈商量了大半夜。
越算越觉得,这事儿得抓紧。
机务段那是什么单位?铁饭碗里的铁饭碗。
临时工一个月也有二十多块,干得好了,将来说不定还能转正。
这么好的事儿,万一被院里谁听了去,抢先一步找了李爱国,那他阎家不就白忙活了?
夜长梦多,夜长梦多啊。
“好好好,我知道了。”
李爱国一听就这点事儿,打了个哈欠,随口应下,转身就要回屋补个回笼觉。
三大爷又挡住了他的去路。
“爱国,你看,你帮了我家这么大的忙,我要是不表示表示,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哟呵。
李爱国一下子就精神了。
平时连掉在地上的芝麻都要捡起来吹吹灰的三大爷,今儿要大出血了?
李爱国上下打量三大爷,手里也没拎礼物啊。
这感谢,难不成是揣在嘴里的?
“是这样的。小红升、小明微、小东方,现在都上小学了吧?
爱国啊,你可别小看小学的知识,难着呢!
基础要是打不牢,往后升初中就难了,这可是关系到孩子一辈子的大事儿!”
好家伙。
李爱国差点笑出声来。
这年代就开始贩卖教育焦虑了?
三大爷这觉悟,搁到几十年后,那妥妥的是开补习班的好材料。
“三大爷,那可得谢谢您了。”
“我也不要劳动报酬,不过就算是在解放前的私塾里教书,也得混顿饭吧,也不好什么好酒好菜,每顿有肉就行了。”
“每顿?”
“每顿。一天两顿课,早上一顿,晚上一顿。孩子们上学前补一补,放学后再巩固巩固。”
李爱国:“……”
他还以为三大爷转性了呢。
闹了半天,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李爱国还没开口,何雨水从中院进来了,挑着眉毛说道:“三大爷,红升他们三个的功课,一直都是我辅导的,就不劳烦您了。”
此话一出,三大爷立马吃瘪了。
何雨水现在是京城大学的大学生,而三大爷是不是初中生,还存疑呢。
人家大学生辅导小学生,那是杀鸡用了牛刀。
“咳咳,有雨水姑娘帮忙,那再好不过了,哎吆,我家老婆子做好饭了,我得回去吃饭。”
三大爷找了个理由,落荒而逃了。
何雨水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这个小抠门,一天到晚就想着占便宜。天还没亮呢,他家烟囱都没冒烟,做的哪门子饭。”
“雨水,天全和地全最近来信了吗?”李爱国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笑着问道。
一提到这个,何雨水脸上的笑意就淡了。
“没有,我也感觉到奇怪,在以往,两个哥哥和嫂嫂,每个月总会来好几封信,最近连一封都没了,刘大娘也着急着呢。”
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也是,现在的何雨水早就把刘天全和刘地全当成了自己的亲哥哥。
“他们应该是在执行勘探任务,那边都是偏僻的地方,不方便通信。”
李爱国也没放在心上,跟何雨水闲聊几句后,回了家。
只是心底,隐隐约约地记下了这件事。
....
吃完饭,李爱国挎上帆布包,骑着摩托车来到前院的时候,阎解放早就等着了。
李爱国载着阎解放一路来到前门机务段客运车间。
车间里刚开完会。
刘主任一眼就瞧见了李爱国,老远就迎了上来。
“爱国,来了!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邻居?”
“解放,这位是刘主任,喊刘叔。”
李爱国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包向阳花,抽出一根递过去,又顺手划着了火柴。
阎解放愣了一下。
他原本还琢磨着,这么大一个主任,该叫“领导”还是叫“刘主任”。
被李爱国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连忙弯腰:“刘叔好!”
“好,好小伙子,精神。”
刘主任就着火吸了一口,脸上笑开了花。
这一声“刘叔”,学问大了去了。
叫主任,那是公事公办,进了车间你就是个临时工。
叫刘叔,那就是自家子侄。
往后车间里谁要是给他穿小鞋,那就是不给刘主任面子。
李爱国这一手,不显山不露水,却把事情都安排了。
刘主任冲着不远处喊了一嗓子:“老周,过来一下!”
