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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6章 玩大点的


只见卢克雷齐娅从内室门后转出来,身上换了一身冕服。

这袍子是大金线织就的底子,经纬里掺了银丝,灯底下走两步,满身流光乱转,像水波活过来似的,绕着腰身流。

前襟阔袖上拿五彩丝线绣了十二柄交叉的钥匙,钥匙柄上都盘着细密的十字纹,针脚细得贴肉一般,光一照才看得清。

下摆拖地半尺,金白二色交叠,走起来一翻一卷,翻出里头衬的白绢底,绢面拿暗花织了风信子与百合,缠缠绕绕一直接到袍角。袖口窄窄收住腕子,露出两截白藕似的手,十根指头没留指甲,修得齐整,指尖微微泛粉。

腰里没系带,袍子拿两条素白绢绳松松绾了一道,那腰身便勒出一截细溜的弯,上头绷着胸脯,下头陡然散开,堆在脚面上。

可往下看,一双脚竟赤着,从袍底偷偷探出来,十个脚趾头涂了大红蔻丹,在青砖地上步步生莲,脚背微弓,筋脉隐隐浮在薄皮底下,动一动,趾头便抓一下地,指甲红光晃得人眼晕。

那头黑头发也散了,没了银簪子绾着,全披在肩后,发尾扫到腰窝,有几缕从耳后溜到前头来,搭在胸口绣的十字纹上,黑是黑,金是金,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

金色瞳孔亮得不像话,嘴角微微翘着,偏又抿着唇不笑出来。

“怎么?不喜欢吗?”卢克雷齐娅挑挑眉,一手撩了把披散的头发,歪头看他。

杨炯愣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那个……这个……是不是……”

“那我回去换了!”卢克雷齐娅说着便转身,袍摆一旋,扫过桌腿,带起一阵香风。

“哎!”杨炯两步赶上去,一把攥住她手腕往怀里带,“别!我要的就是这个!”

卢克雷齐娅被他拽得脚下一绊,赤脚踩在他靴面上,仰起脸来,金色瞳孔里水光一闪,拿手指头戳着他胸口:“死样儿!就知道你存了坏心呢!”

杨炯低头瞅她那双脚,大红的趾头踩在自己黑靴面上,一红一黑,分外扎眼,喉咙干涩:“别乱说!我向来尊重信仰!”

“少贫嘴!”卢克雷齐娅推他一把,没推动,反倒把自己弹得往后一仰,袍子后摆挂住了椅子扶手,刺啦一声,扯了道口子。

她“哎呀”一声扭头去看,杨炯趁这空当,弯腰一把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袍摆从椅子扶手上滑脱,拖了一地金白。

“你撒手!袍子扯了!”卢克雷齐娅在他怀里挣了两下,赤脚乱蹬,大红的趾头差点踹到他下巴上。

“扯了就扯了,回头叫织工再补。”杨炯抱着她往桌边走,低头看她,“方才谁说要回去换的?这会儿倒心疼袍子了?”

“我那是试你!”卢克雷齐娅拿手指头戳他脑门,“谁知你眼皮子浅,一钓就上钩!”

“我眼皮子浅?”杨炯把她往桌沿上一放,两手撑在她身子两侧,俯下脸凑近了,“你穿成这样从门后头走出来,哪个男人眼皮子不浅?你倒说说,换了你是我,你浅不浅?”

卢克雷齐娅坐在桌沿上,赤脚悬着够不着地,脚趾头蜷了蜷,仰着脸看他,金色瞳孔里笑意漾开:“我若换了你,早扑上来了,还容你在这儿说嘴?”

杨炯叫她这话噎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鼻尖蹭她鼻尖:“真的?”

“那当然!”卢克雷齐娅伸手勾住他脖子,往下一拽,“磨蹭什么?”

杨炯偏不着急,歪头看她袍子前襟那十二柄钥匙,伸手拿指头拨了拨其中一柄的十字纹:“这绣得倒细,谁的手艺?”

“教廷绣坊的老嬷嬷,绣了四十年了。”卢克雷齐娅被他拨得发痒,缩了缩肩,“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瞧瞧值不值得扯。”杨炯说着,指头顺着钥匙柄往下滑,滑到十字纹的横杠上停住,轻轻一按。

卢克雷齐娅“嘶”了一声,拍他手背:“别闹!那是绣线,扯开了要脱丝的!”

“那我不扯线。”杨炯低头,拿牙咬住她袍子领口那颗金纽扣,用力一拽,纽扣从扣眼里滑出来,领口豁开半寸。

“杨炯!”卢克雷齐娅伸手推他脸,“你属狗的?拿牙咬!”

