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6章 胖男人

我听见电话响赶紧跑了出去接电话。那边的声音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陌生，但是又感觉在哪里听到过。

“喂。您好，请问您找谁啊？”我开口问道。

“大宝儿吗？放暑假呢吧？你妈在家吗？”那个男人的声音让人感觉沉稳中又有那么些慈祥。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好奇的问道：“您是谁啊？”

“我是你程才大爷。”男人笑着说：“你还记得我吗？！”

程才？！我记得啊！那个善良的大爷。我前一段时间去郭老爷家不小心拎着鸡蛋骑自行车摔倒了沟里，当时就是他把车停一旁，给我拉起来的。刚好他是去看望郭老爷的，我们还在一起吃了饭。

“程大爷！我当然记得您啊！您可是帮我从路沟里拉出来的好大爷呢！您找我妈妈吗？”我问道。

程才回答：“是的，我往你们家厂子里回电话，没人接。我跟郭大仙儿那里找到你家的电话的。我有点事儿找你妈，我明天要离京了，挺着急的。”

“好好好！大爷。你别急。我给您去叫我妈。”说完我就把电话放到桌子上，一路小跑的进去叫我妈。我妈似乎也很意外，她甚至都忘了程才大爷这个人了。我趴在她耳旁提醒了她一下，她才想到。

我妈赶紧走到外屋，拿起电话，非常客气的说道：“您好。程大哥。有什么事儿吗您？”

接着两个人开始了聊天模式。虽然不知道他们在一起说了什么，但是我妈脸上的表情让非常复杂。从惊讶到心虚，从疑惑到激动。

我看着院子里我爸和小宝儿一直在收拾填坑用的水泥，还有今天被淹的院子。我也心疼我爸，上了一天班了，回来还得干活。我就跑出去帮着他们爷俩一起收拾。我帮着把妈晾晒的豆角干又铺回了晒台。

我爸在那里收拾着今天被水泡的面和米。大米还好，把泡湿的单拿出来放在案子上晾一下就行。但是面粉会很麻烦了。被打湿的白面已经粘在口袋上了，得用手一点一点的扒下来。更令人可惜的是，这被水泡过的面也没办法吃了，因为那水太脏。“这是可惜了，糟践了。”我爸一边弄一边心疼的嘟囔着。我灵机一动，赶紧说道：“没事儿，回头我明天把这些面做成饼，拿给郭老爷家的顺风吃，顺风当爸爸了，他现在有了五个小宝宝呢。”

我的话，吸引了小宝儿的注意力，他有些兴奋的说：“真的？抱一个回来养啊！”我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以他好动讨人嫌的性格，什么小狗到他手里都得脱层毛，我觉得太罪恶了。

收拾的差不多了，我爸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回头看了看屋里正在打电话的我妈，然后问我：“你妈说出去吃吗？还是在家吃？在家吃，我只能给你们煮方便面了。”

“再等等，我妈在接电话。是程才大爷打来的。说是很重要的事儿。”我说道。

小宝儿累了，他蹲在地上，委屈的说道：“我好饿。干了这么多的酒，也不给饭吃。”

“哪儿不给你饭吃了，这不是等你妈发话呢吗？”我爸拍了一下小宝儿的脑袋，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我问：“谁是程才？”

接着，我把我和程才大爷认识的经过给他们两个讲了一遍。讲到最后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他临走时候给我妈的那张名片。对，他是做服装的。一直在南方北方之间，不仅做服装加工还有外贸生意。我记得那张名片上的头衔就有一大串。莫不是，他找我妈是因为服装厂的事儿？

就在我们仨在院子里聊天的时候，我妈的电话打完了。只见她挂掉电话，一脸堆笑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和刚才回来被气哭蔫头巴脑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走走走！咱们出去吃顿好的！”我妈的声音都莫名的嘹亮和亢奋。

小宝儿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哦！太好了！吃饭去喽！”我爸也以为我把我妈给说动了，二话没说，就洗洗手，推着自行车和小宝儿一起出门了。但是我知道啊！不是我说动的我妈，我妈心情这么好，肯定是因为刚才程才大爷的电话。

