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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自寻死路


李冶正色道:“大都督既敢兴兵围楼,何必藏头露尾,不敢现身相见?”

屋顶灰影一闪,一人卓然而立。只见他身着灰白劲装,腰后横悬一柄宝剑,一头短发甚是异样,却英气逼人,顾盼间自有威势。

李冶暗自打量,心道:“此子气概非凡,难怪有这许多人追随,只可惜行事不端,竟与盗贼无异。”

易逐云学着文士模样,躬身一揖,朗声道:“易逐云见过李先生。”

李冶倒有些受宠若惊,道:“易……”

那“贼”字尚未出口,元好问已抢步拉住他衣袖,走到窗前还了一揖,道:“不知大都督要如何,才肯放了耀卿?”

易逐云还礼,问道:“不敢请教老先生高姓大名?”

元好问道:“老朽元好问。”

易逐云一怔,道:“原来是元老先生,久仰大名。”心想:“这便是莫愁的文坛偶像么?不想竟这般年纪了。”心念微动,身形晃处,已穿窗而入。

元好问与李冶闻声转身,忽见易逐云已站在身后,这一惊非同小可,个个张大了口合不拢来,均想此人直如鬼魅,委实了得。

只黄药师悠闲坐着,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神色间不以为然。

易逐云目光落到元好问身上,道:“元老先生,在下想请你帮个小忙。”

元好问一怔,道:“大都督但说无妨。”

易逐云道:“在下是个粗人,不通文墨,只内子极爱老先生的词作,尤其那首‘问世间情是何物’,时时吟诵。想请老先生亲手书录此词,再题名盖印,不知可否?”

元好问闻言暗喜,心想以此条件换耀卿脱身,原也不算为难,遂故意捻着胡须,慢条斯理地道:“老朽于诗词一道,本就不甚精熟,只怕有辱清听。”

易逐云也不戳破,向李冶道:“无妨,李先生博闻强记,想必是记得的……”

李冶摇头道:“老夫却不记得裕之兄有过什么‘问世间情是何物’的词作。”

黄药师在旁哈哈大笑,道:“老夫倒确实记得,只不过,老夫偏不告诉你这小畜生。”

易逐云见几个老东西故意拿腔作调,要给自己难堪,脸色一沉,喝道:“张德辉!”

张德辉应声快步走到他身侧,恭声道:“大都督有何吩咐?”

易逐云道:“这首词,你记不记得?”

张德辉看看易逐云,又看看元好问与李冶,两边皆是不能得罪,一时好生为难,支支吾吾地道:“属下……属下近日忙于核算军需账目,满脑子都是钱粮借条,实在……实在记不清了。”

易逐云怒道:“没用的东西!滚,滚下去找老付去!”

元好问道:“且慢……”

易逐云一摆手,道:“不必了!这词我不要了!”破口骂道:“老匹夫,我敬你年纪大,给你几分脸面,你倒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真当你那几句风花雪月的劳什子是什么宝贝?什么《中州集》,什么故国哀思,全是些没用的酸文,呸!”

元好问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易逐云,颤声道:“你……你……有辱斯文!当真是有辱斯文!”

易逐云呸了一声,骂道:“斯文?我听以道先生说,你还在修什么金朝的史书,满口故国旧君。我来问你,金人当年屠戮北方百姓,十室九空,将中原百姓当作两脚羊一般驱赶宰割,女子被肆意凌辱,如同牲畜,这些你怎不写进书里?放着百姓苦难不顾,反倒去念什么金朝的好,什么风花雪月,我看你是奴才做久了,膝盖都生了根,直不起来了!”

元好问只觉气血翻涌,胸口起伏不定,连声道:“你……你……”

竟是气的说不出整话。

易逐云冷笑一声,又道:“忘了告诉你,我有位夫人便是金朝郡主完颜萍。你既这般念着金朝,不如投到我麾下,待日后我大汤国打下辽东,立一个金人的方国,你尽可以去对着那些留辫子的野人磕头。只是在我这里,谁也不许跪,膝盖再软,也得给我硬生生打直了!”

元好问气得面红过耳,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按住心口,几乎站立不住。

易逐云呸了一声,骂道:“贱骨头!”

这几位老儒均是士林翘楚,自小至大,何曾受过半句重话?便是蒙古权贵招揽他们,也必好言好语,礼敬有加。

今日竟被一个年轻武夫骂得张口结舌,半句话也反驳不得,实是生平未有之奇耻大辱。

元好问一口气转不过来,眼前一黑,脖子一歪,竟活活气晕了过去。

李冶与张德辉大惊,忙抢上双双扶住。李冶怒目圆睁,喝道:“贼子!你休要欺人太甚!”

易逐云冷笑道:“李冶是么?老匹夫,你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捧你两句便要上天了?你不就是钻研那什么元数术、高次方程么?真当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学问?不过是高次方程求解罢了,老子也懂!装什么高人雅士,装腔作势的,呸!”

李冶气得手指发抖,颤声道:“你……你……粗鄙不堪!”

易逐云喝道:“老匹夫,张德辉在我麾下好好当差,你不问青红皂白,也不问他本人愿不愿意,便请人将他掳走,害得老子带了一百多人,连夜追了几十里地!对了,每人十贯,一共一千二百三十贯,这笔钱该由你来出,轮不到张德辉这老帮菜赔!老匹夫!”

李冶厉声道:“贼子!你辱我太甚!”

易逐云道:“老东西,和那元老匹夫一个德行。日后大汤国立了金方国,你也大可去磕头称臣。还有,你楼下的四个弟子,早被我拿下了,就凭你也配跟我斗?”

李冶只觉胸口一闷,血气上涌,按着心口身子一晃,竟也气晕了过去。

黄药师大惊,左掌凌空一引,一股柔和掌力吐将出去,稳稳托住李冶后心,随即潜运内力,渡入他体内,助他平复胸中郁气。

张德辉连声哀求道:“大都督,属下求您了,您便饶了他们二位吧!”

易逐云骂道:“两个老匹夫,心态这般脆弱,骂几句便受不住了,真不知是怎么活这大把年纪的!”又冲张德辉喝道:“怎么,现下又记得了?”

张德辉道:“记得!记得!”

易逐云道:“你也是个贱皮子!这两个老东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全是你的罪责!”

黄药师冷声道:“小畜生,自幼没人教养,便只会满嘴喷粪么?”

易逐云道:“你这老贼!我与英妹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早已拜堂成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这一生自当生死相随,永不分离!”

程英在隔壁房中听得清清楚楚,心头又甜又暖,暗道:“云郎情深义重,虽有时行事跳脱,我却知他待我一片真心。我心里也只有他,原就该与他生死相随的。”

只听易逐云又道:“偏生你这老东西要出来横生枝节!你自己乐意做孤老,那是你的事,一把年纪了管得这般宽,也不嫌贱得慌!”

程英暗叫不妙:“哎哟不好!云郎怎地这般口无遮拦!师父骂他老匹夫未必放在心上,可骂他孤老,这可是戳了他的痛处,这可如何是好!”

一时心惊肉跳,手心都浸出了冷汗。

果然便听黄药师一声断喝:“小畜生,你这是自寻死路,休怪老夫手下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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