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4章 红衣女

奶奶先去问了村里的妇女主任，被人家一顿嘲笑，没想到奔八十数的人，还有闹离婚的想法。这要是说出去，都让人家笑掉大牙了。妇女主任劝了我奶奶两句，就打发她回家了。

没想到我奶奶又去找了老罗家二大爷，想问问具体怎么操作。一个农村老太太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没见过世面，她只是知道有事儿找村里的干部，别的她都不懂。

奶奶去找老罗家二大爷那天，已经是晚饭后，天黑了下来。她到老罗的时候二大爷并没有在家，去给大哥家照顾她独居的老母亲去了。自打老罗家二大爷的大哥和大嫂在城里照顾自己的孩子之后，她的老母亲每日三餐就都是二大爷负责了。每天临睡前，二大爷还得搀着她妈洗漱好，上完厕所，上炕睡觉之后才能回自己家。

那天晚上，二大爷家的奶奶身体不舒服，二大爷去找白大夫给看了看，拿了一些药，所以很晚都没有回来。奶奶等不及了，就先和二大妈告辞，准备赶紧回我家了。

二大妈客气的把奶奶给送出了门。

奶奶刚出了二大爷家的大门，远远的就看见胡同里走来了一个身影。奶奶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天又黑了，看不出是谁。等到两个人走到对面的时候，我奶奶才通过身体轮廓依稀的判断出这人是老罗家二大爷。

夜色沉得像浸了墨，那条老胡同里没有路灯，只有一轮残高的冷月悬在黑压压的屋脊上，冷冷清清地洒下一片薄光，把土路照得发白。别看是夏季，胡同里冷风嗖嗖，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罗老二。”

奶奶扯着嗓子，轻轻唤了一声二大爷的小名。声音不大，在寂静的深夜里却格外清晰。

可走在前头的老罗家二大爷，像是双耳闭塞，又像是彻底失了神。他脊背绷得笔直，脚步僵硬又匀速，不偏不倚，径直往前挪着，对身后的呼唤充耳不闻。两人距离不过两三步，他却完完全全没有半点反应，直直与奶奶擦肩而过，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半分停顿也无，仿佛奶奶只是一缕看不见的晚风。

奶奶当场愣在原地，心里一阵纳闷，暗自嘀咕。她抬手揉了揉老花眼，又用力眨了眨。夜里光线昏暗，她疑心是自己年纪大了，眼神昏花，认错了人，或是夜里风大，声音被吹散，对方压根没听见。

想着想着，奶奶便没再多琢磨，轻叹一口气，拢了拢身上的薄褂子，转过身，打算踏着月色赶紧踱步回家。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骤然扫到了一幕极不对劲的景象，浑身的汗毛瞬间轻轻竖了起来。

在老罗家二大爷身后，隔着约莫三五米的距离，竟安安静静跟着一个人影。

那是个年轻的女人。

今夜月色虽淡，却格外清亮，恰好能将那人的轮廓清清楚楚勾勒出来。最诡异的是，这女子周身，竟萦绕着一层极淡、朦朦胧胧的白微光，不刺眼，却在漆黑的巷夜里格外突兀，轻飘飘裹着她的身子，不似活人该有的气色。

奶奶屏住呼吸，眯起双眼仔细望去。

女人身上穿着一身规整的大红衣裳，款式陈旧古朴，宽袖收腰，针线纹路精致分明，赫然是旧时老辈人成婚出嫁时穿的大红喜服。红得浓烈、红得肃穆，在清冷惨白的月光下，非但没有半点喜庆，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寂与阴森。

她看着年纪极小，不过十七八九的模样，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肩膀窄瘦，腰肢纤细，一张小脸尖尖窄窄，眉眼生得十分清秀标致，若是白日见了，定是个惹人怜惜的俊俏姑娘。可此刻深夜独行，无声无息跟在人身后，便只剩浑身的诡异。

