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零六十六章:脱胎池
陈长老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擂台上不省人事的赵无极,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心疼还是震惊。
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身形一晃落在了擂台边缘。
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弟子趴在碎石堆里,陈长老沉默了许久。才蹲下身探了探赵无极的脉息。
还好,后者只是灵力耗尽加上急火攻心昏了过去。
“唉。”
原地,陈长老见状轻轻叹了口气,喃喃开口。
“傻小子。”
“人家是天骄,输给她,不丢人。”
说完,他抱起赵无极,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
演武场再度安静下来。
弟子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场比试从一开始的一面倒,到后来的惊天逆转,整个过程跌宕起伏得像是说书人编的话本子。
可它不是话本。
它是真的。
云琪,天门七重,正面碾压了施展禁术的赵无极。
这个消息,还是很快传遍了整个朝元宗。
消息传开之后,原本冷冷清清的剑峰,忽然变得门庭若市。
先是住在附近几个山峰的弟子,紧接着,各峰的长老也坐不住了,纷纷遣门下弟子送来贺礼。
再后来,连几位平日里很少露面的各峰顶级长老都亲自登门了。
剑峰多少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离剑辰站在剑峰正殿门口,看着山道上络绎不绝的人影,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师父,天阵峰的刘长老来了,说是带了一株千年雪参给云琪师姐补身子。”银宝小跑着过来禀报,小脸上红扑扑的,显然兴奋得不轻。
“收下吧。”离剑辰揉了揉眉心。
“师父,丹峰的赵长老也来了,送了一瓶凝神丹,还有,御兽峰的孙长老带了一头……”
“收下收下,统统收下。”离剑辰摆了摆手:“但来者是客,礼数不能少。你去安排一下,在大殿备茶。”
银宝应了一声,小跑着离开。
“人啊……”原地,离剑辰一脸感慨地摇了摇头,转身进了正殿。
正殿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各峰长老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喝茶一边说着客套话,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云琪的情况。
“离峰主,恭喜恭喜啊!”看到离剑辰,天阵峰的刘长老第一个迎了上来:“云琪那丫头,今日这一战可真是给我们开了眼界。天门七重正面对抗九天坠魔,最后还一剑破之,这等天资,放在整个朝元宗的历史上也是凤毛麟角啊!”
“刘长老过誉了。”离剑辰拱了拱手:“琪儿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丹峰的赵长老凑过来,捻着胡须直摇头:“离峰主,你这话可就太谦虚了。方才那一剑,老夫看了三遍都没看明白。能一剑挑飞九天坠魔的,绝对不是运气二字能解释的。你这剑峰,怕是要出一个了不得的弟子了。”
离剑辰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总不能告诉这些人,连云琪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剑是怎么使出来的吧?
好不容易将最后一拨客人送出山门,已经是月上中天。
离剑辰站在山门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比打了一场恶仗还累。
“师父,人都走完了吗?”银宝端着一个空茶壶走过来,小脸上写满了疲惫。
“差不多。”离剑辰拍了拍他的脑袋:“今日你辛苦了,去睡吧。”
银宝点点头,转身离去。
离剑辰却没有回房。他在山门前站了片刻,忽然转身朝后山走去。
后山有一片竹林,月光洒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碎银。
来到竹林深处坐下,离剑辰这才对着空无一人的竹林淡淡开口。
“出来吧,知道你在这儿。”
话音落下,一道纤细的身影从竹子后面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云琪。
此刻的云琪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裙,但脸上的表情却不像擂台上那般从容淡定,反倒带着几分忐忑。
“师父。”她走到离剑辰面前,低着头行了一礼。
“坐。”离剑辰指了指对面的石头。
云琪依言坐下。
“说说吧。”离剑辰淡淡开口:“今日擂台上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原地,云琪沉默了片刻:“师父,其实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本当时,我感觉自己都快要撑不住了。”
“可不知道怎么的,我脑子里忽然像是被人强塞了某些无上的感悟。”
“再回神,赵无极的一切在我面前,便仿佛毫无秘密了。”
“而我,也是靠着那些感悟才赢得这场比试的。”
“什么?感悟?”听到这话的离剑辰微微一愣,而后眉头不可避免的皱了起来。
他活了数百年,从未听说过这种手段。
毕竟,强行灌顶灵气或者术法,虽然罕见,但好歹有典籍记载。
可强行灌顶眼界和见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眼界和见识是什么?是修士在漫长岁月中经历了无数次战斗、无数次顿悟、无数次生死磨砺之后,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经验和直觉。
这种东西,根本不可能通过灌顶来传递。
就像你不可能把一个人一生的记忆,完整地塞进另一个人的脑子里。
这违背了修行界最基本的认知。
可云琪不会骗他。
而且今日擂台上发生的事情,也确确实实地证明了这一点。
云琪的战斗方式,完全不像是一个天门七重的弟子该有的水平。
那种洞悉一切的从容,那种信手拈来的写意,分明是浸淫武道数百年的宗师才具备的。
“看来,是有绝世强者暗中出手相助了……”
离剑辰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唯一想不明白的是,到底得是什么样的强者,才能做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整个浩宇大陆,有这样的人物吗?
