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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4 章 箱子、皮鞋与丢失的照片


把那个巨大的快递箱子搬回宿舍的时候,九月觉得自己简直像个搬运工。

箱子是长方形的,纸壳边缘用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抱在怀里沉甸甸的,硌得她小臂发酸。她一路上走走停停,遇到同楼的同学还要侧过身给人让路,好不容易才把它弄进宿舍,往地上一放,整个人喘着粗气瘫坐在椅子上。

“这么大个箱子,有心要吗?以为买了多少双呢。”

九月看着那个庞然大物,心里忍不住嘀咕。她找来一把剪刀,划开层层叠叠的胶带,撕开纸壳。其实里面装的东西很精简,只有两双鞋,用雪梨纸包裹得严严实实,塞在防撞气泡膜中间。

她先拿出了第一双,是一双款式简约的黑色平底鞋。解开鞋带,把脚塞进去,在宿舍的空地上走了两步,脚后跟有些松。她弯下腰按了按鞋头,又拿出第二双——那是一双暗红色的皮鞋,皮质看着很软,颜色是那种不张扬的复古红。

“试穿一下,竟然不会大。”

九月有些惊喜。平时在网上买鞋,十次有八次尺码是不合适的,要么大得像船,要么挤得脚趾疼。她穿着那双红皮鞋,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走了几步,她觉得稍微有一点旷,但问题不大。她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双半码垫,垫进了鞋跟处。几分钟时间,她就在屋里走来走去,试着各种踮脚、弯曲的动作,摸来摸去,试图找出一个最舒服的穿着状态。

“哎哟,挺不错的。”她站在镜子前面,左照右照。

红色的皮鞋衬得她的脚踝很白,配着她今天穿的那条深色裤子,有一种很利落的复古感。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喜欢,终于肯定了一只鞋——就留这双了。

“一百块,一双红皮鞋。”九月在心里盘算着。在这个城市里,一百块钱能买到一双款式合适、皮质又软的鞋,可以说是相当划算的。她脱下鞋,小心翼翼地塞回雪梨纸里,把鞋盒收进柜子底层,心里有一种买到好东西的满足感。

把鞋收好之后,九月坐回桌前,打开了手机上的购物软件。

她今天还有一单要买——化妆品和一套护肤品。最近风吹日晒,加上总是熬夜,她的皮肤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了,暗沉、起皮,甚至偶尔还会冒两颗痘。她想对自己好一点。在购物车里精挑细选了半天,挑了一些评价不错的平价护肤品,又凑了一套基础的化妆品,点击“结算”,提交订单。

网页跳转到了支付中心,页面中间那个小圆圈开始不停地转。

九月盯着屏幕,等着输入密码的弹窗跳出来。可是,那个圈转了三秒钟、五秒钟、十秒钟……最后,页面直接变成了一个毫无感情的白色错误提示:“网页无法访问”。

“网又卡了?”

九月不信邪地又点了一次“确认支付”,页面再次转圈,再次白屏。她切到手机设置里看了一眼信号,Wi-Fi信号满格,但旁边的数据流量箭头一动不动。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里那股渐渐升起的烦躁。

“已经订好了,可是却付账中心进不去。学校的网实在太不给力了!”

九月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眼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马上就要被抢光了,她得赶紧想办法。第一个念头,是去找阮叔叔。阮叔叔就住在楼下,懂点电脑网络,平时谁网卡了、路由器坏了,找他准能解决。九月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阮叔叔今天又不在。”

她想起昨天路过时,看到他家门上挂着锁。那找谁?找其他同学?九月在脑子里过了一圈通讯录里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叫别人搞,又不太熟,为了网购个东西专门把人家叫来,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算了,去网吧吧。”

九月做了决定。她穿上外套,拿上身份证和手机,推门走进了夜色里。学校外面的网吧她去过一两次,机器不算新,但网速绝对比宿舍的破Wi-Fi强。

到了网吧,前台的大姐头也不抬地问:“上多久?”

“一小时。”

“一小时3块。”九月交了5块钱押金,拿了台机号,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开机,登录,重新打开购物软件。网吧的键盘有些油腻,鼠标的反应也稍微有些迟钝,但网速确实顺畅。她熟练地输入密码,页面瞬间跳转,支付成功的绿色对勾弹了出来。

“终于在辉建网吧把单定了。”九月长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靠在了椅背上。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时间还有富余,她顺便想起了另一件事——照片。昨天去人民公园拍的那些照片一直存在手机里,她本想早点传到云盘备份,以免丢失。九月从包里掏出手机,插上数据线,连上电脑。

传照片的过程很快。看着进度条一点点走到100%,九月的心也跟着落了地。

可是,当她打开相册的预览界面,准备挑几张发给家人时,她愣住了。

“叫号到学校,把照片上传了。觉得有点遗憾。”

她滑动着鼠标滚轮,一张一张地往后看。相册里的照片少得可怜,人民公园的那些照片,竟然只剩下了十几张。她记得自己当时拍了很多的,有蓝天、有白云、有那些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湖水,还有自己站在台阶上的笑脸。

“有些删了。像那以开心的,找没删。”

她努力回想,是哪次不小心按到了删除键?还是哪次清理内存的时候被一键清空了?她点开手机里的回收站,里面空空如也,早就被系统自动清理了。

那些照片里,有很多是她当时觉得光线不好、构图不好,或者单纯是手抖拍糊了的,所以随手删掉了。可是现在,当她坐在这家网吧昏暗的角落里,看着屏幕上那零零星星的十几张照片时,她无比希望那些被她删掉的照片都还在。哪怕是糊的,哪怕是光线不对的,那也是那一天的证明。

“报吧,那些相片删了,搞丢了。怎么相册里都没了。”

九月喃喃自语,心里一阵阵地发堵。那些在公园里度过的开心时光,那些吹在脸上的风,那些笑出声的瞬间,明明当时那么鲜活,可是因为没有留下足够的影像,回忆竟然显得有些单薄和心虚。她恨自己手欠,恨自己为什么不在拍完之后就立刻备份。

她关掉相册,拔下数据线,结账下机。

从网吧出来,外面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沿着路灯走回学校的路上,她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觉得有些好笑。今天这一天,为了一双红皮鞋的合脚而高兴,为了付不了款而暴躁,跑了网吧,花了钱,最后却因为几张照片的丢失而满心遗憾。

回到宿舍,九月没有开大灯。她把那双红皮鞋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床前的台阶上,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一会儿。新鞋的皮面在微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摸了摸鞋头,把鞋子摆正,去洗漱,然后躺倒在床上。

“照片丢了就丢了吧。”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虽然相册里没了,但那天吹过的风、看过的景、笑过的心情,毕竟真真切切地存在过。回忆这种东西,不全靠几张照片撑着,它其实长在自己的身体里。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好。明天她打算穿上这双红皮鞋去上课,配那条新买的裙子,或许能找回一点今天在公园里丢失的好心情。闭上眼睛之前,她看着天花板,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以后拍了照,再也不随便乱删了,不管拍得多难看,都要留着。因为那些看似不完美的碎片,往往才是一段时光里最真实的肉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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