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我们都是九零后 > 第 320 章 雨声、断网与空白对话框

第 320 章 雨声、断网与空白对话框


雨下了一整天。

气温断崖式地跌了下来,昨天还能穿着单衣在街上晃荡,今天就得把厚外套翻出来裹在身上了。九月坐在宿舍的桌前,窗户没有关严,留着一条指头宽的缝隙,冷风夹杂着细密的雨丝顺着那条缝往里钻,带来一阵阵湿漉漉的寒意。她听着外面的雨声,不像夏天那样猛烈,也不像春天那样轻盈,就是那种绵绵密密的、带着萧瑟感的秋雨,打在楼下的梧桐树叶上,沙沙作响,把整个校园的喧嚣都压了下去。

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原本是有一股冲动的。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听着这连绵的雨声,她觉得心里有些话想写下来,关于这几天的奔波,关于人际关系的拉扯,关于即将面对的毕业与未来。她洗漱完,把一杯热水放在桌角,拉亮了台灯,翻开那本蓝色的日记本,拔开笔帽,刚准备落笔。

结果,刚写了两行字,电脑屏幕忽然黑了下去。她按了几下开机键,毫无反应;转头看了一眼手机,电池也见了底,连着充电线也没能亮起指示灯——大概是宿舍的电费又该交了,或者是线路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看着刚写下的一行半字,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笔放下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空旷的房间里刚张开嘴想要大声呼喊,却被突然抽走了空气。一下下就没电了,不仅切断了与虚拟世界的连接,也把她刚刚聚拢起来的那点倾诉欲给打散了。她把日记本合上,扔回抽屉里,整个人缩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腿,打算靠着床头干坐一会儿。

这一坐,就坐到了下午。

也许是因为天气阴冷,也许是因为这几天心力交瘁,九月觉得身体沉得像灌了铅。下午两点半,她实在抵挡不住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困倦,干脆拉上窗帘,钻进被窝里结结实实地睡了下去。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连梦都没有做,只有窗外那永远不知疲倦的雨声在耳边连绵起伏。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房间里暗得像黄昏,只有门缝底下透着一线走廊里的白光。九月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觉得喉咙干得发疼,胃里空荡荡的,甚至隐隐有些痉挛。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了。早上的那杯热水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水果和零食也一天没碰了。

她披着外套坐起来,走到阳台上透了口气。刚好是晚饭的时间,楼下三三两两的学生正端着从食堂打回来的饭盒走过。白色的塑料饭盒里,热气腾腾地往外冒着白烟,混杂着炒菜的油烟味、米饭的香气,甚至是那种食堂特有的、有些粘稠的肉汤味。

九月趴在栏杆上,看着那些边走边聊、手里端着饭菜的背影,肚子十分应景地叫了一声。

“两个月了,没吃学校的了,好怀念啊。”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着。她突然无比怀念起麦秀小学的食堂来。那时候,虽然条件不如城里,虽然经常停水停电,但每到饭点,马芹梅阿姨总是会从灶台边探出头来,给她端出一盘热腾腾的土豆丝炒牛肉;哪怕是她不吃牛羊肉,大叔也会专门给她留一份西红柿鸡蛋汤,或者煮一碗热腾腾的面片。那时候的饭菜,吃下去是踏实的,是带着人气的。而在这个偌大的大学校园里,她明明下楼走几步就能吃到热饭,却因为一天没出宿舍、因为那种奇怪的低落感,宁愿饿着肚子,也不想去面对食堂里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回到桌前,拿冷水洗了把脸,精神稍微振作了一点。她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做——前几天拍的那些照片,尤其是那张在南校爬山虎墙前的照片,她一直想上传到自己的云盘备份,再挑几张发给家人。电脑开不了机,她只好拿了身份证和一点零钱,穿上外套,撑着伞走进了雨里。

学校的网吧离宿舍不远,走过去只要几分钟,但就这几分钟的路程,地上的积水也把她的鞋面打湿了大半。推开门,一股浑浊的热气夹杂着泡面味、二手烟味和劣质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她皱了皱眉。网吧里人不多,大多数都是男生,戴着耳机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屏幕的光打在他们有些憔悴的脸上。

九月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开机,登录。她拿出手机,准备把照片传进电脑里。然而,正当她满心期待地准备把那些照片导出来的时候,屏幕上的网页开始不停地转圈。

“网速好慢啊。”她盯着那个转个不停的加载图标,心里一阵烦躁。

她换了个浏览器,没用;她刷新了页面,还是没用。那几张几兆大小的照片,就像是陷入了泥沼里一样,怎么也传不上去。九月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永远提示“上传失败”的红色感叹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她本来想今天把这件事做完,还特意跑了一趟网吧,结果上了半天网,弄了半天,不仅没传上去,反而把自己搞得头晕脑胀。真是的,是很累,也觉得没意思透了。

她关掉网页,把手机塞回口袋,直接下机结账。

“算了。明天都找地方弄好先。”她对自己说。大不了明天去打印店,找老板娘借个电脑,或者花几块钱让专业的人帮忙弄。

撑着伞回到宿舍,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脱掉湿漉漉的外套,换上干爽的睡衣,九月缩回了床上。她拿起手机,连上微弱的校园网,习惯性地打开微信。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朋友圈里都是别人热气腾腾的生活:有人去吃了火锅,有人晒了情侣的合照,有人发了图书馆的自习打卡。她切到消息列表,往下翻了翻,发现有很多群里的消息都是几天前的了。她现在几乎已经不看群聊了,因为有太多信息,她看不过来,也插不上话。

“发现好久没上了,现在已经不知道可以找谁聊天了。”

九月盯着屏幕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头像,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按不下去。她想起了那个远方的闺蜜,想起了昨天那通聊得火热的电话。那是她为数不多能随时打扰、随时倾诉的人。可是其他人呢?老乡?这两天刚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里划了一道看不见的界线;其志冬?昨天刚因为太忙没见成面,现在去打扰人家,大概也只能收到一句“在忙,回聊”;大学里的同学?大家都在忙着投简历、跑招聘会、写毕业论文,谁又有空在这个下雨的夜里,听她讲这些关于一顿饭、一张照片、一次停电的无聊小事呢?

“感觉谁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九月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枕头边,看着天花板。黑暗中,她听着窗外的雨声,心里却像是一片被雨水浇透的荒原。她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很忙。她的论文还没有写完,资料还没查全,专业课的书还搁在桌角积灰。可是,那些忙碌仿佛被一种更大的空虚感包裹着,让她一时半会儿竟然想不起来自己具体要忙些什么。

“其实,我也有事要忙,只是一时想不起来罢了。”

她用这句话作为今天最后的总结,算是给自己找了一个体面的台阶,也算是对这个断联、空茫的雨天的一个小小的和解。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将整个世界的雨声、网吧的烟味、食堂的饭香,以及那些无法发出的消息,全都隔绝在外。明天,明天总得去把照片弄好,总得去食堂吃顿热饭,总得把这个被雨水泡软的日子重新晾干、熨平,然后继续往前走。


  (https://www.lewennwx.cc/2/2676/11110511.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