就算有,为什么要帮云琪?为什么要帮他剑峰?
离剑辰想了许久,却终究想不出一个答案。
“罢了。”回过神的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虽然不知道那位前辈是谁,但他对你没有恶意。至少从目前来看,这是好事。”
云琪闻言,也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师父,那弟子以后……”
“该怎样还怎样。”离剑辰摆了摆手:“若是日后有机缘见到那位前辈,为师亲自向他道谢便是。”
云琪点了点头,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歇息吧。”离剑辰温声说道:“明日还要去脱胎池,好好准备。”
“是,师父。”
云琪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原地,只剩下一脸复杂的离剑辰。
……
可两人都不知道的是,此刻,苏命正手握酒壶,孤身一人躺在已经散去的宴席场地内。
看着后山的方向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
另一边,远在朝元宗另一侧的紫云峰。
和剑峰的门庭若市截然相反,紫云峰此刻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赵无极独自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身上缠满了绷带。
陈长老给他服了疗伤的丹药,外伤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可内伤和这一战带来的道心创伤,却不是丹药能治的。
他靠在床头,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擂台上那一幕幕。
被云琪击败的画面,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拔不掉。
“该死……”他双拳紧握,整个人状若疯魔:“我怎么会输,我怎么会输给她。”
愤怒、屈辱、不甘,这些情绪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更让他难受的,是旁人的目光。
在这一战之前,他是整个朝元宗的顶级天骄。
走到哪里,都是被万众瞩目,众星捧月。
可这次落败后,他却是能清晰感应到,无数昔日跟着自己的弟子都悄然离开了。
甚至就连门下的弟子,都在有意无意地避着自己。
“剑峰,朝元宗。”原地,赵无极的目光逐渐变得狠厉:“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此刻的他显然已经被仇恨遮蔽双眼,连带着,愤恨的对象也已经不仅只是云琪。
甚至提升到了宗门的高度。
在他看来,自己之所以会输,会落得今日的局面,都是宗门偏心导致的结果。
再回神,赵无极的眼中的光芒已经变了。
变得凶狠毒辣,犹如饿狼。
随手扯过一件黑袍披在身上,赵无极直接忍着身上的痛苦推开房门,走进了夜色之中。
……
第二日清晨,朝阳初升。
朝元宗的广场上聚集了整整齐齐五十名弟子。这是此次大比中皇者境下五境的前十名,个个都是各峰的精锐。
赵无极不知何时已经归来,此刻也在队伍里。
带队的是一位白胡子长老,姓郑,在宗门里德高望重,大家都叫他郑长老。
在确认了人都已经抵达后,郑长老这才微微点头:“到齐了就出发吧。”
脱胎池位于朝元宗后山的一处秘谷之中,平日里被禁制笼罩,寻常弟子根本靠近不了。
一路上,郑长老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给身后的弟子们讲解脱胎池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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