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二百六十章 验丹
秦朗注意到,中层席位上,几位长老微微颔首,显然对林砚十分看重。
“没人应?”林砚也不催,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就在这时,秦朗身旁那名瘦高修士胳膊一紧,往他这边瞥了一眼。
秦朗心里暗叫不好。
下一刻,瘦高修士忽然扬声:“这位道友是外来的丹修,听说丹理不凡,不如请他上台,与林师兄印证印证!”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秦朗眉头微皱。
他本想藏拙看完这场,如今被人点了名,躲是躲不过了,若是推辞,反而落了痕迹,引人注意。
他略一沉吟,迈步出了人群。
“道友?”林砚见他上来,微微一怔。
“远方来的丹修,游历求学。”秦朗拱手,“请教林师兄。”
苏执事在主位上开口:“既如此,便准你们切磋。题目用养元丹,七味药材,阁中统一发放,火候、丹炉各自取用,以一炷香为限。”
侍者捧上两只药盘,一样的七味灵草,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林砚看了秦朗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却也客气:“道友远来是客,先请。”
“一同开始便是。”秦朗道。
两座丹炉在高台上并排摆开。
钟声一落,两人同时起了丹火。
林砚的手法极稳。
他引星力入炉,火候分作七层,一层一层托住药材。
第一味草下去,他手上没有半点多余动作;第二味跟进,星力恰好裹住药性,不燥不溢。
台下懂行的丹师齐齐点头——这份控火,是几十年磨出来的功夫。
秦朗这一炉,起手便不一样。
他没有急着压火候,先引了一缕星力在炉外游走,把七味药材的性子一一摸过,才慢慢放火。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他火起得慢。”
“外来的,怕是对青岚星星力不熟。”
“养元丹最讲火候匀净,他这样拖,怕是丹要散。”
中层席位上,一位长老捋着胡须,目光落在秦朗炉上,没说话。
一炷香燃到一半。
林砚的炉中先有了丹香。
三枚养元丹在炉内缓缓成形,丹色青莹,表面光滑,一枚一枚圆圆满满,没有半点凹凸。
丹香清润,飘出台外,台下叫好声一片。
“成了!”
“还是林师兄稳。”
秦朗的炉中,丹香晚了片刻才起。
等丹胚浮出,台下又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
他这一炉,也是三枚丹,丹色同样莹润,药性看着不弱,可最外侧那一枚丹上,有一道极浅的细缝,从丹腰斜斜划到丹底,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苏执事起身,走下主位,先看林砚的丹,又走到秦朗炉前。
“丹成。”他道,“呈上来。”
两只丹盘并排摆在验丹台上。
林砚三枚,浑圆无瑕。
秦朗三枚,其中一枚带缝。
“按阁中规矩,先验药性,再观丹面。”苏执事道。
一名长老抬手,星力探入两枚丹中,逐一查验。
“林砚养元丹,药性调和,星力饱满,丹面无疵,丹力封凝,上品。”长老报完,看向秦朗那盘,“这一枚……丹力尚可,然丹身有缝,药性外泄,按本阁丹典,当为中品。”
台下哄然。
“果然有缝就是败丹。”
“外来的到底差了火候。”
林砚站在炉边,看了看秦朗那枚带缝的丹,眉头微蹙。
“道友这枚丹,缝是怎么来的?”他问,语气并不嘲讽,倒像是真心疑惑,“是控火不稳,还是配药出了偏差?”
“都不是。”秦朗道。
“那是……”
“是我故意留的。”
台下又是一阵哗然。
“故意留缝?”
“炼丹还有故意留瑕疵的?”
林砚皱起眉:“道友,丹面有缝,便是药性外泄。留着这道缝,药力存不住,服丹之人平白折损三成药效。这样的丹,何来道理?”
“林师兄这枚丹,药力封得很死。”秦朗没有接他的话,只指了指那三枚无瑕丹,“我且问一句,这丹服下去之后,丹力怎么走?”
“养元丹固本培元,丹力自入经脉,沿十二正经自行流转,护住本源。”林砚道。
“人呢?”
“人自然是痊愈。”
“痊愈之后呢?”
林砚一顿:“痊愈之后,修为便可自行恢复。”
“我是问,”秦朗道,“服丹的这个人,他自己的念头、他自己想调动丹力的那份心思,这丹给留了地方没有?”
林砚沉默了一瞬。
“丹是药。”他缓缓道,“药只管治病。念头是人的事,与丹何干?”
“这便是我与林师兄丹法不同之处。”秦朗道。
苏执事在旁听着,开口道:“道友说丹法不同,可有实证?空口说理,难以服众。”
秦朗点头:“阁中可否寻一位有伤在身的道友,当场试丹?两枚养元丹,各服一枚,一试便知差别。”
台下静了静。
一名断臂后伤势未愈的中年修士自请上台。
他修为不高,经脉里还淤着旧伤,正适合试这养元丹。
林砚那枚无瑕丹先递过去。
中年修士服下,丹力随即散开,沿经脉稳稳流转。
淤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不过片刻,脸色便红润起来。
“好丹!”台下有人赞。
中年修士自己也点头:“丹力很稳,身上不疼了。”
可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就是……有点犯困。”
“犯困?”苏执事问。
“说不上来。”中年修士揉了揉额头,“丹力在经脉里自己走,我想动一动那股气,提不起来。我脑子有点发空,不想事,也不想问。”
中层席位上,几位长老对视一眼。
秦朗取出自己那枚带缝的丹,递过去:“道友再服这枚。”
中年修士接过,迟疑一下,服了。
这枚丹力入体,初时不如前一枚那样铺得又快又稳。
可丹力走到淤伤处,便停住了,留出一丝口子,像是在等什么。
中年修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自己提了一口气。
那一丝丹力顺着他这口气,慢慢往前推。
他忽然睁开眼。
“这枚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这枚丹力,它自己不往前走。”中年修士又惊又奇,“它留了个口,等我自己催。我催一下,它走一下。伤也好了,可我人还是醒的,我心里想什么,还是我自己的。”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我脑子不发空。”
高台上一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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