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红是非多
夏明这小子一出手,直接把瀛海集团天字号五家公司维持了多年的平衡,砸了个稀碎。
以前集团内部竞标是什么景象?
五家天字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今天天成中一个,明天天科中一个,后天轮到天同、天和、天正雨露均沾。
表面上是竞标,暗地里是排班。
各自心照不宣:谁也别掀桌子,谁也别真下死手。
毕竟五家公司的总经理,当年都是跟着赵显坤打天下的老兄弟,抬头不见低头见,饭还得在一口锅里吃。
结果现在夏明刚上任。
好家伙——住宅二期、产业园一期、安置房C区,三个内部项目连着开标,天科一家全给包圆了。
标价一个比一个低,低得让其他四家连陪跑都显得多余。
这还让别人怎么玩儿?
天同的总经理孙海洋第一个坐不住,天和的马建功、天正的贾志国紧随其后。三个人先是堵在集团总经济师徐知平办公室,结果徐知平这个老油条最擅长的就是和稀泥,三人见和来和去和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一路杀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口。
孙海洋性子最直,屁股都没坐热就嚷嚷开了:
“董事长,这日子没法过了!天科那个报价,比我们测算的成本还低小两个点,他拿什么挣的钱?我要是跟这个价,明年全公司喝西北风!这不叫竞标,这叫恶意低价!”
马建功年纪最大,资历最老,说话也最阴阳:
“董事长,我倒不是眼红天科。我就是想问一句——往后这内部竞标,咱们还有必要认真参加吗?真要是早就内定好了,您吱一声,我们也省下这些的投标成本,省得一群人加班加点,给人家当陪练。”
贾志国是个老滑头,擅长绕着弯子要东西:
“董事长,我们也不是要废天科的标,董事长,天科这就是恶意低价!他们那个报价,连成本线都不够!不是赔本赚吆喝,就是准备施工的时候偷工减料!我怀疑他们围标、陪标,您得查!”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递梯子。
赵显坤坐在大班台后面,不急不恼,慢条斯理地给三人续着茶。
等三人说得口干舌燥,他才放下紫砂壶,慢悠悠开口:
“如果竞标过程中天科有什么违规的行为,我一定为你们主持公道。”
孙海洋三人眼睛一亮。
“可人家如果是凭本事中的标,你们让我废标,似乎也说不过去吧?”
孙海洋三人瞬间就蔫儿了。
“实在不行,你们拿出一个比竞标更公平的方案出来,我听你们的。”
一句话,直接把三个人干沉默了。
比竞标更公平的方案?
真要有这种方案,怎么行业全都在竞标?
孙海洋张了张嘴,想辩,又发现无处下嘴。
马建功干咳两声:“董事长,话也不能这么说,天科这个价格明摆着不正常——”
“哦?”赵显坤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不正常?马总,你干了三十年建筑,他哪里不正常,你说说。”
马建功:“……“
说说?他要是说得出来,天和也不至于三个标段全军覆没。
贾志国见状,赶紧起身打圆场:“哈哈,今天主要是来看看董事长。工作上的事,回头我们几个再碰一碰,拿出个章程来给您过目。”
“好啊。”赵显坤笑呵呵起身:“我等着。回去把自家的账盘一盘,看看哪里还有能省成本的地方,怎么做了能挣钱,你们做了就赔钱呢?”
三人:“……“
这哪里是送客,这是补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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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三位总经理,办公室的门一合上。
赵显坤脸上的笑意缓缓收了,负手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瀛海集团的园区尽收眼底。
赵显坤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也是时候让夏明这条鲶鱼,搅动一下天字号的风水了。”
五家天字号,躺在集团身上吃了十几年的大锅饭,一个个膘肥体壮,爪子早就钝了。
招投标本该是选优汰劣,到了他们手里,硬是搞成了轮值主席。
成本降不下来,效率提不上去,觉得反正有集团兜底。
这样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砰~~~”
“进来。”
秘书唐丽丽推门进来:“董事长,您找我?”
“天成的汪炀,有没有预约时间?”
“目前还没有。”
赵显坤眼神微微一动,摆摆手:“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还没有预约?
是沉得住气?还是没放在心上?
