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谁敢这么大胆
那探子伏地禀道:“那叛贼指名辱骂李璮,说他私通生母,谋害亲父,又骂他父亲是‘三姓家奴’,臀下贱肉不知卖过几任主子。至于那李璮……更是直娘贼,连我大蒙古……连……”
竟面红耳赤,说不下去。
忽必烈道:“一字一句,如实报来!本王赦你无罪。”
那探子叩头道:“是!叛贼说李璮之父是三姓家奴,儿子是直娘贼,连咱们大蒙古人也不如。他又骂……骂咱们大蒙古人是‘直羊贼’,说这直羊贼,也强过李璮那直娘贼百倍!”
忽必烈闻言大怒,拍案而起,喝道:“狂贼粗鄙,满口胡言!”
那探子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道:“四大王息怒!小人有罪!小人知罪!”
忽必烈道:“本王既已赦你无罪,何罪之有?再去打探!”
那探子如蒙大赦,连声告谢,屁滚尿流地退出帅帐。
帐中文武,一时鸦雀无声。
原来蒙古习俗,父死之后,儿子可娶后母,然若生母在堂,却也断断不可行此乱伦之事。
众汉将及汉人幕僚,虽视为悖逆人伦,但此刻身为蒙古附庸,只得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有听见。
忽必烈为解尴尬,说道:“叛贼为激李璮,竟不惜出此下作言语,是何居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却终究猜不透叛军意图,思来想去,还是郝经先前所断最为妥当。
忽必烈心念一动,便传陆无双入帐。将叛军擂鼓之事说了,问道:“依无双妹子之见,叛贼这是何意?”
陆无双见众目睽睽,连国师也瞧着自己,心头不免有些发慌。但想到师弟一人竟将这干人等搅得心神不宁,不禁暗暗得意,心想:“师弟究竟打的甚么算盘,我哪得知?只是此刻不说些甚么,定然过不去。也罢,胡诌一番便是。”当下敛衽为礼,微笑道:“此乃叛贼的‘狼来了’之计!”
一众文武闻言,心中好笑。
这“狼来了”之计,闻所未闻,均想:“四大王当真是急了,这等军机大事,竟来问一位小姑娘。”只是谁也不敢多言。
陆无双是金轮国师徒弟,国师位高权重,众人纵有腹诽,对她也甚是客气。
忽必烈却问道:“狼来了之计?”
他心思与旁人不同,倒觉新奇。
陆无双见国师微微蹙眉,似是提醒自己莫要胡言,便拱手道:“我在南朝听得一个故事:昔日有个牧童,在山坡放羊。闲极无聊,便向山下高喊:‘狼来了!狼来了!’村民听到,操起家伙便上山来,却不见半个狼影。众人白跑一趟,牧童却哈哈大笑,得意得很。过了几日,他又故技重施,村民又被戏耍一番。如此几次三番,一日狼真个来了,扑向羊群。牧童大喊救命,村民只道他又在说谎,无人来援,结果羊都被狼吃了。”
说罢又道:“那易逐云,便是这牧羊童子。此计反向施为,意在戏耍我军。”
众人均想:这不就是烽火戏诸侯么?与四大王及郝经所料一般无二。
只是陆无双口齿伶俐,说得绘声绘色,倒比那典故有趣得多。武将更是听得入神,连金轮国师也投来赞许目光。
自此,再无人敢小觑这少女。
忽必烈笑道:“这狼来了的故事,倒像是出自我蒙古草原。”
陆无双道:“四大王明鉴万里。南朝地少,养羊的少,这故事必是从草原传去的。只南朝读书人迂腐,凡事讲究圣人言语、经书典故,这等俚俗故事,反倒流传不了。”
忽必烈闻言大喜,当下命书记官将此故事录下,落款写“讲述者陆无双,作者漠北无名氏”。
忽必烈看了,甚是满意,心想这便是草原上的“烽火戏诸侯”了。又问陆无双:“依妹子之见,那易逐云当真是要突围么?”
陆无双寻思:“师弟莫非真要突围?前番这王爷给我看的信件,说他粮草没多少了,不知是真是假。若他真个突围,岂不正中蒙古人下怀?那李莫愁死不足惜,只是表姐对师弟一往情深……”
又想:“罢了,反正他们早已料到他要突围,我且见机行事,胡诌便是!”略一沉吟,朗声道:“依我之见,易逐云意欲‘斩首’!”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不少武将忍不住失笑。心想叛军困守邯郸,连营自保,连出城野战都不敢,哪有能耐行此险招?
陆无双脸上一热,当下低头不语,只把玩着衣角。
忽必烈却来了兴致,笑道:“斩首?此话怎讲?”
陆无双硬着头皮道:“易逐云那叛贼用兵,向来只一招,便是直取对方主将首级。此番被围,他粮草将尽,必会行险。以此推之,小女子方有此想。”
众人细细思量,倒也不假。
只是四大王帐下猛将如云,高手环伺,易逐云纵然武功通天,若敢孤身犯险,无异于羊入虎口。
忽必烈深知易逐云武功高强,行事不循常理,当下笑道:“他若真来行刺本王,那倒是求之不得!”
