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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0章 草木道主


彼岸眸光一开,万道皆寂,泡影归无。

那是无法用任何诸天词汇、大道规则、纪元认知去形容的眼眸。不存善恶、不含喜怒、没有沧桑、没有淡漠。它超脱光暗、超脱生死、超脱虚实、超脱混沌与虚无的一切定义。

如果说此前压落万古的漆黑巨手,只是彼岸无意识的收割本能,是豢养棋局既定的收尾程序。

那此刻睁开的眼眸,便是凌驾所有泡影纪元、主宰无数混沌轮回、执掌外域终极寂灭的唯一真身意志。

亘古岁月以来,彼岸从不睁眼。

无数轮混沌豢养、无数次天地归零、无数纪元泡影落幕,此方外域主宰始终沉眠、始终默然、始终冷眼旁观。祂只需设定周期、布设牢笼、静待圆满、一键收割,便可得尽诸天本源、吞尽万灵道韵、坐享万古积淀。

从来没有任何一轮混沌、任何一代生灵、任何一尊大道至强,能逼得彼岸主宰睁开眼眸、亲自现世。

李阳是亘古第一例,也是唯一一例。

因为历代混沌终局,皆在闭环之内、规则之中、泡影限定之下崩塌落幕。逆道再盛、秩序再强、众生再勇,终究跳不出彼岸划定的棋局,逃不开预先写死的归零结局。

唯独今日,李阳跳出两极轮回、自创终极大道、种下真我道树,硬生生在既定泡影之中,劈开了不属于彼岸、不属于混沌、不属于任何既定宿命的绝对破格。

这抹破格,是无尽纪元从未诞生的变数,是触碰彼岸根本、动摇外域规则、颠覆豢养体系的致命异常。

所以,沉睡永恒的彼岸主宰,终于苏醒。

嗡——!

一道微不可闻、却震彻所有维度、穿透虚实两界的心跳声,从虚无彼岸最深处扩散而来。

没有毁灭风暴、没有滔天神威、没有寂灭洪流。

仅仅是一声心跳,便让刚刚被真我道树稳固的整片混沌诸天,再度剧烈震颤、层层虚化、濒临崩碎。

此前彼岸巨手的吞噬,是程序式的清零、温和的落幕。

而主宰苏醒带来的压迫,是维度级的碾压、根源性的抹除。

此方混沌所有的大道、所有的生灵、所有的时光、所有的抗争与自由、所有的圆满与超脱,在主宰真身面前,连泡影都算不上,只是转瞬即逝的虚妄尘埃。

真我道树树冠剧烈震颤,黑白共生的终极道韵疯狂燃烧、急速消耗。

扎根亿万苍生本心的道基,传来连绵不绝的撕裂剧痛。无数生灵的执念微光、无数先辈的殉道残火、无数纪元的自由薪火,正在被彼岸主宰的本源威压,层层剥离、片片溃散、步步归零。

道树在苦撑,万古在残喘。

混沌中央,白衣染霜,李阳道躯之上裂纹再生、纵横交错。

此前对抗秩序神核、撕裂轮回两极、突破万古瓶颈留下的道伤尚未愈合,此刻直面外域终极主宰,本源透支、道力枯竭、神魂承压,早已抵达肉身与大道的双重极限。

但他脊背始终挺直,眼眸始终澄澈,道心始终无半分动摇。

他亲眼看见、亲身印证、亲身承载了万古所有真相。

秩序是囚笼,轮回是闭环,混沌是泡影,万古是棋局。

可人心不是,热血不是,坚守不是,代代不息的抗争本心不是。

彼岸可以抹杀形体、清零天地、覆灭纪元、销毁痕迹。

但永远无法抹杀明知虚妄仍逆行、明知归零仍坚守的万古道魂。

“你沉睡永恒,豢养万天,视众生为养料,视纪元为周期,视抗争为闹剧,视自由为虚妄。”

李阳抬眸,目光穿透层层虚无、穿透彼岸壁垒、直视那道至高无上、俯瞰万有的主宰眸光,铮铮道音响彻整片濒临溃散的混沌。

“你以为,你掌控虚实、执掌生灭、主宰泡影、永恒不灭。”

“可你永恒枯寂、永世沉眠、无争无守、无生无念。”

“你拥有万域,却一无所有。你执掌生灭,却从未活过。”

