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至脱力
楚承曜整个人在铁链间抽搐起来,双臂左右挣动,手腕在镣环里磨转,新伤叠旧伤,铁链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白芷松开手后退两步,不解打量:
“咦?”
腰间的铁链把他拽在原地,他挣出去半尺又被拉回来,像一条脱水的鱼,徒劳地弹跳、扭动。
痛到极处,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双臂撑到不能再撑,后背弓起,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呜的声音。
林锦颜静静看着,眼中毫无悲悯或是痛快,只有远远不够的冰冷:
“他这是怎么了?可是要死了?还能撑几日?”
白芷擦着手退出来,秀气的脸皱成一团,翻来覆去地嘀咕:
“不对啊……瞧他伤处并不重,脉象也不凶险,不像病,也不是中毒……
倒像是…痛得太狠……累脱了力?
可我配给屏南医者的药,虽是痒得磨人,痛却没这么烈啊?”
林锦颜闻言,打量着楚承曜遍布血痂的嘴唇,上面的牙印,似是受不了痛苦自残形成。
眼神滑向他拼命挣扎,皮肉外翻的手腕。虽看着骇人,却也不至于痛成这般。
难道还有旁人对他下过手?
“他身上可有暗疾?”
白芷摇头,林锦颜瞧了眼楚承曜衣摆上的尿印,收回目光时视线落在牢门前,地面圆形的浅显痕迹上:
“灌他一些吃喝,和恢复体力的药,痛便痛吧,死不了就成。”
痛脱力的楚承曜听见这话,呼吸陡然急促了一拍,干涸的嘴唇微张想骂,喉咙里却只挤出哑哑的气声,吐不成字。
“莫要着急,尽力多活些时日,昨夜我放走了钟毅,你不妨猜猜,他会如何来救你?
还有周玥雪,你就不想再见见她吗?”
林锦颜放下掩鼻的帕子,上前,隔着牢栏,她的声音轻得森寒:
“毕竟是夫妻,自该生同衾,死同穴。”
前世害了那么多人,才成为的神仙眷侣,今生怎能分开呢?
楚承曜知晓,此番落在林锦颜手里,绝无生还的可能。
如今的他,已经毫不关心周玥雪那贱人和钟毅。
只求早些摆脱痒入脑髓、痛如扒皮抽筋的折磨,想激怒林锦颜求死,却听到石门缓缓合拢。
唯留自己虚弱发颤的喘息,在耳膜里嗡嗡回响。
还未等他喘匀被白芷方才折腾出的粗气,痒又来了,像千万只蚁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瞎掉的那只眼窝深处先是一点麻,细若游丝,像有什么极薄极软的东西在空洞的底部轻轻扫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捂,铁链绷直将他阻断,腕上的镣环辗过裸露的血肉,手指僵在半空中痉挛着,指尖发白,关节咯咯响,可怎么也够不着。
那痒得了势,从眶底往上涌。密密麻麻地扰动,争先恐后地往深处拱,又麻又痒又胀,带着一种温热的、令人发狂的细碎啃噬感。
他猛地仰头,想把后脑往什么东西上撞,止住这痒意,可身后空无一物。他的脑袋悬在空荡荡的昏暗中,往哪边晃都是空的。
脖颈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青筋从喉侧凸出来,可他找不到任何东西来对抗那从骨头里钻出来的痒。
“呃……“
一声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哑得不像人声。
冷汗沁入眼睛,他开始拼命地眨眼,完好的那只眼急促地开合,指望眼皮的扇动能牵动空腔里的神经,哪怕止住一瞬也好。
可那痒只会更凶,像有人把一把细针插进他眼眶深处,不急不缓地捻着,每一根针都在原地转半圈。
瞎眼空腔里的痒仿佛有了实形,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里面翻搅着掏空他,而他的手被锁着如何都够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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