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斩断因果

踏出白商洞天的刹那，何天周身紧绷的神王气韵骤然松弛，心底却莫名涌上一股极致的茫然与空落。

诡域的阴风扑面，冷冽刺骨，却吹不散他心头积压的沉郁。

何思思没了。

这是他穿越异世、孤身漂泊这片诸天以来，唯一的血脉羁绊，唯一的亲人念想。从今往后，他在这方天地，再无半个至亲之人。

他静静伫立在混沌错乱的诡域虚空，任由纷乱的时空气流冲刷身躯，脑海中翻涌着两百年的零碎过往。

细细思忖，何思思算不上惨死，更算不上冤屈。

乱世夹缝求生，她安稳活了上百个年岁。纵然一生小心翼翼、活得拘谨艰难，被时局裹挟、被权力拉扯，终日不得舒展，却也从未遭受折辱虐待，未曾沦为蝼蚁工具，最终寿元耗尽、安然落幕，算得上乱世之中极为难得的善终。

反观他自己，才是真正的颠沛流离、命途多舛。

穿越而来，无根无凭，步步惊心。

辗转各族、隐忍蛰伏、浴血厮杀，好不容易逆天崛起，踏平内乱、平定外域，登临日月神王之位，稳稳扎根龙渊天，手握无上权柄。

可屁股还没坐稳，一道来自上界更高维度的恐怖目光，便已死死将他锁定。

万古基业，刚成泡影，滔天危机，骤然临头。

他掌中还握着青龙神王遗留的飞升令牌，那是通往更高三界的无上机缘，是无数神王梦寐以求的超脱之路。

可此刻，这枚机缘令牌，却成了烫手的山芋，让他满心犹豫、不敢动用。

谁也说不清，那尊隔空锁定他的未知恐怖，究竟源自何处。

万一对方恰好盘踞在飞升之后的上界区域，那他手持令牌强行飞升，根本不是超脱求生，而是自投罗网、主动送入敌手掌心。

前路茫茫，退路暗藏，进退两难。

纷乱的思绪在心底疯狂交织、拉扯、缠绕，让他素来稳固无瑕的道心，第一次滋生出躁动与迷茫。

周身原本平稳流转的时空规则大道，瞬间紊乱失控。

原本规整凝练的道韵丝丝缕缕散乱开来，时空涟漪无序震荡，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与颓意，在虚空层层扩散。

嗡——

就在道心即将彻底失守、陷入沉沦的瞬间，一道精纯磅礴、温润浩荡的信仰之力，跨越无尽虚空阻隔，顺着他留在龙渊天的神魂牵引，轰然冲入他的神国之内。

这股力量干净纯粹、极致凝练，不带半分杂质，瞬间填满空旷的神国，激荡起阵阵神性波澜。

紊乱的神力被强行抚平，躁动的道心被瞬间安抚。

何天心神巨震，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彻底从无尽的胡思乱想中惊醒过来。

他猛地抬眸，扫视四方。

入目依旧是诡域独有的昏暗虚空，无数细碎缥缈的灵体漫天飞舞、悠悠飘荡。

只是方才恍惚之间，这些寻常无奇的灵体，竟在诡域莫名心力的扭曲干涉下，化作了一幅幅极致逼真的幻境画面。

画面之中，全是他心底最深的执念、最渴望的圆满。

有何思思安然无恙、岁岁无忧的模样，有自己安稳扎根诸天、无灾无难的人生，有挣脱所有宿命、摆脱一切追杀的自在光景。

那是直击神魂的心魔幻境，无声无息、润物无声，远比杀伐厮杀更恐怖。

若是再沉溺片刻，他的道心必然被幻境彻底侵蚀，从此沉沦心魔、永世不得超脱。

万幸！

方才那股跨越星海的信仰之力涌入体内，引发周身神力剧烈波动，硬生生将他从沉沦的边缘拽了回来。

何天暗自心惊，不敢再有半分松懈。

他立刻凝神静气，心念一动，尝试沟通驻守在外域边缘的鬼蛛分身。

神魂连接瞬间打通，海量讯息飞速回流。

与此同时，他才骇然察觉，自己不过是短暂失神、片刻恍惚，意识沉沦的短短一瞬，肉身竟在诡域心力的牵引下，无声无息深入了数千光年！

此刻的他，已然身处诡域最核心、最凶险的绝对深处！

放眼四周，混沌气流愈发狂暴，时空错乱愈发极致，虚空深处隐隐蛰伏着无数未知恐怖，杀机四伏、步步绝路。

“诡域可怖如斯。”