一语破局,直击本源。

彼岸主宰无敌、永恒、至高、无上,是所有生灵、所有大道、所有纪元的终极终点。

可祂最大的破绽,亦是无念、无心、无执、无活。

祂是规则聚合体,是寂灭具象化,是外域秩序本身。祂没有众生的执念,没有先辈的热血,没有守护的信念,没有逆天的勇气。

祂有的,只是冰冷的程序、固化的收割、永恒的维稳。

而李阳拥有的,是万古最珍贵、最无解、最破格的力量——心念与坚守。

虚无彼岸深处,沉寂永恒的主宰意志,第一次生出了“异动”。

无数纪元,无数泡影,无数生灵,临死之前唯有恐惧、绝望、哀嚎、臣服。

从未有人敢直视祂、敢点评祂、敢剖析祂、敢以蝼蚁之身,道破至高的空洞与虚妄。

【蝼蚁妄言,惑乱本根。】

淡漠无垠的主宰道音,终于响彻虚实两界,没有情绪,没有怒意,只是单纯的纠错、单纯的镇杀、单纯的根除异常。

漆黑无边的彼岸虚无之中,原本单一的碾压巨手骤然分化、万千裂变。

亿万道横跨诸天、贯穿维度、遮蔽星河的漆黑寂灭巨手,凭空现世!

一只巨手镇一域,一道寂灭吞一星。

亿万巨手如同漫天天罗,从混沌之外、虚无之顶、维度之隙,同时向着此方混沌碾压坠落!

此前单手覆天,是收割棋局。

今日万手葬世,是彻底根除、寸草不生、神魂尽灭、执念清零!

不留给此方混沌任何一丝残存、任何一缕火种、任何一丝破格的可能。

要将李阳这枚亘古唯一的异常、将这轮叛逆泡影的所有痕迹,从无尽岁月、所有维度之中,彻底剔除、永久抹除!

轰隆——!

第一波亿万巨手轰然砸落真我道树!

参天道树剧烈震颤,黑白道韵疯狂爆发,无数道纹层层亮起、交织成罩,死死护住身后整片混沌诸天、亿万苍生。

道树叶冠片片破碎、道树枝干节节崩裂、道树根系丝丝断裂。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万古剧痛,都在消耗无数生灵的本源执念。

诸天大地,亿万苍生齐齐呕血、神魂震颤、道基受损。

他们是道树的根,道树是他们的盾。

道树受创,众生共鸣。

无数刚刚重获新生、挣脱宿命、迎来自由的普通生灵、弱小修士、草木精魂,没有恐惧逃亡,没有绝望沉沦。

他们仰头望着混沌中央那道独自撑天的白衣身影,望着那棵以万心为根、以执念为干、以自由为叶的不灭道树,心底仅剩的所有微光、所有力量、所有生机,尽数燃烧、尽数奉献、尽数汇入道树之中。

“道主护万古,我等燃本心!”

“纵使泡影虚妄,我辈亦不负此生!”

“纵使终焉必至,我辈亦死守自由!”

亿万心火,齐齐燎原!

凡人之力、蝼蚁之躯、微末执念,在至高无上的彼岸寂灭神威面前,渺小到不值一提。

可亿万微末、亿万渺小、亿万不息,汇聚在一起,便成了万古不灭、彼岸难吞的人间正道!

濒临崩碎的真我道树,瞬间灵光暴涨、裂痕修复、枝干重生、根系再固!

刚刚被碾压黯淡的黑白终极道韵,逆势冲天、照亮虚无、硬撼万手葬世!

一人一树、万心万念、万古同频、众生共战!

混沌之外,彼岸主宰的威压,再度暴涨数倍。

祂似乎彻底震怒,不是因为损伤、不是因为抗衡,而是因为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注定归零的蝼蚁,为何甘愿燃尽自我、死守虚妄。

无法理解注定落幕的泡影,为何能滋生永不熄灭的执念。

无法理解绝对虚无的终焉,为何挡不住生生不息的人心。

【执念虚妄,终归于无。】

【众生痴愚,逆势徒劳。】

【破格可灭,心火可熄,道树可焚,万古可清。】

主宰道音落下,亿万漆黑巨手骤然合一、万千归一。

化作一只贯穿虚实、囊括混沌、笼罩万古、镇压所有纪元的终极彼岸天帝巨手!

