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
时间回到现在,当北境的风还在呜咽时,天楚京都已是另一番光景。
新帝登基大典设在太和殿前。天还没亮,殿前广场上便已列好了仪仗。禁卫军披甲执戟,分列两行,从丹陛一路排到宫门外。
辰时一到,钟鼓齐鸣,声震九重。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鱼贯而入,乌压压跪了满场。
楚承平自殿后缓步而出,一身明黄龙袍,冠冕垂旒,遮住了大半神色。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身后拖曳的袍摆铺在汉白玉阶上,像一道流动的金色河。
祭拜天地和先祖时,他脑海中还在回想,吉日定下那晚,和安知闲互相推拒的促膝长谈。
站到那把椅子前,隔着难以言说的抗拒和无奈,他动作很轻,缓缓落座。
龙椅冰凉,隔着衣料都能觉出那股寒意。他低头看了一眼座下跪伏的群臣,那一片攒动的脊背和俯首的冠冕,像一片沉默的潮水。
他没有太多兴奋,从凌王旧案被翻出来的那天起,他对这个位置就怀着难以消解的排斥,就算应下,他心里却明了这把椅子是替旁人坐的。
坐上去的这一刻,他心底意外地平静。
从前那个会在先帝榻前被良心和道德谴责到干呕、会扶着宫墙落荒而逃的少年,好像被这身龙袍压住了,压出了几分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沉定。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从下方涌上来,一浪接一浪。楚承平抬了抬手,礼官唱礼,百官起身,仪仗退班。整场大典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姚太师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他今日一身官袍,腰悬金印,面容如古井无波,看不出半点喜色。
他微微侧了侧头,目光越过几排人头,落在翰林院那一列年轻官员身上。
那里空着一个位置,本该站着安知闲的。
是安知闲担忧楚承平出幺蛾子,索性躲了出去。
姚太师眼皮垂了垂,一抹极淡的、怒其不争的哀怨从眼底飞快掠过,快得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转瞬便没了痕迹。
繁杂冗长的登基大典,无比的顺利。
新帝连发数道诏令,改国号为景和,取“光明协和”之意,祈天下清平、万民安泰。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一年。
加重赏金找寻凌王故旧踪迹,又命礼部着手准备,待北境局势彻底安稳后,为凌王及其亲眷正名昭雪,追封谥号。
紧接着便是官员调动,东宫旧人各有升迁。
顾家被点去往北境,抗击漠北。
平阳侯世子冯斯年被点了去漳州,巡查镇西军军务。巡查为真,借机去把冯斯瑶接回府也是真。
要不是知晓冯斯瑶偷跑时,楚承平已定下登极大典,且时间不够他去漳州寻人赶回来,冯斯年当日便要去寻妹妹的。
还有一桩不起眼的安排:拨一队禁军护卫,会同顾家的护卫,护送“林锦颜”去苍圣山调养。
因着大部分路程都同路,就同冯斯年一道出发了,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出发那日,冯斯年带着兵马南下,楚承逸骑着马懒洋洋地缀在队伍后头,冲前来送行的兄长挥手,说是去看望几个江湖朋友,会跟随冯斯年一道回来。
楚承逸笑得轻松,可那眼神不时往林家的马车那边飘。他可是听说,林锦颜早就溜出京都,这马车里真是林锦颜吗?
冯斯年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只催马前行。
“林锦颜”去往苍圣山的第三日,顾弘章和顾睿洲也带着粮草,踏上了奔赴北境的路。
楚承平本要将顾弘章留下,他站在殿上,看着这位两鬓斑白的老将军,话说得很恳切:
“老将军年事已高,北境苦寒,此番驰援,朕另派将领便是。”
可顾弘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拱手一礼,声音洪亮得像钟磬相击:
“老臣先前留在京都,是因局势未定,忧心叛军余孽未清。如今陛下登位,天楚有了新君,朝纲已正,老臣一个武将留在京都,除了占着一把椅子,毫无用处。”
他抬眼看向楚承平,目光坦荡得没有半分犹疑:
“战场,才是老臣该尽忠的地方。
陛下只管安内。北境攘外,老臣必不让陛下忧心。”
楚承平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劝,可对上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他缓缓站起身,朝顾弘章深深一揖,嗓音有些发紧:
“顾家世代为天楚立下汗马功劳。此番平定了漠北,朕定不让老将军再受骨肉分离之苦。”
他不光是兑现林锦颜所托,也是他自己许下的一个承诺。顾家于天楚的功劳,本就该被善待。
父皇临死前,对他的嘱托,他根本不赞同,对忠臣如此提防,只会让忠臣寒心。
殿上静了一瞬,百官冲着顾弘章行礼道谢。
顾弘章还了一礼,没有再说任何客套话,却像一根定海神针,定住漠北南下的脚步,给足了殿内众人安全感。
(https://www.lewennwx.cc/20/20708/11432452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