何天心底生出深深的忌惮，低声感慨。

难怪历代无数星辉神王踏入此地，尽数陨落沉沦、尸骨无存。

此地无需惊天动地的杀伐攻势，仅凭无形心力扭曲、幻境侵蚀、道心拉扯，便能悄无声息磨灭一尊顶级神王。

即便是他如今登临日月神王，执掌时空双道至高规则，依旧难以完全豁免，险些道心破碎、葬身于此。

就在他思绪起落之间，周遭幻境之力骤然暴涨。

原本悠悠飘荡、温顺无奇的灵体，瞬间变得狂躁暴戾，上下翻滚、疯狂冲撞，四周虚实幻象层层叠加、密密麻麻，不断扭曲、放大、滋生。

无数狰狞、悲苦、蛊惑的画面再次浮现，疯狂冲击他的神魂壁垒。

何天心念一凛，瞬间判明要害。

方才短暂失神，已然让他圆满无瑕的神王道心，裂开了一道细微至极的裂痕。

寻常时机根本无从察觉，可在诡域这种专门针对心神道心的特殊死地，这道裂痕就是致命破绽。

继续停留下去，诡域之力会不断放大道心裂痕，层层侵蚀、步步瓦解，最终磨碎他的理智、吞噬他的神魂，让他沦为这片死地的傀儡。

没有半分迟疑，何天瞬间全力催动时空大道！

轰轰！

时空规则席卷周身，化作一层坚实无比的道韵屏障，将所有幻境、所有灵体、所有侵蚀之力尽数隔绝在外。

眼前层层幻象瞬间崩碎、消散、归于虚无。

做完防御，他身形化作一道极致流光，调转方向，全速朝着诡域外围撤退。

返程途中，诡域深处数次传来隐晦的能量波动，沉沉杀机隐隐锁定他的身影。

显然，这片禁忌死地之中，定然潜藏着顶级恐怖，甚至拥有能够抗衡日月神王的未知存在。

只是对方忌惮他的神王底蕴，不敢彻底撕破脸皮、正面开战，只能暗中窥视、伺机而动。

一路疾驰，再无任何变数。

数个时辰后，何天终于彻底脱离诡域混沌深处，踏出这片万古死地的边界，重回龙渊天外域虚空。

远远的，诡域边缘的虚空营地之中，一队整齐肃穆的皇庭军静静驻守、戒备四方。

这是相衍特意留下的精锐守军，日夜镇守边界，等候他的归来。

“参见主上！恭喜主上平安归来！”

为首的一名军部首领第一时间察觉虚空异动，抬头望见何天的身影，立刻单膝跪地，神色恭敬至极，高声行礼。

与此同时，鬼蛛分身储存的海量讯息，尽数汇入何天的神魂之中。

短短数月时间，龙渊天局势已然彻底大变。

相衍与赤霜两大星辉神王联手出征，横扫四方、攻城掠地，势如破竹、无人可挡。

昔日相英掌控的广袤疆域、无数族群、资源宝地，尽数被两人全盘接收、一统归属。

两人彻底掌控疆域之后，第一时间推行信仰改制，勒令辖区内所有生灵尽数改奉何天，日夜朝拜、虔诚供奉。

此前那股救下何天、助他挣脱幻境的磅礴信仰之力，正是源于整片新统疆域的万民朝拜、众生愿力。

得知前因后果，何天微微颔首，心底暗自赞许。

“做得不错。”

若非这股及时而来的信仰之力，他今日大概率会深陷诡域心魔，道心崩裂、万劫不复。

数月时光悄然流逝。

何天借着万民信仰凝练的精纯神力，彻底修整稳固了此番往返诡域的所有消耗，日月神王的道基愈发扎实圆满，境界稳固无瑕。

龙渊天内部的战乱，也彻底走向尾声。

相衍、赤霜连战连捷、威压诸天，剩余割据一方的各大势力纷纷胆寒、不战而降。

就连此前负隅顽抗、坐拥老牌星辉神王战力的相倩、相坤二人，也彻底认清大势，主动献上神魂印记，彻底归顺臣服。

如今的龙渊天，再无任何敌对势力，一统大局彻底敲定。

可何天的心境，却愈发坚定。

他不打算再继续逗留此地。

登临日月神王之后，龙渊天这方中下天地的本源、资源、灵气、机缘，对他而言已经杯水车薪、毫无增益。

此地资源贫瘠，规则浅薄，根本无法支撑他继续突破精进。

更致命的是，那股来自上界未知存在的锁定气息，在这数月时间里，变得愈发清晰、愈发强横、愈发逼近。

冥冥之中的危机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危险已然临近。

若是继续滞留龙渊，哪怕手握青龙神王的飞升底牌，也大概率会被对方彻底锁定、就地镇杀，再无超脱之机。

飞升，已是唯一的破局之路。

当即，何天召集麾下所有核心强者。

当他说出自己即将飞升上界的消息时，全场众人瞬间哗然，脸上写满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赤霜瞳孔骤缩，满脸错愕，下意识上前一步：“主上！您要飞升？”