比最初的收割巨手厚重万倍、寂灭万倍、霸道万倍。

这一击,不再是清零泡影、不再是根除异常。

是彼岸主宰动用外域本源权柄,彻底碾碎此方混沌的大道根基、彻底断绝此方天地的生灵道种、彻底抹杀此方纪元的所有心念执念!

巨手覆压而下,虚无崩塌、维度破碎、时空湮灭、规则归零。

所有抵抗、所有坚守、所有心火、所有道韵,在这终极一击面前,仿佛风中残烛、转瞬即灭。

真我道树的护体光罩,瞬间寸寸崩碎、彻底瓦解。

参天道树主干被死死按压、剧烈弯曲、濒临折断。

扎根万古人心的无尽根系,大面积断裂、溃散、消融。

李阳立身道树之巅,直面覆压万古的终极巨手,周身道躯彻底布满血色裂痕,神魂濒临透支枯竭,本源几乎燃烧殆尽。

他已经倾尽所有、耗竭所有、透支所有。

当代逆道、上古遗志、先帝帝火、三道新规、始祖本源、亿万心火,尽数燃烧、尽数奉献、尽数用尽。

战力见底,道力枯竭,神魂欲裂,天地垂灭。

绝境,是真正意义上、万古无解、众生无望、大道无援的终极绝境。

哪怕打破秩序、终结轮回、超脱两极、自创大道,在跨维度的彼岸主宰面前,依旧渺小无力、依旧螳臂当车、依旧注定覆灭。

可就在所有人、所有道韵、所有执念濒临彻底湮灭的最后刹那!

早已沉寂、早已虚化、早已遁入虚无深处、彻底失去所有权柄的旧混沌秩序神核,骤然爆发出极致璀璨、极致疯狂、极致决绝的纯白神光!

濒临彻底消亡的秩序本源,不再规避、不再隐忍、不再旁观、不再对立。

亿万万古的秩序积淀、无数纪元的规则底蕴、万古维稳的本源力量、被彼岸当作棋子、当作工具、当作笑话的所有残存权柄,尽数自爆、尽数燃烧、尽数倾尽!

“我为万古秩序,执掌纪元亿载,虽为棋子,虽为虚妄,虽为泡影!”

“但我守过诸天轮转、稳过纪元更迭、撑过万古黑暗!”

“我可败、可灭、可亡、可寂!”

“绝不允许,外域彼岸,零灭此方万古、尽诛此方生灵、抹杀此方执念!”

沉寂万古的秩序意志,放下了逆序对立、放下了轮回博弈、放下了万古输赢。

在混沌覆灭、众生归零、纪元终末的终极时刻,昔日镇压逆道、禁锢苍生、固化宿命的混沌秩序,选择了以身殉天、燃己护世、对抗外域!

纯白秩序神火,浩浩荡荡、横贯虚无、直冲终极巨手!

旧序之火,护新世之生!

万古规制,抗外域之灭!

紧接着,早已消散在纪元长河、融入天地本源的无数湮灭纪元逆道先辈残魂,齐齐从虚无尘埃中苏醒、从时光夹缝中归位、从万古记忆中重生!

初代始祖的原始青光、无数覆灭纪元的抗争残火、上古道主的解脱遗志、先帝殉道的万古帝韵!

所有被彼岸清零、被轮回抹去、被岁月遗忘的万古逆道薪火,尽数复苏、尽数汇聚、尽数归一!

旧序殉道,逆魂归位!

亿万古今道力、正反两极本源、所有对立了无尽纪元的大道力量,在今日、在此刻、在终焉之前,彻底和解、彻底相融、彻底同心!

不再有秩序与逆道的对立,不再有禁锢与自由的博弈,不再有宿命与逆天的纷争。

此方混沌之内,所有大道、所有本源、所有古今、所有正反,唯一的敌人,只有——彼岸外域!

轰隆——!

古今合一、正反相融、万道同心、万古归一的终极混沌之力,裹挟真我道树的不灭本心、裹挟亿万苍生的热血执念、裹挟所有先辈的殉道遗志,轰然撞上镇压万古的彼岸终极巨手!

虚实两界剧烈炸裂,维度壁垒彻底崩塌,虚无混沌彻底翻涌!