她走路没有半点脚步声，脚尖轻轻点地，身姿轻飘飘的，像是离地而行，不沾尘土，不远不近、亦步亦趋地跟在二大爷身后，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寸步不离。等她缓缓跟着二大爷行至奶奶身前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胡同里彻底静了下来，风声、草声全都消失，死寂笼罩四野。

只见她双手规规矩矩收拢在身侧，十指并拢，肩头微塌，头颅轻轻低下，脊背微弯，缓缓、缓缓地屈膝蹲身，做了一个极为标准、极为古朴的请安礼。

奶奶心头猛地一震。

这礼数她太熟了。

那是旧时老北京旧社会的旧式闺秀礼数，是早年大户人家女子请安问好的规矩，端庄、拘谨、恪守礼法。可早几十年就已经没人再用，到了九十年代，更是彻底绝迹，寻常人连见都见不到。可这个凭空出现、身着旧时代喜服的年轻姑娘，竟对着她，认认真真行了一个早已失传的古礼。

奶奶彻底怔住了，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时间忘了动弹。错愕、惊疑、莫名的惶恐涌上心头，愣了好几秒，她才下意识抬手，对着姑娘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就在这时，红衣姑娘缓缓抬起了一直低垂的头颅。四目相对的刹那，奶奶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脚底直冲头顶，吓得她心口狠狠一缩，后背瞬间冒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张脸，实在太过诡异骇人。

整张面皮惨白如纸，不见丝毫活人血色，青白一片，毫无生机，像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寒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脸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瑕疵，却也没有半点人气。可偏偏，她的一双嘴唇，红得浓烈似血，鲜艳欲滴，红得过分、红得突兀、红得妖异。惨白面皮衬着滴血般的红唇，极致的反差撞入眼底，看得人头皮发麻，心底无端升起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睁着一双漆黑空洞的眸子，静静凝望着奶奶，眼神平直、呆滞、空洞，没有喜怒，没有哀乐，安安静静立在月光之下。周身那层淡淡的微光依旧飘忽闪烁，大红喜服在死寂的黑夜里，红得凄凉又诡异。胡同里明明没有风，可她的衣摆，却轻轻微微晃动着。

见到此情景，奶奶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喉间发紧，半晌不敢出声。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般模样的人。那姑娘一双眼睛静得吓人，没有半分活人的神采，直直落在奶奶脸上，却不说话。

“你。。。你是谁家的姑娘？大半夜跟着罗老二做什么？”奶奶压着心头发毛，低声问道。

红衣姑娘依旧垂着一双细瘦的手，轻轻摇了摇头，不开口，嘴角却微微向上扯了一下。那笑意浮在惨白的脸上，非但没有温和，反倒透着一股子凄冷。她并没有回应奶奶。

就在这时，前头走远的罗老二脚步顿了顿。可他没有回头，依旧直直朝着家门走去，仿佛完全不知道身后停着一个红衣女子，更听不见这边的动静。只看见他推开自家的大门，一闪身就迈步走了进去。

而眼前这个红衣女人也匆匆的跟着走了过去，我奶奶眼睁睁的看着她跟着老罗家二大爷进了家门。

我奶奶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这个穿喜服的女人是谁。总觉得此刻身上凉飕飕的，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于是，她赶紧加快步伐，回到了家里。

奶奶这段时间都和我住在一间房子里。她进门的时候，我正在写字台上看书。她一进门，我就感觉一股莫名的冷风随着她一起进了屋里。

我歪头看了看奶奶问：“奶奶，您去哪儿了？”

奶奶用手拢了拢头发：“串个门，你别管。”说着就把衣服扣子解开，脱鞋上了床。躺在被窝里，我奶奶还在念叨我：“你也赶紧睡吧。白天不抓紧看，老师点灯熬油的晚上看书。这费电也就罢了，对眼睛也不好。”