见满堂文武都没考虑到,偏这少女出言提醒,心中更喜,温言道:“妹子放心,本王自有防备,决不让那贼子得逞。”
陆无双应了声“是”,便告退而出。
回到密宗僧侣驻地,行近自己帐篷,忽听帐内有人说话。
只听乌金道:“你伤势痊愈了?”
一男子说道:“多谢乌金姑娘挂怀,在下已然大好,痊愈得差不多了。”
陆无双心中大奇,顿时止步,敛气凝神,寻思:“这女鞑子,四大王刚把她赏了我,她倒在我帐中私会男人?”
她喜欢的虽男子,但此刻心中竟莫名不爽,仿佛自家玩具被人觊觎了一般。
只听那男子又道:“单那贼子一人,在下虽无十足把握胜他,却也不惧。只那夜他与李莫愁联手,在下才略显不敌,受了些轻伤。”
乌金道:“载之武功高强,我素来知晓。”
那男子叹道:“在邢州之时,在下本已探得姑娘被囚之处,无奈易逐云那贼子警觉异常,在下稍一靠近便被察觉,未能及时施救,心中实是万分抱憾。”
乌金道:“那贼子狡诈,又以毒针封我穴道,令我一身功夫无从施展,无处脱身。载之能冒险潜入敌营,乌金心里感激不尽。”
那男子道:“载之愿为乌金姑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语声热切。
陆无双在外听了,心想:“原来此人名叫载之。他竟能潜入师弟军中全身而退,还需师弟与李莫愁联手方能击退,武功当真了得。我怕是远非其敌手。”
心下踌躇,竟未掀帐而入。
她却不知,此人便是鸿弗胜。
又听那鸿弗胜道:“易逐云那贼子,便是行军途中,仍在马车里与女子亲热,端的是色中饿鬼,下作不堪。”
乌金只淡淡应了个“是”。
鸿弗胜又道:“乌金姑娘身陷敌营,不知可曾被那贼子……”
乌金道:“没有!”
鸿弗胜道:“在下并无他意,只是想说,便是姑娘真受了委屈,在我心中,也丝毫不减……”
乌金恼道:“我都说了没有!”
鸿弗胜道:“是,是在下失言。”
陆无双心中冷笑:“这女鞑子人高马大,容貌也是极美,落到师弟手中,以他那强盗性子,竟能忍住不动?我却不信!”
只听乌金道:“贼子虽奸猾,待我倒还以礼相待。如今大伙平安归来,此事不必再提。免得损了王后王妃们的清誉!”
鸿弗胜道:“是。在下一时心急,姑娘莫怪。我对姑娘之心,天地可鉴。”
乌金道:“载之不必再说了。四大王已将我许给了国师的徒弟。”
鸿弗胜惊道:“是霍都王子?可我听说霍都王子素喜娈童,在哈拉和林的宅第里,养了不少罗刹、波斯、撒拉逊的俊美少年……四大王岂会不知?”
乌金道:“四大王自然知晓。但此人并非霍都王子,乃是国师新收的弟子。此番我们能平安归来,此人当居首功。”
鸿弗胜道:“不知是哪位英雄?姓甚名谁?”
乌金道:“此人……乃是女子,名叫陆无双。”
鸿弗胜“啊”了一声,失声道:“女子?绝无可能!在下虽无能,未能救回姑娘,可国师怎会收女弟子?四大王这不是将你往火坑里推?我这就去求四大王收回成命!”
语声甚是急切。
乌金道:“不行!你不能去!”
陆无双心中一动,暗忖:“忽必烈派这女鞑子来,实为监视。眼下这不正是甩脱她的最好时机?”
她也不戳穿,转身便走。
行不多远,另一顶帐篷内传出阵阵哼哼唧唧之声。她驻足听了一歇,唤两声“师兄”。只听帐内一个声音道:“小心肝,本王稍后就来。”
又一声音应道:“是。”
也是个男子口音。
陆无双见怪不怪。她知江南士绅大户,养小倌之风甚盛,那些所谓的书童、贴身小奴,多半是主人的娈童。
须臾,霍都掀帘而出,见是陆无双,笑道:“师妹,找我何事?”
陆无双道:“四大王刚赐了我一个娘子,转眼就有人来抢。”
霍都道:“谁敢这般大胆?打一顿便是!”说罢便要往帐里走。
陆无双道:“我打他不过。我本该去寻师父或四大王的,可我方才听见,那人竟四处散播师兄你的谣言,说你与师父不清不楚,连各位长老也……唉,不堪入耳。”
霍都大怒道:“胡说八道!此人是谁?人在何处?”
陆无双道:“便是那个叫载之的。”
霍都道:“竟是他?”有些吃惊。
两人径直往陆无双帐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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