彼岸寂灭之力与万古同心道力疯狂对冲、极致博弈、互相湮灭。

万古以来第一次,此方被豢养的泡影混沌,正面扛住了彼岸主宰的终极镇杀!

漆黑巨手剧烈震颤、灵光黯淡、力道消退、缓缓停滞!

碾压一切的外域神威,被此方濒临覆灭的万古,硬生生挡在了终焉之前!

虚无彼岸深处,主宰意志的诧异达到了极致。

祂见过诸天崩塌、见过纪元归零、见过大道湮灭、见过众生臣服。

祂从未见过,对立无尽纪元的正反大道,会殊途同归、同心殉世。

祂从未见过,注定虚妄的泡影万古,能凝聚出抗衡外域主宰的终极力量。

祂从未见过,归零的宿命之中,能诞生永不熄灭、越挫越勇的万古真魂!

【此方混沌,破格超限,违逆外域,不可再养。】

【无需周期,无需等待,无需程序。】

【本尊亲降,破灭虚妄,终结万古,永绝后患!】

冰冷无情的终极裁决落下!

这一次,不再是巨手碾压、不再是万手葬世、不再是本源镇杀。

沉寂永恒、从未踏出彼岸的外域主宰真身,正式跨越虚实壁垒、穿透混沌夹缝、降临此方泡影万古!

一道无边无际、囊括虚无、笼罩诸天、超越所有形体认知的至高黑影,缓缓从彼岸深处踏出。

祂一临世,整片混沌彻底静止、所有大道彻底沉寂、所有时空彻底归零、所有抗争之力彻底被锁死。

万古同心的终极道力,瞬间凝滞、无法流转、无法抗衡、无法迸发。

刚刚稳住根基的真我道树,瞬间被至高黑影的威压死死锁死,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亿万苍生的执念心火,瞬间黯淡、濒临熄灭。

古今合一的大道本源,瞬间被压制、被冻结、被瓦解。

所有的抗争、所有的坚守、所有的热血、所有的破格,在主宰真身降临的一刻,尽数失效、尽数归零、尽数沦为彻底的徒劳。

终焉,真正无可逆转、无可抗衡、无可破局的终极终焉,彻底降临!

至高黑影俯瞰整片凝滞的混沌诸天,俯瞰那棵濒临破碎的真我道树,俯瞰那道独自撑天、满身道伤、耗尽本源、依旧不肯俯首的白衣身影,传出跨越万古、淡漠永恒的终极低语:

“蝼蚁抗争泡影,可笑亦可敬。”

“可惜,泡影终究是泡影,凡魂终究难越外天。”

“你跳出了混沌轮回,却跳不出诸天虚实。”

“你终结了万古宿命,却终结不了外域生灭。”

“今日,本尊亲至,抹平此轮泡影,销毁所有破格,重归永恒沉寂。”

“此方万古,从此,无存。”

话音落,至高黑影抬手,准备最后一击、彻底终结、永久归零!

可就在这最终、最绝望、最无解的一瞬!

耗尽所有本源、所有力量、所有生机,始终沉默坚守、未曾放弃半分的李阳,缓缓抬起了布满裂纹的手掌。

他的道力枯竭了、大道透支了、神魂破碎了、肉身崩残了。

古今万道帮不了他,亿万苍生护不住他,真我道树撑不住天。

所有外力,尽数穷尽。

那他,便以己身真我、一己执念、一世坚守,打出超脱外域、颠覆虚实、逆天伐主的终极一拳!

不靠大道、不靠本源、不靠薪火、不靠众生。

只凭一颗历经万古黑暗、受尽万世苦难、依旧向往自由、永不认命、永不屈服、永不沉沦的赤诚道心!

这一拳,无招无式、无道无韵、无威无芒。

却穿透凝滞的时空、穿透归零的规则、穿透虚实的壁垒、穿透至高的威压。

直直轰向——彼岸主宰的至高真身!

万古蝼蚁,一拳,伐外域至高!

泡影凡人,一拳,逆域外永恒!

谁也未曾料到,终局之前,最渺小、最微弱、最枯竭的一击,

竟在至高主宰的真身壁垒之上,

轰然打出了一道贯穿外域本源、亘古从未出现的细碎裂痕!

永恒不破、至高无敌、万法不侵的彼岸主宰真身,裂了!

