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万物生

小镇的门口，第二春秋与尹晴对视一眼，而后两人分开数丈距离。

远处赵辞此刻还是一头雾水，但见到第二春秋的谨慎神态以及方才势在必得的一击最终落空，让这位对交战细节感知极为敏锐的女侠察觉出了一丝端倪。

她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却知道对方定是施展了诡异的手段，令第二春秋和书院的先生都极为忌惮，因此她也顺势站开些距离。一时间，第二春秋，赵辞，尹晴，梅一同站在了窥天者前后左右四个方位。

这并非是什么特殊的阵势，而是窥天者控制时间的能力过于匪夷所思，金光照射之处可使时光凝滞，好在那金光明显是有范围的，四人此刻分散在各方位，若窥天者还能释放出金光，至少还有其他人能阻拦他。

但窥天者显然不打算故技重施了，施展金光的代价着实不小，一年半的修养毁于一旦，险些无法压制那该死的天道之火。

“你本为凡俗之雪，得我灵念而化妖，今日，倒要与我为敌？”

窥天者重凝浓雾于己身周围，视线却落到了梅的身上。

感受到了窥天者极具压迫感的灵念和视线，梅浑身一颤，本能地后退了几步。她看向了一旁的第二春秋，而后深吸了一口气道：

“我本为雪，形体来源于天地，我向往梅，灵魂于第二先生的画，我受赏画者灵念而为妖，生机灵念来源于一个个将灵念留在画上的人们，不独是你。你与天为敌，与第二先生为敌，自然也是与我为敌。”

梅聚起灵念，周围浓雾皆化飞雪飘摇。

窥天者伸手接住一片飞雪，感受着其中的灵念，虽然也能算是同源，但其中确实还有极小部分的不一样的灵念，而在那极小部分的灵念，有一股奇特的灵念，极为刺鼻。

飞雪得他灵念而为妖，却早已是他人布局！

窥天者握住飞雪，目视西南，怒道：“夏迎冬！”

话音刚落，窥天者握拳捶地。

身后，重新凝聚的浓雾巨人挥动巨大的拳头，猛砸向地。

“轰！”

地面震颤，以窥天者为中心，一道涟漪将地面层层掀翻，恐怖的灵念随之扩散，刹那间席卷数十丈。

第二春秋等人飞身而起，躲避那一圈涟漪般的灵念，却见地上的窥天者将双手往天一举，满地的浓雾顿时相互螺旋凝聚，化作一根根指向天际的枪矛，而后，千百枪矛向天而去，似要将天穹刺出千百个窟窿。

但那些枪矛刺向的并非是天穹，而是飞身半空的第二春秋等人。

半空中，赵辞将手一卷，暗红色的锁链舞出一片血红色的风暴，将无数袭来的枪矛搅成碎片，第二春秋等人借机躲在赵辞身后，伺机出手。

但地面之上，双手举起，继续以浓雾凝聚的枪矛射向天空的窥天者露出一道视线。

尹晴暗道不好，正有一道金光自地向天而来！

四人此刻聚在一处，却是皆在窥探者的视线之内，皆在金光的范围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第二春秋双眼流下两道血泪，黑与白的光幕再次显现，这一次是横亘在众人与窥探者之间。

无数枪矛撞击在光幕之上，自碎作浓雾。

自地向天的金光不受阻碍地照射入黑白光幕之内，似乎那能阻隔一切的光幕都无法阻挡它。

金光轻易地照射进光幕中，可一片薄薄的光幕之后，是另一片光幕。

金光微微偏斜，再进一片光幕。

但第二片光幕之后，还有第三片。

在窥天者与众人之间，横亘着整整七道光幕，金光折射与七道光幕之间，远远看去，似是第二春秋以七道光幕割裂了金光。

最终金光偏向远方，众人安然无恙。

光幕与金光皆一闪而逝。

尹晴挥剑凝风扫去残余枪矛，赵辞则与梅一同护着第二春秋落地。

“你怎么样？”

看着双目皆被鲜血染红的第二春秋，赵辞颤声问道。

第二春秋摇了摇头：“暂时看不见了，不知道以后还看不看得见。不说这个，对面那个怎么样，他也不好受吧？”

赵辞持剑看向前方。

前方，窥天者疾退数十丈，他试图以手捂右眼，却不敢真正触及那依旧燃烧的金火。

此刻的金火依旧燃烧，但火焰中心的眼珠此刻依旧烧焦了一大半，只余下小半还保存着生机，正如第二春秋所说的一样，窥天者同样不好受。

“再有一次，不消我们动手，他自会在天道之火中焚毁。”尹晴道。

“哼！”窥天者放下手掌，目光凝视第二春秋，道：“那完好的家伙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让你偷学去了这个。”

第二春秋听声辨位，朝着窥天者的方向笑道：“这本是乌素的手段，也不知是当年怎被季赟偷学去了的。我虽偷师于左眼，却又于杂园得乌素指点，自是比你们两个要更高明一些。”

“而你，若不出我所料，你那可使时光短暂凝滞的手段乃是这些年与天道之火抗衡中所悟。如此说来，你确实比那完好的左眼厉害许多。”

远处窥天者冷哼一声，道：“季赟执棋问天，不敌而受天罚。其后抵御天火数年而无果，担忧自身修为被天火彻底烧尽，终是在这无名小镇舍弃了我，又摘左眼以观世间。我抵御天火数十载而不灭，自不是那左眼能比的。”

“但很可惜，你只有一只眼睛，只能同时施展一种手段，因此方才无法在施展金光时化解我的阻隔。”第二春秋在赵辞的搀扶下缓缓起身，道：“另外，何来的数十载？你的诞生，应该仅仅是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你不是它！”

窥天者笑道：“我原以为你与我为敌，是担心我重归季赟身上，而将抵御天道之火，屏蔽天道窥视的手段给了他。看来，你还有别的心思。可惜，你说我只有一只眼睛，无法化解你的阻隔，那么此刻，我若还能施展金光，你还能阻隔我吗？”

尹晴微微皱眉，却还是飞身和第二春秋赵辞拉开了距离。

却见窥天者的右眼之上，天火焚烧之处飘起缕缕白烟，而笼罩着整个小镇的浓雾此刻都聚集了过来，烟雾之下，原本右眼被烧焦的部分竟然缓缓开始愈合。

而众人身后，浓雾之中，竟有脚步声起。

姚阿福踉跄而来，指着身后结结巴巴道：

“不好了不好了，他们，他们……”

赵辞顺着姚阿福的视线看去，顿时美目圆睁，手中长剑指向身后，道：“怎么会这样？”

第二春秋闭眼问道：“怎么回事？”

身旁的梅也以惊恐的声音道：“那些人，那些死去的武者，小镇的商户，都活过来了！”

第二春秋同样一惊，却转头向窥天者。

这时，他终于想起了小镇浓雾独有的功效。一夜浓雾便可修复伤势，甚至是连损坏的物品都能复原，而这浓雾本是窥天者的灵念！

白烟散去，那被烧得焦了大半的眼珠又恢复了先前的半焦的模样，窥天者笑道：“天道不仁，欲以天火焚尽世间灵念，天雷击毁众生，我与天道为敌，抵御天火重塑万物，是为，万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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