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高句丽国王高男武
“宇文部的主力一旦向东南调动，他们部落西部的防守必定薄弱，他们的中部核心区域必然空虚。”慕容垂突然站了起来，接着慕容恪的话说了下去。
正在此时，轲比能也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顺着慕容恪的手指看去，目光在地图上来回逡巡。
从慕容部目前的驻地到宇文部在紫蒙川的牙帐，直线距离并不算远，若以骑兵急行军，不过两日一夜的路程。
轲比能沉声道：“宇文部控弦五万，就算主力南调，留守的也至少有两万人，我们能调动多少军队？”
“只有一万。
一来，我们的主力大军需要防范段部鲜卑的突然袭击。
二来，还有一部分军队驻扎在南方，也就是当初素利部落控制的地区。
这些年，辽东的公孙度越来越不安分，对于我们草原的牧场也有觊觎之心。”慕容恪说道。
帐中响起一声低低的吸气声。
一万对两万，还是远途奔袭，胜算并不算大。
慕容恪仿佛没有听到那声吸气，继续道：“这一万骑，必须是全军中最精锐的。
每人配三匹战马轮换，昼夜兼程，不举火，不鸣号，以最快的速度直扑紫蒙川。”
一旁的慕容垂再次开口，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这一万骑，必须每个人都装备双马镫。”
帐中再次安静下来。
鲜卑制造铁马镫已有数十年的历史了。
不过他们制造出来的只是单马镫，供上马时踏足之用。
但在数年前，慕容恪、慕容垂带来了双马镫以及成套马具的研制方法。
这看似简单的改进，效果却是惊人的。
有了双马镫，骑手在马背上便有了稳固的立足点，可以站起身来全力使用武器，可以松开缰绳双手持弓射箭，可以在疾驰中侧身贴在马腹一侧躲避箭矢，再迅速翻身坐起。
没有双马镫的骑兵，在马背上的一切动作都只能靠双腿夹紧马腹来维持平衡，稍有大动作便有坠马之虞。
慕容部并未将双马镫大规模装备全军，主要还是铁料来之不易，锻打一副合格的双镫以及配套的马具需要耗费大量资源，以及害怕双马镫与成套马具的消息泄露。
慕容恪、慕容垂兄弟前些年在军中挑选最精锐的骑手，配发双马镫和全套的马具，指导他们如何作战。
可以说这一万配备双马镫的骑兵，乃是如今整个鲜卑骑兵中，最强的战力。
而眼前的慕容恪和慕容垂，正是这支一万精锐的正副统帅。
“那就这么定了。”
慕容广站起身来，面向帐中所有人：“慕容恪、慕容垂，率麾下一万双马镫骑兵，奇袭宇文部。
轲比能首领……”
轲比能迎上他的目光。
“你率所部一万骑兵，在饶乐水南岸佯动，做出与我慕容部合兵准备西击段部的姿态。
段旻天若得到消息，必然收缩防线，不敢轻举妄动。
等宇文部一灭，段部便孤掌难鸣。”
轲比能咧嘴一笑，这个安排正合他意。
他的部众善骑射，在河岸边虚张声势、往来驰骋，那是家常便饭。
“高句丽那边，你有把握让他们出兵？”慕容广转向慕容恪。
慕容恪微微颔首：“使者三日前已经出发了。
我们给高句丽国王高男武送去的是一封信和一批铁器。
信中只说了三件事：宇文部的东南边境空虚，高句丽若出兵，可获大片牧场；慕容部与高句丽素有通商之谊，愿在宇文部覆灭后与高句丽平分其地；若高句丽不出兵，慕容部将单独取之，那时候高句丽将一无所获。”
轲比能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说辞。
高男武若是明主，绝不可能拒绝这样的条件。
就算他有所疑虑，但以他的性格，也会选择先出兵占了便宜再说。
慕容广最后说：“八月会猎之期不变，我们只是比他们提前了一个月。”
众人散去之后，慕容恪在帐外站了片刻。
慕容垂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看着河面上映出的夕阳。
…………
高句丽的王都国内城坐落在鸭绿江畔的群山之间，七月的山谷中雾气蒸腾，王宫的檐角在雾中若隐若现。
高男武坐在宫中的石案后，面前摊着慕容部使者送来的那封信。
信是用汉文写的，字迹工整，措辞恭敬而克制。
高句丽官方及社会通用汉字，没有创制本民族的独立文字系统。
他们的官方文件、礼仪制度及石碑铭文均主要采用汉字。
而语言属扶余语系，与汉语稍有不同，但书面表达完全依赖汉字。
“宇文部据有乌候秦水以东之地，地广而兵骄。其东南边境，守备空虚，此乃天赐之机。
大王若举兵西进，慕容部愿与大王共分其地。
若大王无意出兵，慕容部亦将自行取之。那时候，恐大王悔之晚矣。”
高男武将那几行字看了三遍。
他今年三十七岁，继位已有十六年。
十六年来，他修水利，练甲兵，开疆拓土，将高句丽的势力从鸭绿江流域一路向西推进，占据了大汉王朝的玄菟郡，几乎与宇文部的东南边境接壤。
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高句丽真正跻身东北豪强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就这样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并非没有疑虑。
慕容部主动送来这样的提议，必然有自己的盘算。
但不管慕容部打的是什么主意，高句丽从中获取的利益是实实在在的。
宇文部东南那片牧场，水草丰美，正是高句丽骑兵所急需的。
“传朴加、乙支明德来见本王。”高男武对身边的侍从说。
朴加是高句丽的兵马统帅，乙支明德则是他的谋臣。
乙支明德在这个时代名声不显，但他四百年后的一位后裔却相当有名。
这名后裔就是乙支文德，高句丽名将，以取得萨水大捷、击败隋军而闻名。
乙支文德文武双全，同时也是一名出色的政治家，曾经担任高句丽宰相。
他的军事才华对高句丽战胜隋帝国百万大军的征讨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
两人很快到了宫中。
高男武让侍从将信递给他们看。
朴加看完后，皱眉道：“大王，慕容部此举，恐有蹊跷。他们为何要联合我们攻击宇文部？若他们自己就能拿下，何必分地与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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