“老周,这小子归你们二组了。”刘主任喊来了搬运二组的组长,叮嘱道:“你给看好了,出了问题,我收拾你。”
周组长见刘主任对一个临时工如此上心,本来还觉得奇怪。
再看看站在旁边的李爱国,他顿时明白了。
“主任,您放心吧,我们二组是红旗小组,一年多没出过事故了。”
“行,带他去认认人吧。”
“阎解放,走,我带你去跟工友们见见面。”
周组长带着阎解放离开后,刘主任招呼李爱国:“爱国,我那里有点从南方搞来的好茶,走,走。”
进到办公室里,刘主任倒好茶水,李爱国从包里取出一个瓶子递过去。
“老刘,这是你要的酒。”
“哎吆,这么快。”
刘主任拧开盖子,酒香四溢。
香倒是其次。
关键是那股子味道顺着鼻孔往里钻,像是一股暖流,从嗓子眼一路淌到小肚子,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
好东西啊。
真是好东西。
“爱国,这酒不便宜吧,多少钱?我那朋友说了,一分都不能少。”
说着话,刘主任就要去取钱包。
李爱国喝口茶哈哈笑:“老刘,你这是寒碜我呢。我喝了你的茶,你喝了我的酒,咱们谁也不欠谁的。”
“这....”刘主任非常清楚,那点茶的价值,怎么可能跟灵龟展势酒相比较,这次的人情欠大了。
人情这玩意儿,就跟存折似的。
只有存着,才能生出利息来。
再说了,他现在身兼数职,每个月工资两百多块,还有贸易线的分红,压根不差这点钱。
“行,爱国,我老刘记下了。”
“那就有劳老刘你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
离开客运车间主任办公室,李爱国迈步朝着工作室走去。
路过货运站台的时候,一列货车正好靠站。
一节节黑漆漆的敞车,慢慢停在了装卸台前。
“开工了!”
周组长一声吆喝,搬运二组的十几个工人立刻拥了上去。
这年头,站台上没有几台叉车,几十吨的货,全靠肩扛手抬。
工人们两两一组。
一个站在车厢里往外递,一个站在下头接。
接货的人先弯腰,把垫肩往肩膀上一搭,一百八十斤的麻袋就压上了肩。
然后踩着搭在车门和站台之间的跳板,一步一步往货场走。
那跳板是两块厚木板,三尺来宽,走上去颤颤悠悠的。
这些都是重活儿,并且还得小心脚下。
每年冬天站台上结了冰,总有人滑倒摔断胳膊腿的。
前些年,别的组还有人被倒下来的货垛砸断了腰。
那些工人们都小心翼翼的。
阎解成刚进组里面,却显得非常活跃,扛起一个箱子跟飞奔的一样。
他可是专门跟阎解成打听过了。
搬运组也是有奖金的,每个月搬运量最高的,奖金高达五块钱呢!
他没想着能像李爱国那样,一出手就是全国劳模,可是奖金总要拿到手。
想到这里,阎解放脚底下更有劲了。
一不留神,左脚踩在了跳板边缘上。
跳板一颤,他身子一歪,差点掉下来。
旁边的老工人眼疾手快,一把托住箱子底,这才稳住。
“小阎,脚下慢一点,咱们这工作,安全第一。”周组长提醒道。
“组长,这点小活儿,难不倒我,您放心吧。”阎解放哈哈大笑两声,脚下更快了几分。
周组长皱了皱眉头。
觉得下班开会的时候,应该跟阎解放谈一谈。
....