“好了，好了，您赶紧睡吧。我也不看了。”说着我就起身，收拾好桌子，去了院子里的水池子旁开始洗漱，临睡前还出门去了一趟厕所。

上完厕所往家里走的时候，我突然看见我家门前的大路的不远处，走着两人，看身影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为什么我会注意到？因为我发现那个女人似乎是穿了一件红色的衣服。可是因为着急回家睡觉，我并没有仔细看，就转身进了家门。

一夜无眠。

快到天亮的时候，躺在我身边的奶奶突然在梦里呢喃起来。嘴巴里呜呜嘟嘟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听不清，但是感觉很着急的样子。

人做噩梦的时候是很痛苦的，需要借助外力从梦境中脱离。这个我知道。所以我故意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胳膊。只见我奶奶身体一怔，从梦里惊醒。醒后的她用手捋着胸脯，大口的喘息着，好像被憋了很久的样子。

“没事儿吧您？”我小声的询问着。

奶奶嗯嗯了两声，并没有说什么。我也就没放在心上，慢慢的又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起床洗漱完了，发现每天习惯早起的奶奶却迟迟没有下床。这有点不寻常。我走到她身边，“奶奶，您没事儿吧？太阳都晒屁股了，怎么还不起床啊？！”说着我就用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当我的手指碰触到她肩膀的那一刻，我感觉就像是摸到了火炉子，只觉得我奶奶身上热得烫手。

坏了，我奶奶发烧了。

我大声的喊着我爸我妈，俩人一起进屋查看奶奶的情况。我妈询问奶奶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奶奶只是哼哼唧唧的回应着：“没事儿，没事儿。我睡一会儿。”

这一睡，奶奶就睡到了下午，连中午饭都没起来吃。我妈担心我奶奶，从药店买了一些退烧药，拿回来给奶奶喂了下去。本以为药吃完了，分分钟烧就能退下去。没想到的是，她的体温却越来越高，两个脸蛋子都烧得通红。

我妈嘱咐着我爸爸：“这怎么回事儿啊？下午还不见好的话，还是带妈去医院看看吧。别在咱们家住几天，再出什么毛病，咱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爸点头答应了。我用温水洗了一块毛巾，搭在了奶奶额头。我触摸到她额头的一瞬间，她醒了。

“奶奶，您那儿不舒服吗？”我赶紧凑到她耳边问她。她摇摇头，对我说：“我累，我想睡觉。”

就这样，一直到晚上，太阳都落山了，我奶奶还没醒。我爸和我妈本打算带我奶奶去医院看看。但是无论俩人怎么叫，我奶奶就是一直昏睡，嘴巴里嘟嘟囔囔的说：“我不去，我不去。我不会，我不会。我不能，我不能。”我爸和我妈把我奶奶扶起来，又给她喂了退烧药。奶奶闭着眼睛，摇摇晃晃的又躺了回去。

接着，我奶奶继续小声嘟囔着：“我不去，我不去。”当时我们都没有特别在意奶奶的话，想着她可能是发烧烧糊涂了。后来才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爸说：“您明天早上再不好，我就开车带您去医院。别您不去，您不去的。您不去烧坏了怎么办，我怎么跟我爸和我哥他们交代？！”我奶奶没言语，又浑浑噩噩的睡着了。我妈临睡前还嘱咐我，晚上别睡太死，注意点我奶奶，让我有事儿叫他们俩。

半夜三更，我突然感觉到身边有动静。等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然看见奶奶从床上坐了起来。只见她披上衣服，穿好鞋，急急忙忙的走出了屋门。我以为她是去厕所了，毕竟睡了一天一宿了，想去厕所很正常。但是我又觉得放心不下，怕她一天没吃饭，身体没劲，腿脚也不好，而且这么黑的天，晕倒在外面就坏了，所以我决定我还是想去看看。

我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衣服就追了出去。等我跑出去一看，我奶奶并没有去厕所，因为厕所里没人。这可就奇怪了。我明明看见我奶奶走出的家门。这深更半夜的，她能去哪儿呢？不会是回我爷爷那里了吧？

就在我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时候，远处的一个身影引起了我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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