果然，我和我妈一起去饭店的路上，我妈高兴对我说，之前秀芬阿姨拿着程才大爷的名片，给他打电话联系过，留了我们家厂子的联系方式。说有什么活儿能合作的的想着点我们厂子。这几天正好程才大爷有一笔订单完成不了，眼看着就要过合同期了，他今天想起了我妈，于是紧急的联系我妈，让我妈代加工一下，帮他把这单完成，这单他所有的利润都给我妈。而且把布料拉来的时候，还会派一个高级的裁工过来，指导他们完成订单。

“太好了！妈妈，我就说吧！没有事儿能难倒我们。您看，这就叫否极泰来！嘿嘿嘿！”听到我妈说这些，我也替我妈和厂子高兴。

我妈欣慰的点了点头：“虽然我们是第一次接这种订单，但是他们出料还出裁工师傅过来指导，我感觉应该没问题。毕竟这段时间高凤在这里已经把车间的车工调整的差不多了。我们就差个好的裁工而已，所以我有信心能做好！”我妈越说越激动，最近一段时间的焦虑和压抑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所以，如果有一天，你也在人生的逆境中，你可以失落，可以难过，但是一定不要气馁，不要放弃。因为也许一个电话，一个人，一个转弯，一夜之间，太阳就出来了。之前面对的困难，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迎刃而解了。。。

我们一家人在镇子上的饭店，大吃了一顿。我妈不仅破例让我和小宝儿喝了饮料，她还破天荒的和我爸一起喝了点酒。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对未来的生活，对马上要搬回去的新家，对我和小宝儿的前程，七嘴八舌，手舞足蹈的，一起幸福的畅想。

吃饭完，我们几个人嘻嘻闹闹的就走回家睡觉了。

夜半三更，我突然被尿憋醒了，可能是晚上吃饭的时候我饮料喝多了。我穿上拖鞋就急急忙忙的跑到家门外的去上厕所了。就在我蹲在厕所里的时候，就听见外面有呜呜呜的哭声，那声音很低沉，像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有些害怕，不知道外面的声音到底是人还是鬼。厕所上完了，我却有点不敢出去。怎么说呢，要是女人哭吧，我还心里有点底儿，但是男人哭，这确实挺瘆人的。别说是鬼了，就是人的话，也让人恐惧啊。但是我也不能总在厕所里藏着不回家啊！于是我鼓足勇气，战战兢兢的出了厕所。

出了厕所的门之后，远远的就看见家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大胖子，那身影像极了秋秋。我慢慢的靠近了他，只见他一直低着头，颤抖着身体，哭得伤心不已。

这大晚上的，秋秋干嘛在我家门口哭啊？我心里有点打鼓，心想不是因为白天时候被那个小动物咬伤，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吧。

我慢慢的靠近他，小声的喊着他：“秋秋，你怎么了？”

周遭沉闷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下来，方才还一直蜷缩在原地、双臂死死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哭得撕心裂肺的肥胖身影，忽然止住了所有哭声。

没有丝毫预兆，他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动作僵硬又迟缓，像是一台生了锈、许久不曾运转的老旧机器。脖颈一点点转动着，带着滞涩的弧度，直直将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脸，转向了我的方向。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我心里猛地一咯噔，浑身骤然一紧，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被惊得浑身发麻。

我原本笃定这人就是秋秋。毕竟那副身形体态我再熟悉不过，一身肥肉层层叠叠，骨架宽大、体态壮实，圆滚滚的身躯臃肿敦厚，和秋秋平日里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找不出半分差别。

可当我完完整整看清他的面容，才彻底慌了神——这根本不是秋秋！

这是一张我从未见过的陌生脸庞，不仅全然陌生，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诡异，怪异得让人心里发慌，浑身都透着一股子违和感。

男人长着一张滚圆肥大的脸，黑乎乎的皮肉松弛地挂在脸颊上，搭配着壮硕的身形，显得格外憨厚臃肿。可最突兀、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他脸上的毛发。他唇上留着两撇极长的胡子，不似常人整齐利落，反倒弯弯绕绕、肆意蜿蜒生长，顺着脸颊两侧向上蔓延，曲曲折折地延伸至眉眼处。