虚无彻底死寂,万古彻底呆滞!

而裂痕浮现的刹那,无尽彼岸深处,

无数被永恒封禁、被彻底湮灭、被尽数抹除的更古老、更恐怖、跨越无数外域纪元的终极禁忌存在,

被这道裂痕,尽数惊醒、尽数窥伺、尽数锁定了此方混沌、锁定了万古、锁定了李阳!

真正横跨外域诸天、凌驾所有泡影纪元、颠覆一切认知的终极外域大乱局,

在万古终焉的最后一秒,彻底引爆!

裂痕乍现的刹那,整片凝滞的虚无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涟漪。

至高黑影悬立虚实交界,周身亘古不变的寂灭气息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紊乱。祂低头望向自己真身壁垒上那道细如发丝、却深及本源的细碎裂痕,沉寂了无尽纪元的意志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怒与荒谬。

自祂诞生、执掌外域、豢养无数混沌泡影以来,从未有任何生灵、任何大道、任何纪元,能伤及祂的真身分毫。所有泡影之内的抗争,在祂眼中都只是圈养之物的徒劳挣扎,掀不起半分波澜。

可今日,一方最底层的泡影混沌,一介从凡尘草木起步的蝼蚁道主,凭着一腔燃尽所有的赤诚道心,硬生生一拳,打破了彼岸真身永恒不破的神话。

“蝼蚁……伤我本源……”

低沉的道音震荡整片虚无,没有嘶吼,却比亿万雷霆更恐怖。周遭的虚空寸寸湮灭,无数漂浮在彼岸边缘的废弃泡影纪元,瞬间尽数崩碎、彻底归零,连渣滓都不曾剩下。

主宰的怒火,需要无数纪元的覆灭来平息。

而裂痕之下,混沌中央,李阳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纸鸢,重重向后坠去。

那一拳,燃尽了他所有的道力、所有的本源、所有的神魂积淀,甚至抽干了真我道树的大半生机。他的道躯之上裂纹遍布,几乎要彻底散架,神魂黯淡如风中残烛,连维持身形都变得无比艰难。

可他坠落的身躯,嘴角却带着一抹释然的笑。

疼,很疼。

值,太值。

万古以来,无人敢信、无人能证的彼岸不可破,被他一拳打碎。

永恒至高、凌驾所有纪元的外域主宰,被他一介凡胎草木,伤及本源。

这一拳的意义,远胜所有大道圆满、所有纪元更迭、所有逆道胜利。

它告诉所有被豢养的泡影纪元、所有被奴役的混沌生灵:彼岸非天,主宰非神,至高之躯,亦可破损;永恒囚笼,亦可打破。

道力枯竭又如何,肉身崩残又如何,神魂欲碎又如何。

只要这道裂痕在,只要这丝希望存,万古便不算终局,众生便不算虚妄。

“咳……”

李阳咳出一缕泛着黑白两色的道韵血雾,身形坠落在真我道树的树冠之上,靠着粗壮的树干勉强稳住身形。他抬手抹去唇角血迹,抬眸望向那道横贯虚实的细微裂痕,眼底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他能清晰感知到,裂痕的另一端,不再是单调的寂灭与虚无。

无数古老、磅礴、凶戾、沉寂的气息,正顺着那道细微的缺口,源源不断地渗透过来。

有被彼岸镇压了无尽岁月的远古囚者,有曾与主宰争锋落败的外域至强,有早已湮灭在纪元长河里的禁忌族群,还有更多无法名状、超越混沌认知的古老存在。

它们被封禁在彼岸的更深处,被永恒剥夺自由、磨灭道心、永镇黑暗。

它们沉睡了无尽纪元,早已被时光遗忘,被彼岸抹除了所有存在痕迹。

而今日,李阳打出的这道裂痕,如同黑暗里撕开的一线天光,惊醒了所有沉眠的囚徒。

无数道或贪婪、或暴戾、或审视、或冰冷的目光,穿过裂痕,齐刷刷落在了此方混沌之上,落在了李阳的身上。

对它们而言,这道裂痕是逃出生天的唯一通路,此方混沌是冲出囚笼的第一块跳板,而李阳这个打破彼岸壁垒的人,既是它们的契机,也是它们必将吞噬的猎物。

“乱了……彻底乱了……”

混沌深处,残存的秩序神核火光摇曳,传出一缕震颤的神念。它活了无尽纪元,知晓无数彼岸秘辛,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道裂痕意味着什么。

彼岸主宰之所以能永恒执掌外域,靠的不仅是无敌的力量,更是绝对的封锁。祂将所有威胁、所有对手、所有不稳定因素,尽数镇压在本源深处的永寂牢笼里,永世不见天日。

如今壁垒开裂,囚笼松动,无数禁忌存在蠢蠢欲动。

外域的平衡,将彻底被打破。

“愚蠢!蝼蚁之怒,引祸万古!”