另外一边,李爱国已经来到了工作室的院子里。
“爱国,路局来人了。”宗先锋看到李爱国,连忙从隔壁办公室里走出来。
宗先锋现在负责大飞机的研制工作,在李爱国不在工作室的时候,负责日常工作。
“路局?难道是为了汪汪队而来,不能够啊,汪汪队才刚扩建,犬种还没送来,怎么可能出成绩。”
李爱国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看到那个坐在那里抽烟的男人,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因为此人是安全科的刘能手科长。
“哎,刘科长,稀客啊!听说你们安全科最近屡次立功,你这个科长的位置,怕是要往上动一动了吧?”
“害,动什么动。我这人没啥想法,就想着把路局的安全搞好。”
身为当事人,刘能手早就得到了风声。
可此时提起来,却一点都不积极。
“部委那边,情况太复杂了。”
部委现在虽然滕领导统管大局,但是还有很多老同志,尤其是负责安全口的。
要不然当年,李爱国提出安全整改方案,也不会遭到那么多反对。
刘能手肯当着他的面说这话,那是没把他当外人。
“咳咳,不谈部委的事儿了。”李爱国打断刘能手。
“对对对。咱们就是一块砖,组织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两人东拉西扯地闲聊了几句。
刘能手装出一副无意的样子说道:“爱国,你是安全方面的专家,正好,我这有个小案子,想请你出出主意。”
“什么案子?”李爱国心中微微一动。
“是丰台机务段那边,一个年轻的女工人,在校准仪表的时候,粗心大意,没有按照规定校准,差点导致列车事故。”
刘能手就像是谈论一件很普通的案子。
“现在案子已经被丰台段安全科查得七七八八了。按照丰台段的意见,要从严处理。爱国,你怎么看?”
说完,他眼皮一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李爱国的表情。
刘能手心里是有盘算的。
这案子的当事人叫周兰,他早就听说,周家跟李爱国有些渊源。
丰台段报上来的处理意见,开除路籍、记大过,他看着也觉得太过分了。
本来,他是打算卖李爱国一个人情。
只要李爱国开口求一句,他就顺水推舟,把处理意见压一压,改个留段察看什么的。
这人情一卖,往后路局安全科有个什么难题,还怕请不动这位大神?
可这事儿,得李爱国先开口。
谁知道,李爱国脸上神色如常,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这是你们安全科的案子,我一个前门机务段的,哪有什么发言权。”
刘能手心里一沉。
这小子,不接招?
就听李爱国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有个小小的看法。
在下达处理通知书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排除一下冤假错案的可能?”
“你觉得这案子有问题?”刘能手脸色微微一变。
“老刘啊,这是你们的案子,有没有问题,不该是你们去查吗?”李爱国笑眯眯地看着他。
刘能手:“……”
他张了张嘴,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心里却把李爱国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小滑头!
他本想着递个梯子,等着李爱国顺着往上爬。
结果人家压根不爬,反倒轻飘飘一句话,把梯子给他递了回来。
虽然案子已经查得清清楚楚,刘能手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对于他这种老安全来说,冤假错案,足以毁掉一个人。
况且,丰台机务段安全科的调查报告,做得实在是太严密了,没有丝毫漏洞。
对于搞安全工作的,没有漏洞,就是最大的漏洞。
想到这里,刘能手叹口气:“爱国,我们安全科计划再次派遣一个调查组前去调查,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加入。”
李爱国见果然勾起了刘能手的兴趣。
“老刘,咱们是多年的朋友了,现在你遇到了麻烦,我就算是再忙,也要抽出时间。”
“......”刘能手。
*****
同一时间,丰台机务段检修车间。
几辆列车正在做维保工作,职工们忙忙碌碌,气氛却十分异常。
当看到周兰走进来,那些工人都扭过头去。
没有一个人跟她打招呼。
消息早就从段领导那里传出来了。
周兰这回犯了大错,十有八九要被开除。
这时候凑上去,那是自找麻烦。
“这帮人真是狗眼看人低。”同为维修工的小陈看不过去了,气呼呼的走上前。
“周兰,我相信你。”
“你相信我有什么用,就在刚才,段领导已经通知我了,要见我,我知道结果。”周兰的脸色惨白。
身为铁道子弟,没有什么比被铁道部门开除更丢脸的事儿了。
“一定是赵百尺那小子干的,他追你追不上,就故意使坏陷害你!”