更离奇诡异的是，这两撇长长的胡须，居然完完全全和他粗黑浓密的两道眉毛粘连交织在了一起。

眉须相连，横贯整张圆脸，将五官硬生生拉扯得扭曲滑稽。这般奇特又荒诞的长相，哪里有半分正常人的模样？哪怕是戏台之上专门扮丑逗乐的丑角，刻意画着脸谱、做着夸张扮相，都比不上他此刻这副模样怪异可笑。

我怔怔地盯着他这张脸，一时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心底的疑惑和不安层层翻涌起来。明明身形和秋秋分毫不差，可面容诡异陌生到极致，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害怕的后退一步，看着他问：“你是谁啊？大晚上的，干嘛在我家门口哭啊？”

胖男人用手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花儿，撅着嘴巴说：“我回不了家了。。。”

“啊？！你找不到家了？要不然，你去派出所找找警察，让他们帮帮你呢？”我建议着。

胖男人摇摇头：“不是的。我知道我家在哪里，但是现在被坏人给拆了，我回不去了。呜呜呜呜呜。。。”胖男人说着说着竟然又哭了起来。

“你，你别哭。”我看着他的样子，突然间不害怕了。怎么说呢，虽然他长得五大三粗的，但是看起来傻傻乎乎的，不像是一个成年人。特别这哭鼻子的样子，着实有几分可笑。

我小声的问：“我能帮你什么吗？”

“我饿。。。你能不能给我点吃的？”胖男人回答。

我赶紧点头“哦哦哦。那你等等。我回家看看有没有吃的。”说完我就跑回了家。我直接来到厨房，因为晚上没有做饭。家里没有什么剩饭了。我就从橱柜里翻出了一袋方便面，拿着跑了出去。

“给。我家只有方便面了，您凑合吃两口吧。我不能和您多说了，我得回去睡觉了。不要是有事儿，还是去找警察吧。”说完我就回到了家中，转身关上了大门。

我刚要走进屋，就听见我家大门响，我以为那个胖男人还有什么事儿，就赶紧跑过去开门。“怎么了？”我将头探出来问他。

“我没吃饱。。。你能不能再给我拿一袋？”胖男人说的时候，还把手里吃完的  方便面袋子往下面倒了一下，似乎是想告诉我他吃完了。

我当时想，这袋方便面他吃了吗？他是怎么吃的？嚼了吗？还是生吞的？我转身就走了这几步路，一袋方便面就吃完了？那可是方便面啊！干嘛嘶咧的，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不管怎么样，帮人帮到底，既然他没吃饱，我就再给拿两袋。

因为我妈经常要忙厂子的事儿，有时候来不及回来做饭，或者早上起得晚的话，会偶尔给我们煮方便面吃。对，我不爱吃面条，但是我爱吃煮方便面。所以我妈接长不断的就会买一箱方便面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我一看这箱子方便面是新买的，满满的一箱子，我干脆就又掏出来两袋，给那个胖男人拿了出去。

“大叔，这两袋给您。”我把方便面递给那个胖男人的时候，他竟然愣住了，眼神里充满了委屈，他撅着嘴说：“我不是大叔。我是奶奶。”

“奶奶？！”我吃惊的打量起她来。只见她全身上下一点女性特质都没有，平平的胸口，大大的肚子，圆滚滚的身体。最重要的是她有很明显的男性特征，黑黑的脸颊上那两撇和眉毛紧紧相连的胡子，怎么看都是男人，奶奶，这是从何而来啊！

出于尊重，我并没有继续追问，不管大叔也好，奶奶也罢，也许他就是一个思维有些混乱的病人呢，这都说不好。所以我还是客气的顺着她说：“那什么，奶奶，这个方便面给您。”

这个黑乎乎的自称奶奶的胖男人，接过了我手里的方便面，转身就坐在我家门前的台阶上吃了起来。见状，我也关上门，回去继续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听见我妈在厨房嚷嚷完后，冲到隔壁小宝儿的房间兴师问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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