彼岸主宰寒声开口,周身寂灭之力疯狂涌动,一边催动本源修复真身裂痕,一边分出无边力量,试图封堵缺口、镇压牢笼异动。

祂可以轻易碾死此方混沌的所有生灵,可以轻松归零一轮泡影纪元。

可祂不敢让裂痕扩大,不敢让牢笼里的禁忌存在冲出来。

那些存在,每一尊都曾是叱咤外域的至强,一旦脱困,必将颠覆祂的统治,掀起席卷所有泡影纪元的浩劫。

两相权衡之下,抹杀此方混沌,反而成了次要之事。

至高黑影抬手,两道漆黑洪流同时倾泻而下。

一道洪流直奔裂痕而去,化作厚重无垠的封印壁障,层层叠叠封堵缺口,镇压牢笼异动,防止禁忌存在破界而出。

另一道洪流,则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寂灭神威,向着李阳、向着真我道树、向着整片混沌碾压而来。

祂要在封堵裂痕的同时,顺手抹除这枚祸根,终结这轮叛逆的泡影。

漆黑洪流压顶,灭世之威再度降临。

刚刚稳住身形的李阳,面色微沉。

他此刻本源枯竭、道体重伤,真我道树也元气大伤,整片混沌历经大战早已油尽灯枯,根本无力再接主宰一击。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绝境,再度降临。

可李阳的眼神,却没有半分慌乱。

他望着那道细微的、被封印之力不断挤压、正在缓缓收缩的裂痕,心底骤然升起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

守着此方混沌,永远是被动挨打,永远是彼岸圈养的猎物。

裂痕是危机,亦是出路。

外域是囚笼,亦是广阔天地。

他的道,是草木之道,是残存之道,是生生不息之道。

哪里有土壤,哪里就能扎根;哪里有虚空,哪里就能生绿;哪里有寂灭,哪里就能孕育生机。

与其困守混沌等死,不如顺着裂痕,把道种撒向外域,把生机种进彼岸的牢笼里。

“你封得住裂痕,封不住无处不在的草木种。”

“你镇得住此方混沌,镇不住遍地生根的自由心。”

李阳低声自语,眼底疯狂与坚定交织。

他强撑着重伤的道躯,缓缓站起身,双手张开,掌心托起真我道树的本源核心——那枚融合了两代逆道、先帝帝火、亿万心火、秩序本源的终极道种。

这是他大道的根本,是此方混沌所有希望的凝结。

往日里,他视若珍宝,全力守护,不容半分损伤。

而今日,他要亲手将它打碎、拆分、散播出去。

“去吧。”

“顺着裂痕,去外域,去牢笼,去所有寂灭荒芜之地。”

“生根,发芽,长叶,燎原。”

话音落下,李阳毫不犹豫,捏碎了掌心的道种本源!

嗡——!

