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二章天道无情，罗酆无私

赵方旭俯身三拜，躬身等待袁天罡的指点。

  “天下苍生的命数在帝君手中，可不在汝等手里，你们也配提天下苍生？”

  赵方旭头又向下低了几分，请教问题，色越厉，礼越恭。

  别管袁天罡话有多难听，可他至少愿意搭理他们，对哪都通来说便是个好消息。

  袁天罡无动于衷，甚至横眉冷眼：“嘴上叫我祖师，要我提点，礼数都不到位？”

  话音刚落，赵方旭毫不犹豫，舔着大肚子，跪了下去，双手结起太极印，恭恭敬敬向着袁天罡磕下三个响头。

  当！当！当！

  三个响头后，赵方旭语气更加诚恳，声气愈加恳切，话中不见半分委屈怨怼，唯有一片向祖师求教关窍的赤诚：

  “请祖师提点。”

  赵方旭头发花白，皮肤松弛难挂肉，胳膊和手背都已经长出了老年斑，而袁天罡剑眉星目，气宇轩昂，静立原地自有不怒自威宰相态，举手投足犹见万军难当大帅姿。

  仅从表面看，袁天罡倒有些像是跋扈的中年人，在用武力逼迫一位老年人向他下跪，用这种方式来羞辱赵方旭。

  不知道内情，谁又知道赵方旭才是那个不到七十的小年轻，袁天罡才是那三百有余的老前辈。

  连旁边的廖忠都觉得于心不忍，陪着跪在了地上，帮忙扶着点赵方旭。

  袁天罡凝视着赵方旭，若泰山压顶般的气势扑面而来，赵方旭眼不转身不动，硬顶着压力，保持谦卑，跪在原地。

  “天资一般，但还算点好秉性。”

  良久后，袁天罡方才移开视线，淡淡说道。

  “今日我便点化你一句。”

  赵方旭面露喜色，腰也挺直了几分。

  却见袁天罡身影如鬼魅般一闪，已现于其身侧。左掌按下他肩头，将那刚挺起的腰杆又压弯下去。

  “记住你现在的感受。”袁天罡站在赵方旭身边，背对着赵方旭，罗酆六宫投下的阴影，将他们给笼罩其中。

  “从今天开始，牢牢记住它，今后陛下或要再召见你，你要好好回想今天的态度。”

  袁天罡冷冷说道：“要好好恪守人臣本分，君是君，臣是臣。”

  “君王可宽厚仁慈，可臣子要是持宠而骄，便是取死之道。”

  先有北阴酆都帝君与凡尔赛宫外斩杀魔神展示其力，后有二郎神，小张太子，哪吒，沈净芝菩萨收其驱使，展示其权。

  哪都通对于胡修吾已经足够重视，足够尊重。

  凡是和胡修吾有关的事情，必是第一优先度；凡是和胡修吾沾边的事务，都由哪都通董事亲自处理；凡是和胡修吾有联系的要求，哪都通无不大开绿灯。

  但是，在袁天罡的眼中，只是这些，远远不够。

  这不都是凡间人类该为帝君所做的吗？

  胡修吾开辟地府，补全天道，拒魔于人间之外等等···

  一桩桩一件件，都乃大功德，可哪都通还是因为胡修吾的权与力，而有一种慑服于祂手下的感觉。

  他们的尊重，是把胡修吾当作天灾来认真对待，既恐惧又疏离。

  要袁天罡来说，他们该要的，不是什么跟帝君见面的法子。

  而是该好好改一改自身对待帝君的态度。

  既为君所统，就该有为人之民该有的谦卑顺从态度。

  胡修吾愿意或是不愿意配合文景全，都是帝君的想法。

  旁人可以劝谏，可要是用什么天下苍生的大义来逼迫上位者，那只能说是自寻死路。

  唐太宗那么好的脾气，在魏征死后，都有想要鞭尸的怒气。

  真要让赵方旭见到了胡修吾，才会真的惹得帝君不快。

  赵方旭心中清楚帝君大概率不会随了文景全的想法，可就是想要帝君的亲口承认。

  这就是倒反天罡，目无尊长。

  赵方旭他敬其力，却不尊其权。

  他还是岁数太小，赵方旭虽然经历过乱世的尾巴，可却并没有真正体验过军阀割据时期，人为草芥的日子。

  还以为，对能够掌握生杀大权、真的会以吃不吃牛肉、沾不沾醋为理由将人处死的上位者，能讨要个承诺和交代。

  魏征对唐太宗都没有这么勇。

  “帝君说你是长辈，你真把自己当帝君的长辈了？”

  袁天罡负手远去，空留赵方旭背对着他，颓然跪在地上，久久不能起来。

  ······

  “判官辅倒是好心肠，竟还特意去点醒那凡人。”

  着琼华派蓝边白底道袍的玄霄，从远处来，一步踏前，缩地成寸，身挪百丈。

  酆都城中禁止一切御空之术，所以虽玄霄更加擅长御剑飞行，千里化为一瞬，也还是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亲行。

  要有急事，每一位鬼神卷上有名之仙神，都可以靠罗酆笏板直接联系到帝君。

  帝君可径直将其引入纣绝阴天宫。

  玄霄刚刚见到了袁天罡教训赵方旭的一幕，他不免好奇生趣，冷酷无情的不良帅，竟然会出面去训斥赵方旭。

  袁天罡低声嘶笑道：“让西门郎将看笑话了，吾只是在他身上看见了某些古人的影子。”

  别看袁天罡把赵方旭说得一塌糊涂，但他其实颇为欣赏赵方旭敢来酆都城的胆量。

  或许赵方旭和哪都通没有意识到帝君的权力，但是他们亲身体验过帝君的绝对力量。

  赵方旭不可能不清楚，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找帝君，会让帝君心生厌恶，但他还是来了。

  善断果敢，有勇有谋，还有忍胯下之辱的心性，袁天罡从赵方旭身上看见了一位故人之影。

  不是以敢谏闻名的魏征，而是‘房谋杜断’中的宰辅杜如晦。

  赵方旭有着杜如晦的果决，没多做犹豫，就敢下地府来，朝帝君要一个交代。

  “可惜，就是小家伙，还有点年轻，没能抬头看清帝君所在的位置，也没看清自己所在的位置。”

  袁天罡只是小小的敲打了一下他：

  “要是他真的像我的那位朋友，他自己会琢磨明白的。”

  玄霄淡然道：“不管他能不能明白，从今日起，人间事，人间了。”

  袁天罡束手道：“早该如此了。”

  罗酆天将保持中立神圣的立场，不再对任何人类徇私。

  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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