众人之中，相衍神色激动又强行隐忍，心绪起伏极大。

而刚刚归顺不久的相倩、相坤二人，眼底则掠过一抹复杂至极的悔意与不甘。

他们心中暗自懊恼，恨自己归顺太快、太过仓促。

若是早知道这位新晋神王短短数月便会飞升离去，他们根本无需俯首称臣、献上神魂印记。

届时主上离去、群龙无首，他们完全可以凭借老牌星辉神王的底蕴，割据一方、逐鹿诸天，争夺龙渊天至高主宰之位。

可惜，世上从无后悔药。

何天目光平静，淡淡扫过众人，没有解释半句关于上界恐怖、域外锁定的真相。

有些顶级因果、无上浩劫，不是这些下位神王能够触碰的。

那尊未知存在层次太高，一旦泄露分毫，只会牵连这些人卷入必死杀局，白白葬送性命。

在那等寰宇级恐怖面前，龙渊诸天的所有生灵，连蝼蚁尘埃都算不上。

“没错。”

何天语气淡然，字字清晰：“如今的龙渊天，于我而言，再无半点意义。”

“接下来的龙渊秩序，交由你们执掌。”

“相倩、相坤二位星辉神王归顺臣服，再加上相衍麾下近十万神境巅峰的皇家护卫，底蕴足够、战力充足。你们联手稳固局势、平定残余细碎纷争，建立全新龙渊秩序，并非难事。”

听闻此言，原本满心担忧的相衍，眼眸瞬间骤然亮起，心底狂喜翻涌。

他瞬间看透了未来的格局。

如今相柳一族的核心战力、顶级底蕴尽数归他掌控，族群声势冠绝整片龙渊。

赤霜的羽蛇一族历经大战损伤惨重，如今正处于休养生息的阶段，战力不足、底蕴空虚。

再加上两族乃是世仇，根深蒂固的族群矛盾绝无化解可能，仅仅是并肩作战的短暂情谊，最多维持千百年的表面和平。

一旦何天飞升离去、无人制衡，相柳一族必然稳居龙渊第一大族之位，而他相衍，便是当之无愧的龙渊第一掌权人。

哪怕心中狂喜滔天，他依旧强行压下所有心绪，神色恭敬、姿态谦卑，重重躬身行礼。

“属下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主上守好龙渊基业，稳固诸天秩序！”

他很清楚，自己的一切修为、神王底蕴，皆是何天所赐。若无主上，便无今日的他。

这份天大机缘，他半点不敢外露觊觎之心。

何天淡淡颔首，不再多言。

他最后扫视一遍整片龙渊诸天，目光掠过山川星河、各族疆域、芸芸众生。

下一秒，身后沉寂已久的时间大道、空间大道，轰然剧烈碰撞！

轰隆——！

至高无上的道韵波动以他为核心，瞬间席卷四面八方，蔓延整片龙渊天地。

这不是杀伐攻击，也不是神力宣泄，而是一种极致玄妙的规则清洗之力。

波动所过之处，整片天地万物齐齐一滞。

龙渊天各处矗立的、以何天两大分身凝练的神像、雕像、图腾印记，表面的面容纹路尽数被无形规则抹平、虚化、模糊。

所有属于他的存在痕迹、信仰烙印、道韵气息、生灵记忆，都在被飞速剥离、冲刷、清除。

他要彻底斩断自己与龙渊天的所有因果牵连！

唯有抹除一切痕迹，方能彻底摆脱上界恐怖的因果追溯，不给这片天地、这些族人留下半点祸根。

当规则波动彻底覆盖整片龙渊诸天的那一刻，何天浑身大汗淋漓，气息微微浮动，神力消耗巨大。

清洗一整个天地的存在痕迹，即便是日月神王，也负担极重。

天地间所有关于何天的记忆、印象、烙印，尽数清零。

此刻的赤霜，望着眼前身姿挺拔、气韵超然的青年，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熟悉感，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对方是谁。

陌生、神秘、未知。

她瞬间绷紧心神，眼底满是警惕与疑惑，沉声开口喝问：

“你是何人？为何无故伫立在此地！”

身旁的相衍、相倩、相坤等人也尽数蹙眉，心头一片茫然，脑中空白，全然不记得眼前之人的身份。

所有的臣服、感恩、敬畏、追随，尽数随风消散。

因果斩断，痕迹清零。

何天看着眼前众人全然陌生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淡笑。

成了。

从此，龙渊再无何天，世间再无相天。

他的身躯开始一点点虚化、透明、消散，神性光泽丝丝缕缕飘散于虚空之间。

短短数息时间，整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龙渊诸天的虚空之中，无迹可寻。

全场众人依旧驻足原地，满脸茫然。

赤霜蹙眉凝望空空如也的天穹，心底满是惊疑，低声自语：

“真是个怪人。”

“以我星辉神王之能，竟半点未能察觉他的来路与离去之法。”

无人知晓，方才那道转瞬即逝的身影，是拯救龙渊、平定乱世、庇护万民、超脱诸天的无上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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