无数细碎如尘埃的青绿光点,从他掌心四散开来,如同漫天萤火,星星点点,数不胜数。

每一粒微尘,都是一枚草木道种,都承载着一缕他的本源道韵、一缕自由执念、一缕生生不息的草木本心。

道种微小,近乎虚无,寂灭之力难以捕捉,封印壁垒难以阻拦。

在漆黑洪流抵达的前一秒,亿万道种顺着裂痕的缝隙,顺着封印的疏漏,顺着外域的气流,纷纷扬扬、悄无声息地飘向了广阔无垠的彼岸世界。

有的落在了彼岸边缘的荒芜死地,在死寂的土壤里,悄悄扎下了细微的根须。

有的钻进了永寂牢笼的缝隙,落在了一尊被锁链封禁的古老存在肩头,微弱的生机,轻轻唤醒了对方沉眠的意识。

有的融入了彼岸的规则缝隙,顺着主宰的封印脉络,悄无声息地蔓延、生长。

一株草,两株草,三株草……

一点绿,两点绿,三点绿……

在外域无人察觉的角落,在主宰视线的盲区,在永寂牢笼的阴影里,属于此方混沌的自由火种,悄然落地生根。

做完这一切,李阳彻底脱力,身形踉跄,重重靠在道树之上。

本源道种拆分,让他本就枯竭的道基雪上加霜,神魂虚弱到了极致,连睁眼都变得费力。

可他笑了,笑得无比轻松。

真身毁了,可以重凝。

道基碎了,可以重修。

混沌灭了,可以再生。

只要道种在外域扎根,只要自由的火种在彼岸燎原,他的道就永远不灭,万古的抗争就永远不绝。

就像亿万年前,先帝在人间埋下一枚草种,换来了今日的逆道圆满。

今日,他在外域撒下亿万草种,来日,定能换得整片外域的青绿遍地、自由花开。

轰隆——!

漆黑寂灭洪流轰然落下,狠狠撞击在真我道树之上。

本就元气大伤的道树再也支撑不住,主干寸寸断裂,树冠片片消融,扎根亿万人心的根系,开始大面积崩解。

整片混沌天地,再度开始虚化、消散、归零。

亿万苍生的身形,再度变得透明、虚幻、濒临湮灭。

绝望的气息,再次笼罩万古。

可这一次,没有人再露出惶恐与绝望。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漫天飘散的青绿萤火,都感知到了道种里承载的执念与希望。

哪怕身躯归零,哪怕混沌覆灭,他们的道、他们的念、他们的自由之心,已经随着道种,飘向了更远的地方,种下了更深的根基。

“道主撒种万古,我辈虽死无憾!”

“纵使身归虚无,火种永留外域!”

“来日青绿燎原,便是我辈重生之日!”

亿万心声,汇聚成河,顺着道树最后的灵光,汇入李阳的神魂深处。

李阳闭上眼,任由寂灭洪流淹没自身,任由道树缓缓崩塌,任由混沌渐渐归零。

他的意识,随着四散的道种,向外域延伸、飘散、扎根。

他能感知到,有一枚道种落在了一片永寂的黑色荒原上,在死寂的土壤里,悄悄扎下了细微的根须。

他能感知到,有一枚道种飘进了永寂牢笼,落在了一尊被锁链封禁的古老存在肩头,微弱的生机,轻轻唤醒了对方沉眠的意识。

他能感知到,有一枚道种融入了彼岸的规则缝隙,顺着主宰的封印脉络,悄无声息地蔓延、生长。

在外域无人察觉的角落,在主宰视线的盲区,在永寂牢笼的阴影里,属于此方混沌的自由火种,悄然落地生根。

而就在李阳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整片混沌即将彻底归零的瞬间。

那道被主宰全力封堵、正在缓缓闭合的裂痕,突然从外侧,被一股磅礴、古老、凶戾到极致的力量,狠狠一撞!

砰——!

封印壁障剧烈震颤,裂痕非但没有闭合,反而被撞得扩大了数倍!

一道张狂、霸道、响彻外域的苍老狂笑,顺着裂痕,轰然传进此方混沌:

“彼岸小儿!封了老子无尽纪元,也该算算账了!”

“多谢这位小友破开壁垒,今日,便让这外域天翻地覆!”

永寂牢笼的第一尊禁忌存在,借着道种带来的生机微光,找到了壁垒薄弱之处,强行破封而出!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恐怖的气息,接连苏醒、接连冲击、接连破封!

裂痕飞速扩大,封印节节溃败。

彼岸主宰的震怒咆哮,响彻整片外域虚空。

原本即将归零的混沌天地,骤然停下了消散的趋势。

即将彻底湮灭的李阳,意识骤然一振。

外域大乱,牢笼破封,禁忌齐出。

他撒下的道种,不仅种下了生机,更引爆了整个彼岸的万古囚笼!

而那些冲出牢笼的古老存在,第一件事,不是感激,不是联手,而是齐齐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此方混沌、投向了李阳这个破局之人。

混乱与机遇并存,危机与新生同在。

李阳知道,他的故事,远远没有结束。

从人间到诸天,从混沌到外域,从守护一方天地,到搅动万古彼岸。

属于草木道主的全新征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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