“哎,小陈啊,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此时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叼着烟卷的年轻人,跟几个女职工打趣了之后,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小陈看到赵百尺,脸色微微一变,犹豫了片刻,同情的看了一眼周兰,转身走了。
周兰得罪了赵百尺,这次肯定是要被开除了,可惜了....
“周兰同志。”
赵百尺走到周兰跟前,站得很近,近到周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子气味。
他眯着眼睛,目光在周兰白皙的脸蛋上转了一圈,又顺着脖颈往下溜,毫不掩饰眼底的那股子贪婪。
“我想跟你私下谈谈。”
周兰往后退了一步。
“没什么好谈的,我还要去赵副主任的办公室。”
“去了也没用。”
赵百尺弹了弹烟灰,笑得意味深长,“那可是我亲叔叔。你那点事儿,是大是小,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只要你点个头,跟我处对象。
我回头跟我叔说一声,开除改成警告,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往后啊,在这丰台段,有我罩着你,谁敢说你一句不是?”
周兰瞪着赵百尺,咬着牙:“你休想!”
说完,她扭过身子,挺直了腰杆,头也不回地朝着办公室走去。
赵百尺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装什么清高。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几天!”
家里有个当副主任的叔叔,自个儿在段里挂了个干事的名头,活儿不用干,工资照拿。
段里的女职工,哪个见了他不是笑脸相迎?
送块手绢,请顿饭,看场电影,就没有拿不下的。
只是没想到,周兰竟然对他视若无睹。
赵百尺岂能忍!
****
主任办公室内。
赵副主任端坐在办公桌后头,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一派正气。
“周兰同志,你这次犯的错误,性质十分严重。风压表校准不准,司机就看不准制动管的压力,要是在下坡道上闸瓦抱不住,那就是车毁人亡!”
“我们已经把情况通报给了路局安全科。”
“经过段里研究决定,对你给予开除路籍、记大过处分。”
周兰虽然早已知道结果了,但是得到证实,心情还是十分沉重。
“我们这么处理,并不是针对你个人。
你父亲周虎山同志,是咱们铁路上的老司机了,开了几十年车,大家都很钦佩。”
“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年轻人嘛,犯了错就要深刻地吸取教训,免得以后犯下更大的错误,那就真的害了你了。”
赵副主任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什么叫无耻?
这就是了。
明明已经举起刀子,把人往死里捅,还要摆出一副菩萨心肠,说是在给你治病。
周兰已经没有了辩解的力气。
无论赵副主任说什么,她都只是点点头。
“行了,你先回去准备,等路局的处理通知书下来,你就离开机务段。
对了,你的工装也要交还回来。”
赵副主任看她这样子,也没心情了。
要不是为了自家的侄子,他也不屑于为难一个小技术员。
“是....”
周兰恍惚回到了刚刚分配到丰台机务段的时候。
她从后勤处干事手里接过铁道工装,下定决心,要在岗位上作出成绩来,为自己的父母,两个哥哥脸上增添光彩。
现在一切都完了。
周兰恍惚间感觉到整个天空都暗了下来,四周被黑暗包裹,难以喘气。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一个干事急匆匆的走进来。
“主任,路局来电话了。”
“他们什么时间把处理通知书送过来?”
“不是...路局重新成立了调查组,要过来调查气压表校准的案子。”
“什么?调查组要来?”赵副主任勐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一般来说,像这种没有造成严重事故的案子,都由当地机务段安全科进行调查。
路局安全科怎么会突然插手呢?
门外,周兰突然感觉到天一下子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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