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7章 渔村之中
安岁岁站在路灯下,巷子里的风把他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
墨玉抱着安屿站在门口,月光落在她肩上,安屿的小手从包被里伸出来,手指张开,像在抓什么。
安岁岁没有走过去,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她,她的脸在月光里显得很白,嘴唇上没有血色,但眼睛很亮。
他朝她走了一步,两步,第三步的时候她转过身走进屋里,门没有关,留了一条缝,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方警官从车上下来,走到安岁岁旁边。
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攥着那根被他捏扁了的烟,烟盒在掌心里变了形。
“你什么时候出发?”
方警官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安岁岁说。
“明天早上。”
方警官说。
“我安排车。”
安岁岁走进老宅,门在身后关上了。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把沙发和茶几照出一小片暖色。
墨玉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安屿,安屿的眼睛睁着,看着安岁岁。
安岁岁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出手,安屿攥住了他的食指。
安岁岁低头看着那只小手,指节很短,指甲很小,攥着他的力道不大不小。
他说。
“安屿,我要出一趟远门。”
安屿没有反应。
他说。
“去找你奶奶。”
安屿的睫毛颤了一下。
墨玉说:“你一个人去?”
安岁岁说。
“叶昕陪我。”
墨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她把安屿竖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上,安屿的小手攥住了她的头发,攥得很紧。
她说。
“明天早上,我给你煮粥。”
安岁岁说。
“好”。
晚晚从房间出来,手里握着那枚贝壳。
她走到安岁岁面前,把贝壳放在他手心里。
贝壳被她的体温捂热了,温温的,像一颗小小的,跳动的心脏。
“哥,你带着。”
晚晚说。
安岁岁把贝壳握紧,指甲嵌进纹路里,纹路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见了。
他说。
“你留着一枚就够了。”
晚晚说。
“我还有一枚。”
安岁岁低头看着手心里的贝壳,贝壳的纹路在暗光里看不太清,但他知道它长什么样,他摸了无数次了。
他把贝壳放进口袋里,和那张地图,那枚旧的贝壳、林芝的照片放在一起。
口袋鼓鼓囊囊的,他把拉链拉上了。
圆圆在房间里睡着了,猫蜷在他脚边,尾巴搭在他的小腿上。
安岁岁推开圆圆房间的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圆圆侧着身,脸埋在枕头里,手攥着被角,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安岁岁没有走进去,把门轻轻带上。
叶昕和万晴在第二天早上到了老宅。
天还没亮透,灰白色的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把院子的轮廓照得模糊不清。
万晴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包子的热气把塑料袋的内壁蒸出一层白雾。
她把包子放在石桌上,叶昕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是那把折叠刀。
墨玉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她把粥放在石桌上,看了安岁岁一眼。
安岁岁在石桌前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皱了一下眉,又喝了一口。
粥里放了一点糖,甜的,是他小时候生病时战墨辰给他煮的那种。
他把碗放下,看着墨玉,她说。
“路上喝。”
他说。
“好。”
万晴把包子递过来,安岁岁拿了一个,咬了一口,肉馅的,热,烫嘴,他嚼了两下咽了。
叶昕也拿了一个,没咬,握在手心里,包子的热气在他掌心里凝成一小片水珠。
方警官的车到了,停在巷口,引擎在怠速状态,排气管的白气被风吹散。
安岁岁站起来,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油。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玉,看好安屿。”
墨玉说。
“我知道。”
他走了。
方警官开车,安岁岁坐副驾驶,叶昕坐后座。
车开出去,巷子里的路灯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地灭了。
安岁岁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云层很厚,没有太阳。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着那张地图和那枚晚晚给他的贝壳,两样东西挤在一起。
方警官说:“渔村没有路标,只有一条土路。”
“车开不进去,要在镇子外面停,走进去。”
安岁岁说。
“知道了。”
方警官又说。
“我安排了人在镇子上接应,姓周,是个老渔民,在渔村住了三十年”。
安岁岁“嗯”了一声,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
车开了六个小时,下了高速,上了国道,从国道拐进一条窄路,路面从柏油变成水泥,从水泥变成石子。
石子路很颠簸,车身摇晃。
方警官把车速放慢,车轮碾过石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窗外是海,灰蓝色的海面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很沉,像一块被压扁了的铁。
方警官把车停在一个岔路口,熄了火。
他说。
“到了,再往前车进不去了。”
三个人下车,安岁岁站在路边,看着那条通往渔村的土路。
路很窄,两边长满了野草,草已经枯了,灰扑扑的。
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味。
叶昕站在他旁边,把折叠刀从口袋里掏出来,插进腰后。
他说。
“走。”
安岁岁说。
“走。”
两个人沿着土路往前走,方警官没有跟来,靠在车边,点了一根烟。
脚步声在土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鞋底踩在干裂的泥地上,每一步都踩出一小片灰。
路两边的野草越来越高,最后高过膝盖,草叶刮着裤腿,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渔村出现了。
比安岁岁想象的小,十几户人家,房子都是石头砌的,屋顶盖着灰瓦,墙面上挂着渔网和晒干的鱼。
空气里有一股浓烈的腥味,混着海风和泥土的气味。
安岁岁在一户人家的门口停下来,门是木头的,漆皮剥落,门框上挂着一串干辣椒,辣椒已经发黑了。
他敲了三下,没有回应。
又敲了三下,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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