唐丽丽轻手轻脚地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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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成建筑,项目会议室。
“哗啦——”
一本标书砸在会议桌上,散了一地。
“你们看看人家做的标书!人家这个成本核算!再看看你们做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汪炀气得脸红脖子粗,站在会议桌一头,指着坐了一排的项目部骨干,唾沫星子横飞。
陆争鸣硬着头皮小声辩解:“汪总,我们的取费都是按定额来的,标准上没毛病啊……”
“按定额?按定额你们倒是中啊!”
陆争鸣脖子一缩,不敢吭声了。
东林摸索着补了一句:“汪总,天科这个价格我们真跟不了,跟了就是赔本……”
“赔本?”汪炀眼睛一瞪:“那你们倒是告诉我,他们怎么挣的钱?!”
满屋子鸦雀无声。
坐在主位旁边的陈思明推了推眼镜,对汪炀露出一个苦笑:
“汪总,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天科按照这个价格把项目做下来,还能有利润吗?”
汪炀摆了摆手:“别人我不知道,但是黄礼林这家伙鬼精鬼精的,他是干那赔本买卖的人吗?”
“确实。”陈思明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可是汪总,如果我们按照这个标价接下来,只能亏本。”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低价竞标,我们又不是不会。可赔了钱,算谁的?
“啪!”
汪炀一巴掌拍在桌上,满屋子的茶杯盖都跳了跳:
“这就是问题啊!同样的项目,为什么天科就可以用这么低的成本做下来,还能挣钱,我们却只能赔钱?!”
他真正急的,不是丢了这三个项目。
三个项目丢了就丢了,他担心的是,这还只是开始。
天科今天能一口气吞三个,明天就能吞五个、十个。
往后集团内部竞标,天成回回都得看着天科的脸色吃饭?
这才是最要命的。
陈思明这回彻底不吭声了。
作为主任经济师,成本管控是他的本职。
可他实在想不通。
见项目部这帮人没一个靠谱的,汪炀也懒得再跟他们浪费时间,气哼哼地起身,带倒一把椅子,摔门走人。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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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项目部出来,汪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路过财务室,恰巧秦浩打着哈欠来上班。
十点都过了。
搁在别的员工身上,这一嗓子早就吼出去了。
可对这个外甥,汪炀愣是发不出火。
毕竟,这小子操盘的那支美股,这几个月给他挣的,比天成卖力干十年都多。
汪炀把秦浩叫到了办公室。
“最近美股那边情况怎么样?为了这几个项目忙了几个月,结果愣是毛都没捞到一根。”汪炀拉开椅子,让秦浩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秦浩坐下,轻车熟路地打开翻墙软件连接外网,登录美股账户。
页面弹出来,K线一路向右上方翘。
“好小子,真有你的,还真涨了。”汪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凑过去盯着屏幕:“一共涨了多少?”
“这才25%。”
“才?!”
汪炀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25个点你还‘才’?!天成辛辛苦苦干仨月的项目,刨干净成本税费,能落几个点?你动动手指头就25个点!”
秦浩伸了个懒腰,一副见惯不惊的样子:“这才哪到哪。这支股咱们放个三年,涨十倍轻轻松松。最近波动有点大,等过段时间企稳了,咱们再配个三倍杠杆——老舅,你就等着财富自由吧。”
汪炀一听三倍杠杆,心里咯噔一下:“这样,风险是不是太大了点?”
“放心,三倍杠杆而已,不会爆仓的。”秦浩指着屏幕上那串代码,语气笃定得像在念标准答案:“AMD现在属于低谷期。将来的十年,是属于AMD的时代,市值超过英特尔也是早晚的事。”
汪炀对美股一窍不通,英文他就认识26个字母,所以并没觉得秦浩这话有多震撼。
要是换成一个了解美股的人,必然会对秦浩这番话嗤之以鼻。
AMD?被英特尔按在地上摩擦了十几年的AMD?财报年年难看,股价常年趴窝,想翻身?谈何容易。
只有秦浩自己知道,屏幕上这支趴在地上的股票,将来是怎么一步步爬起来,把老对手按在身下的。
时代的潮水来的时候,趴得越低的,弹得越高。
看着账户里一路爬升的数字,汪炀郁闷的心情,总算好了不少。
关掉电脑,他把椅背一转,对秦浩吐槽起来。
“你说,究竟是这个夏明太厉害,还是我手底下养的这帮人太废物?”