杨炯不松嘴,叼着那颗金纽扣含含糊糊地说:“这扣子做得不牢靠,回头叫匠人重新打一副。”

“你赔我!”卢克雷齐娅揪住他耳朵拧了半圈。

“赔赔赔!连袍子带扣子,回头叫绣坊的嬷嬷重新做十身!”杨炯松开牙,那颗金扣子骨碌碌滚下桌沿,掉在青砖地上弹了两弹,滚进了墙角。

他两手一抄,把卢克雷齐娅从桌上又抱起来,往内室方向走,“不过今晚先凑合穿这身破的。”

卢克雷齐娅在他怀里蹬腿:“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杨炯低头,堵住她嘴,吻了两息工夫才松开,“你再嚷嚷,我把你搁窗台上去。”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杨炯抱着她往窗边走,窗台外头就是台伯河,六月的夜风正往屋里灌,窗扇半开着,河面上碎月晃得满窗都是。

窗台上搁了一盆风信子,蓝紫的花穗子密密匝匝挤着,香气被风搅得满屋子都是。

卢克雷齐娅一把攥住窗框,赤脚蹬着墙:“杨炯!我是教皇!你不许这样对我!”

“知道知道,逗你玩呢。”杨炯笑着把她从窗台边抱回来,转了个身,搁在靠墙那张矮榻上。

榻上铺着暗红锦褥,她金白袍子往上一摊,人往锦褥里陷了半寸,披散的黑发铺了满枕,有几缕从榻沿垂下去,分外撩人。

“这还差不多。”卢克雷齐娅松了手,脚趾头去够他腰带,“你倒是过来呀。”

杨炯低头看她那只脚,伸手攥住她脚踝,往上一提:“你这都是跟谁学的?要人命呀!”

“这就要投降了?”卢克雷齐娅被他提着一条腿,袍子滑上去堆在腰窝,露出底下白绸衬裤的裤脚,裤脚拿细带扎着,带穗子扫在脚脖子上,“更厉害的都有,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杨炯嘴上敷衍着,手却没松,指头在她脚踝内侧那块薄皮上摩挲,摸到一根筋脉,轻轻一按。

卢克雷齐娅缩脚:“痒!你别按那儿!”

“那按哪儿?”杨炯顺着脚踝往上到小腿肚,隔着白绸衬裤一掐,“这儿?”

“更痒了!”卢克雷齐娅拿另一只脚蹬他胸口,“你存心捉弄我!”

杨炯捉住她两只脚踝,俯身下来,拿额头抵着她额头:“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知可否跟教皇冕下谈谈经?”

卢克雷齐娅仰着脸,鼻尖蹭他鼻尖,嬉笑:“你想怎么谈?”

杨炯不答话,低头去解她袍子腰里那两条素白绢绳,绢绳系得紧,他拿指头抠了两下没抠开,索性拿牙去叼绳头。

卢克雷齐娅“噗”一声笑出来,伸手替他解开:“笨死你算了。”

绢绳一松,袍子前襟哗地敞开,露出肩带一角。

杨炯低头蹭蹭那丝带,卢克雷齐娅倒抽一口气,拿手推他脑门:“你属猪的?拱什么拱!”

“我属狼的。”杨炯抬起头来,嘴角翘着,“专叼教皇。”

“呔!”卢克雷齐娅拿脚踹他腰,“好大的胆子!教皇也敢叼?”

“怎么不敢?”杨炯一把攥住她踹过来的脚,就着脚背亲了一口,“我先叼脚,再叼腿,再叼……”

“行了行了!”卢克雷齐娅拿手捂住他嘴,脸已经红到耳朵根,“越说越没样儿了!”

四目相对,一时情意绵绵。

窗外的风一阵紧似一阵,把风信子的香气往屋里灌,蓝紫花穗子拿窗台磕得簌簌响,有几瓣碎花被风卷进来,落在榻沿上,又滚到地上去。河面上的碎月片子被风搅碎了又聚,聚了又碎,满窗户晃得人眼花。

正是:

偏把芳心半面开,不教蜂蝶趁晴来。欲近还迟三四步,偷觑,惊得双勾绕云台。

俯得身来齐窗面,低唤,犹自笑语嫣嫣然。莫问根株深几许,且往,任他风雨绽花开。

一个时辰后,窗外的风歇,河面平得像块青石板,碎月片子拼回一整轮,挂在中天。

杨炯仰面躺着,一条胳膊枕在脑后,一条胳膊搭在卢克雷齐娅肩上。

卢克雷齐娅趴在他胸口,黑头发铺了他一胸膛,有几缕缠在他脖子上,拿手去拨,越拨缠得越紧。

“你们果然是邪教!”杨炯闷声调侃,“要人命呀!”

