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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8章 一令一方


“报损。”

“碑碎了三成,能数出来的六百多块,数不出来的还在往外掉。”风无痕道,“残魂折了将近四成,先前还有不到九百道,这一下只剩五百多。外圈那一片彻底黑化了,不能再用了。”

楚尘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血骨老祖是被两个阵法师架过来的。

他站不稳,整个人往一边倒,得两个人架着才勉强站住。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下去。

“楚盟主。”他开口,声音很哑,“打不了。”

楚尘看着他。

“这么打不行,它砸三下,阵就没了。刚才那一下,阵就去了三成,再来两下,阵心撑不住。阵心一散,碑林全塌。”

楚尘还是没说话。

他知道血骨老祖说的是实话。

战场安静下来,巨臂悬在半空里没有再动,阵里的兵也不敢出声。楚尘站在碑座上,抬头看着那条胳膊,看了很久。

那不是一条随随便便就能挡住的胳膊。方才那一下,他把全身的本源火都灌了进去,也只顶上去半尺。半尺,是他用尽了全力才换来的半尺。

他忽然想起了石壁。

不是主碑后头的那面。是中重碑林里,当年陆衡留下的那些字。他那天抹灰的时候抹开了大半,只差最后几行没抹净,那几行他当时没在意,此刻忽然从脑子里浮了出来。

那半句话很短。

「五域分镇,一令一方。」

当时他不明白,此刻他明白了。

“五域。”他开口。

“什么五域?”风无痕问。

“寒狱是一域。”楚尘道,“我手里这枚令,是寒狱的令。”

“上重令?”

“对。”楚尘把眉心的印按了按,“方才我拿到的这枚本源塔令,就是寒狱这一域的上重令。它只是五分之一。”

风无痕愣了一下。

“五分之一?”

“五域分镇,一令一方。当年布阵的时候,本源火不是全在这一处,九个人把它分成了五份,一份镇一域,五域连起来,才是完整的封魔阵。寒狱这一域用的是这一枚,另外四枚在别处。”

“别处是哪儿?”

“不知道。石壁上只写了这半句,别的没写完。”

他抬起头,看着那条巨臂。

“但我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这枚令,伤得了它,封不住它。方才那一掌烧穿了它的掌心,可它退回去一会儿就缓过来了。它为什么能缓过来,因为只有一枚令。一枚令的力量只能伤,不能封。要把它封回去,甚至要把这条胳膊打退,得凑齐五枚。”

“五枚。”风无痕想了想,“另外四枚在哪儿?”

“不知道。”

“那我们怎么找?”

“先找图。”

“什么图?”

“全域封印图。当年布阵的人不会只画五枚令的位置,他把五域连起来的那张图,一定留在什么地方。”

“留在哪儿?”

“留在最要紧的地方。”

楚尘转过头,低下头,看着主碑的碑座。

“碑史残卷里提过一句,主碑深处藏着全域封印图。”

风无痕的脸色变了。

“主碑深处?”

“不是那块石板底下,是再深的地方。”楚尘道,“我们下去过一次了,那条石梯通到上重。上重后面还有东西。”

风无痕站着没说话,先看了一下楚尘的脸。楚尘的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嘴角的血还没有干,衣裳破了好几处,手背上那道旧伤又裂开了,是方才在碑顶上撑着碑顶的时候裂的。

“你还要下去。”

“嗯。”

“你刚才还说外头撑不过半个时辰。”

“这回不一样,这回我知道底下有什么了。”

他抬起手,把风无痕的肩膀按了一下。

“一个时辰。”

“什么一个时辰?”

“外头再撑一个时辰。我下去找图,找到了就上来。”

“撑不住呢?”

“撑不住,就把所有能烧的都烧了。外圈的碑烧,内圈的碑留着。烧火线,烧房子,烧你手上所有能烧的东西。阵不能灭,阵灭了,它一下就来。”

风无痕点了点头。

“这一个时辰,我撑着。”

楚尘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主碑的正前方。巨臂还在半空里,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看着主碑的碑座。

“风无痕。”

“在。”

“把阵看住。”

楚尘说完,转身掠下了碑座。他的动作很快,快得不像方才那个连站都站不稳的人。他掠到石壁那一头,抬手在壁上按了一下,壁上那道被他用血描开的字,又亮了一层。

他转过身子,一纵,顺着碑后的那道暗门,再一次钻了下去。

楚尘钻下去以后,那条巨臂没有立刻动。

它在半空里悬着,悬了很长时间,然后慢慢往下落。落到离地还有两丈的时候,五根手指张开,掌心朝下,按在了雪原上。

按下去的那一刻没有声音,一息之后,黑纹从指根处往外涌。

那涌法跟先前不一样。先前黑纹是从指缝里渗出来的,一丝一丝地往外爬,此刻它是成片地摊开,像一盆墨泼在地上,围着掌根转了一圈,然后往四面走。

走得又快又平。

黑纹过去的地方,雪面先起一层白汽,白汽散尽,地就成了干土,干土再变黑,黑得像焦。掌根底下那一片土已经没有了,露出一片岩层。黑纹顺着岩层的缝往下钻,钻进去以后,整片雪原的底部都亮了起来,一道一道的暗红的光,从地缝里往外透。

那三道光是西边、北边和东边。

楚尘下去之前,这三条魔脉是暗的,藏在很深的地方,像三条死掉的筋。此刻它们全活了过来,三个人粗的纹路从地底浮上来,比原先粗了好几倍,粗得像一条挖开的河。

纹路一浮出来,土就裂了。

裂开的口子里,有东西在往上爬。

那些东西的样子,活人看了会做噩梦。身子焦黑,像被烧过,骨节全反着长,胳膊细得像两根树枝,脑袋光着,没有头发也没有耳朵。爬出来的时候四肢并用,爬得极快。

那是魔兵。

第一只钻出来,第二只跟着钻出来,再往后就是成片成片地钻。西边一片,北边一片,东边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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