秦浩两手一摊:“我早就跟你说过,陈思明这个人不堪大用,狗屁能力没有,还贪得无厌。”
“我知道陈思明不中用。”汪炀叹了口气,往椅子里一陷:“关键是我现在手头上没人啊。你看项目部那几个料,什么陆争鸣、东林,一个个的还不如陈思明呢。”
秦浩心中一动。
“要说人选,我还真有一个。”秦浩慢悠悠地开口:“就是不一定挖得来。”
“谁?”汪炀蹭地坐直了,眼睛一眯:“你该不会是想把夏明挖来吧?”
“夏明肯定不可能来。”秦浩白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另一个人。叫苏筱,现在在众建当成本主管。能力上虽然比不上夏明,不过比陈思明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汪炀现在对秦浩的话深信不疑。
“众建,国企,挖人确实不太容易。”
“要不,找猎头试试看?”
秦浩点点头。
试呗。
苏筱的能力没得说,野心也不小。
原剧情里,这位可是被赵显坤亲自挖走的人物。不过那都是后话——说到底,苏筱之所以会挪窝,主要还是天成的体量太小,装不下她的野心。
在个人感情和职业发展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无可厚非。
秦浩心里还有一层没说出口的算盘:原剧情里,苏筱在众建还得栽一个大跟头,摔得头破血流,才阴差阳错落到天成手里。
如今提前把她捞过来,一来少摔一跤,二来嘛——
天成是老舅的公司。
肥水不流外人田。
……
与此同时,众建集团。
成本部办公室里,苏筱刚把一份新项目的目标成本测算发出去,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苏筱女士吗?我是猎头顾问,冒昧打扰。我们这边有一个主任经济师的职位,民营企业,平台和薪酬都很有诚意,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谢谢您的好意。”苏筱手上的活儿都没停,语气客气而疏离:“不过我目前在众建发展得很好,暂时不考虑机会。您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需要我再联系您。”
咔哒。
连薪资待遇都没问,电话就挂了。
搁下手机,苏筱顺手把刚归档的报表又核了一遍数字,转头又扎进了工作里。
刚升成本主管,手底下一摊子事等着理顺,正是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的时候,哪有功夫琢磨跳槽。
隔壁工位的同事探过头来:“苏主管,猎头都挖上门啦?”
苏筱笑笑:“说是一家民企,也没仔细聊。”
“要我说也是。”同事撇撇嘴:“咱们众建多好,国企稳定,您又刚提的职,没必要跳槽。”
苏筱没接话,低头继续忙。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摊事业。
春风得意马蹄疾。
至于那通电话,转头就被她忘到了脑后。
猎头那边很快给天成回了话:人联系上了,没戏。
汪炀听完,摆了摆手,倒也没太失望。
“人家正值春风得意,瞧不上咱们也正常。反正也不差这几个项目。”
秦浩耸耸肩,没接话。
好饭不怕晚。
……
话,是这么说。
可接下来的行情,一点都没给天成留面子。
半个月后,集团又放出了两个标。
开标那天,天成上上下下憋着一口气,标书做得比上回还足,价格一压再压,压得陈思明手都在抖——再低,就真要往里贴钱了。
结果公示一贴出来。
天科。
又是天科。
又是连中两标。
加上前面的三个,五个内部项目,天科一家全包了圆。
天成那两标,报价已经压到了陈思明的极限,照样被天科甩出去一大截。
整个天成,连骂街的力气都没了。
骂谁呢?
人家没违规,没围标,标书挑不出毛病,价格还比你低。
总不能说人家天科五个项目,全都是赔本赚吆喝吧?
谁家敢这么个赔法,公司早破产了。
这天下午,汪炀把项目部一干人叫进会议室。
所有人都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
出乎意料,这回汪炀没骂人,也没摔东西。
“以后集团内部的竞标,就随便意思意思吧。该走的流程走一走,别太难看就行。”
“咱们,还是在外面找项目。”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比挨骂还难受。
陈思明满脸尴尬,他这个主任经济师,破天荒地,连一句辩解的话都组织不出来。
“这个夏明,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
同一时刻,集团大厦顶楼。
唐丽丽抱着文件夹敲门进来:“董事长,这个月的内部招标结果汇总。”
赵显坤接过来,翻了两页,目光在天科那一栏停了停。
五标全中。
“天成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嗯。”唐丽丽轻声答道。
赵显坤笑了,合上文件夹,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诉苦,不告状,也不认命。
这,很像汪炀的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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