卢克雷齐娅手指头戳他胸口一下,指甲盖在他心窝那处软肉上按了按,瞪眼娇嗔:“你对教皇这么大仇吗?”

“没有吧!”杨炯老脸一红,别开眼去看窗台上的风信子。

“还没有!”卢克雷齐娅瞪眼,随手从脚底下把那团揉碎的袍子拽上来,往他身上一摔,“你瞧瞧这袍子!”

“你知道的,我是无神论者!”杨炯坏笑一声,伸手从被堆里勾住她一只脚,攥在手里,大拇指顺着脚背那根筋脉来回摩挲,“临别之际,这礼物我很喜欢!”

卢克雷齐娅拍了拍他肩膀,正色问:“真要去打巴黎?”

“嗯!”杨炯收了笑,胳膊撑起半个身子,看着她眼睛,“速度快的话,一个月就能成功,到时候神罗兵再趁虚而入,法兰西便彻底乱起来了!法王那十万大军,光动员就得俩月,等他凑齐了人,巴黎城头早换旗了。”

卢克雷齐娅轻叹一声,下巴搁在他胸口,悠悠道:“以前你的计划是让别人祸乱欧陆,到头却自己上场,真是世事难料呀!

当初你满嘴跑舌头,说什么借刀杀人、隔岸观火,说得天花乱坠,我还当你是神机妙算。闹了半天,火没隔岸观成,倒把自己烧进去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杨炯搂住她肩膀,无奈道,“局势如此,我们只能根据局势做出判断,事前深思熟虑,一旦决意行动,便抛开杂念,全力以赴。如今欧陆这盘棋,法王自己把棋盘掀了,我总不能坐这儿等他翻过山来打我!”

卢克雷齐娅仰起头,金色瞳孔里映着窗外那轮月亮,盯着他问:“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后吧!”

“这么快?”卢克雷齐娅撑起身子,满是不舍。

“宜早不宜迟!”杨炯凝眸,拿手把她滑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倍子还在欧陆,也不知他怎么样了,凡城那边还在对峙,得抓紧呀!再拖下去,很可能一处溃堤,满盘皆输。”

卢克雷齐娅一时沉默,低头看了眼他搭在自己脚背上的手,轻哼一声:“有那么好吗?”

“柔若柳叶,腻如膏腴,上上!”杨炯一本正经地品评。

卢克雷齐娅缩脚笑骂:“你当是品茶呀!”

“品茶也没这个好。”杨炯说着又去够她脚,被她一巴掌拍开。

“那……要不要玩大点的?”卢克雷齐娅忽然戏谑一笑,金色瞳孔里头那点倦意一扫而空,换上了亮晶晶的促狭。

她撑起身来,跪坐在他旁边,伸手按住杨炯的头。

杨炯疑惑低头,顺着她手劲往下看,随即瞪大眼睛,猛地抬起头来:“你简直是个异教徒!”

卢克雷齐娅哈哈大笑,笑得仰倒在褥子上,赤脚乱蹬,把被子踹到地上去,大红趾头在灯底下晃成一片红影:“配你这个无神论者正好!怎么,只许你无神,不许我异教?”

“呔!”杨炯翻身起来,大叫一声,“妖精,看我拿钢鞭将你打!”

“哈哈哈——!”卢克雷齐娅抓过枕头砸他,杨炯偏头躲过,枕头飞出去打在墙上,弹回来滚到窗台底下,把风信子花盆撞得一歪,花枝摇曳。

卢克雷齐娅笑得直不起腰,拿手指着他:“你看你!花都叫你吓哆嗦了!”

杨炯扑上去捂她嘴:“别笑了!一会儿把女仆招来!”

“招来就招来!我教皇,我怕谁!”卢克雷齐娅在他手底下闷声笑,拿脚踹他围腰的毯子,“你围这个做什么?”

杨炯老脸又红了一回,索性把毯子一扯,往床上一扑。

卢克雷齐娅的笑声被闷进被堆里,只露出两只赤脚在外头蹬了两蹬,脚趾头蜷了又松,大红的蔻丹在灯影底下晃成两团烈火。

窗外的月亮往西偏了半尺,窗台上那盆风信子歪着脖子,花穗子垂下来,一滴夜露凝在花瓣尖上,颤了颤,终于滴下去,落在窗台底下的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一时欢愉无限,乐至残宵方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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