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之情
捋顺了脉络,明妃长舒了一口气:
“怪不得屏南太子如此狗急跳墙。想来他早已知晓屏南皇废储的心思,才急不可耐地与楚承曜勾结到一处。”
楚承平心头一松,身子向后靠去,片刻后又猛地坐直:
“若真是这般,父皇为何会不知道?天楚在各国的探子从未断过,父皇的消息断不会比我闭塞。”
明妃无奈地与浅笑的林锦颜对视一眼,看向自己那一叶障目的儿子:
“你父皇是君王,又是那般手段得来的江山。
以他的思虑,怎会相信男女之情能胜过国家大事?”
楚承平一怔:……
回想起方才殿上那番冷硬的教导,他竟无言以对。
“屏南皇虽有心思,可他皇后的母家在屏南树大根深,当年正是因此才逼得屏南皇册立了皇后与太子。”
林锦颜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在茶盏沿上轻轻划了半圈:
“屏南太子狼子野心,若他联合外家强行夺位,万一出了变故,难保不会对天楚再生事端。
此时,若有助力推瑞王一把,我想屏南皇,必然乐见其成。”
明妃自诩聪慧,此刻竟也有些跟不上林锦颜的思路:
“谁是助力?顾老将军刚受屏南太子诬陷,再若出手,岂不是更加有口难辩?”
林锦颜弯了弯唇角,语气像同长辈聊家常一般轻巧:
“臣女的外公是武将,自然不适合做这种事。
没有危险、又可表明并无开战诚心的,除了皇家人,臣女想不到更好的人选。”
借着请安的由头,林婉蓉陪着林锦颜看过昏睡卧床的太后,又给沉默不安的小皇子递了信,一同坐上齐王府的车架出了宫。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闷而稳,林婉蓉望着出神的妹妹,抿了抿唇,低声开口:
“颜儿,我……“
“姐姐。你我之间何需说这些?
那日你身处险境,也要给我传出示警之言,足以证明姐妹之情了。”
林锦颜偏过头来,笑意温和将那句尚未出口的愧疚堵了回去,从方才在明妃宫中她就看出姐姐的心思:
“若不是我早早同你说好,楚承曜或许会对你出手。
让你遇险务必装傻,不可冒动保全自身,等我趁机将他拿下绝了后患。
那日你定是拼了性命,也不会配合他骗我的。”
林婉蓉鼻头酸意,如洪水倒灌进眼里,一发不可收拾的决堤:
颜儿知道她那日想法,颜儿居然都知道……颜儿如此信她……
她上辈子究竟做了多少好事,才能遇到颜儿这般好的妹妹。
“颜儿……我真的太没用了,也不适合皇宫……”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水泡过的纸:
“但为了护住你,我会努力学,多学些,爬高些……让谁都不能欺辱了你……”
林锦颜掏出帕子,轻轻替她拭泪,动作柔得像拂一片花瓣:
“谁说姐姐没用的?那日是因为姐姐信我的话,因为姐姐临危不乱,我们两个才得以脱险。
狡诈如楚承曜,可都被你骗过去了,到现在都以为是我利用了你呢。”
林婉蓉红着眼看着她,一连确认了两遍,得了肯定答复,才吸了吸鼻子止住了哭。
林锦颜望着她红通通的眼眶和鼻尖,忽然想起嫂嫂早年间给姐姐取的那个诨号,不禁噗地笑出来:
还真像极了兔子。
林婉蓉见状,赌气的别过脸:
“你还笑我……你让我人前,同你演隔阂,还要演到几时去?”
林锦颜探过头去看:
“生气了?姐姐生气也是如此美貌。”
林婉蓉恼得捏向她腰间,姐妹俩笑闹成一团,林锦颜发虚的身子已开始渗汗,赶气喘吁吁忙讨饶:
“好姐姐,往后都不必再演了。听闻桂儿自知犯错,已多日不曾进食?
所幸我安全脱险,姐姐不如网开一面?”
提起从小陪着长大的桂儿,林婉蓉止不住叹息:
“她确无私心,只一心为我……但她如此对你,我便不能相容。念着情分,并未罚她。
只是让她另谋出路,她舍不得离开我,才会如此。
我知你是不愿我难过,但此事你不必再劝,我早就同她说过,是她听不进去。如今,也怪不得我了。”
听出话中坚决,林锦颜也不再多言。
到了林府,林婉蓉挥退左右,单独同林锦颜咬耳朵:
“颜儿……眼下大局已定,你的心智远超于我,更适合那个位置。你若有心,我愿助你成事,且绝无介怀。”
她能给颜儿最好的东西,便是那个尊位,只要颜儿想要,她心甘情愿奉上。
林锦颜还以为林婉蓉这般神秘,要同她说什么大事,对上姐姐赤诚眸子,感动之余,又哭笑不得:
“我的好姐姐,你怎么也同桂儿一般?殿下是我姐夫,也永远只会是我姐夫。
你自于他双宿双栖便是,旁的莫要多想。
若以后,他让你受了委屈,自有我给你撑腰。”
再三确认林锦颜没有那个意思,林婉蓉失落片刻,心头竟轻松不少:
她虽舍得,可想到妹妹和夫君……还是不免会难过。
凑在一起说了番体己话,林婉蓉提起父兄:
“母妃想着好歹是我的生生父亲和兄长,便派人去寻了寻,这么久以来也没个消息……
我倒是还好,只是怕祖父祖母挂念,想问问你,我要不要也派人手去找找?”
林锦颜垂眸错开视线,不想至亲知晓她的手段,只平淡道:
“大哥对表姐何等心思你也知晓,叛军入城前一日,大哥去周家见表姐,闻听了消息,带着二叔早早避出了城。
后来叛军事败,周家也被下狱,二叔和大哥因是担忧和周家来往受到牵连,又无脸面对祖父祖母,索性逃去了远处。”
林婉蓉愤慨握拳,对父兄仅有的那点浅淡情分,也消磨殆尽:
知道叛军入城的消息,居然未曾来告知半个字……简直不配为人子。
“想来父亲和兄长,在外逍遥自在的紧,我实在无需讨嫌。”
送走了林婉蓉,林锦颜问起被她遗忘多日的林家父子。
洪九:“上次取密信的时候,程家少主提过一嘴,说是小姐养的两只蛊,小的活了下来。
依照小姐吩咐,送到了刘麽麽儿子那里。她那儿子做豆腐生意的,捡到杀母仇人后,特意避开人挖了个地窖。
将人困在里头不见天日,片刻不歇的磨豆腐。”
林锦颜勾唇感叹:
“老话曾言,世间有三苦,其一便是卖豆腐。
很好,苦一苦也能恕些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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