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3章 看门犬

水池之中，随着古尸眼中最后一抹灵光沉入寂灭，整座大殿的虚空猛然向下塌缩了半分。

那原本平整得宛如明镜的灰白水面，忽然泛起大片涡流。水池底部仿佛掀开了一道闸口，精纯而粘稠的奈河之水打着旋儿，以极其迅猛的势头朝着下方漏去，发出沉闷的轰鸣。

王浩眼中精光闪掠，脚步未退反进，岂能看着这等神物白白流失？

他袍袖迎风一卷，悬浮于头顶上方的造化金葫猛烈颤动，葫芦嘴喷涌出一大片金灿灿的霞光，将整座水池倒扣在内。那霸道无比的吸摄之力化作肉眼可见的金霞漩涡，直接抵在水池中央。

原本疯狂向下泄露的奈河之水，在金霞的笼罩下宛如被套上了缰绳的狂龙，硬生生停滞了泄落的势头，旋即逆流而上，被尽数卷入金葫内部。

造化金葫之中自成天地，晷仙子的声音在识海里急躁地响起：“收得好！你小子总算干了件正事，本仙子很满意！”

待得池中最后一滴水珠被汲取一空，池底只剩下一片焦黑如墨的古怪石纹。而原本横卧在池中的白袍古尸，在失去奈河之水的浸润后，身躯竟如同风化的石膏，片片剥落，最终在一道轻微的空气爆鸣声中，化为了一滩灰白色的齑粉。

原地只余下一枚通体灰蒙蒙，内部仿佛有万千星云生灭的宝珠，以及一柄晶莹剔透，泛着苍凉岁月之气的骨笛。

同一时刻，笼罩在洛神月周身的轮回霞光徐徐收拢。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双眸睁开。那双素来清冷如幽潭的眼眸深处，此时却布满了惘然与困惑。

洛神月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神情怔忪，久久不语。

“感觉如何？”王浩挥手收起造化金葫，神色平静地望向她。

洛神月抬起头，薄唇轻启：“我脑子里……多出了一大段记忆。”

“关于万刹门？”王浩挑眉。

“是，”洛神月按了按眉心，似乎在竭力梳理那些横冲直撞的思绪，“那些画面很杂乱，仿佛我曾在极为久远的岁月之前，穿着道袍，在这座大殿旁听过一位无上大能开坛讲道。殿前有金莲开落，殿后有神魔叩拜。那具古尸……我看到他曾坐在讲道大殿的蒲团首席，对着我温和地笑。”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凝重：“除了这些残碎的光景，最关键的是，他将一部完整的传承功法烙印进了我的神魂。功法名为《万刹大轮回诀》，是一门直指大罗金仙后期的无上妙法。”

一部能够修行到大罗后期的轮回真诀！

此等功法若放在外界，足以让整个仙界的顶尖宗门争得天翻地覆，血流成河。

王浩闻言，脸上却透出一副意料之中的从容。

“这就对了。”王浩负手而立，“轮回殿主那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万古巨擘，费尽周折将你我送入这万刹门核心，甚至连九尾与摩耶这等棋子都舍得拿出来铺路，若是让我们空手而归，那才真是怪事。他早将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这本就是留给你的机缘。”

洛神月神色复杂。对于自身这错综复杂的身世与因果，她心中虽有防备，却也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许多棋局由不得棋子拒绝。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目光忽然转向王浩左手上的黑手套：“对了，先前被你镇压收走的那头灰色异兽……如果我那些记忆没有出错，它并非遗迹里凭空滋生的孽畜，而是那位‘师兄’当年的看山灵宠，同样精通轮回与虚无大道。”

“哦？”王浩眉梢微扬，“看山犬？”

“若是按当年的位阶，它在门内地位恐怕不低，甚至能在讲道崖旁占得一席之地。”洛神月有些无奈地纠正道。

王浩哑然失笑，也不废话，抬手一挥，幽冥洞天的门户轰然开启。

一道被五色混元锁链层层缠绕的庞大灰影被抛落在大殿地面上。那头太乙初期的怪物刚脱离封印，周身凶戾煞气便再度腾起，骨爪扣地，正欲发出暴虐的嘶吼。

然而，当它的视线掠过四周，闻到空气中残留的古尸齑粉气息，又猛然对上洛神月那双泛着轮回霞光的清冷双眸时，整副骨架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怪物眼中那两团倒转的灰色漩涡倏然定格。它嘴里发出一阵极度悲伤与眷恋的呜咽，巨大的骨躯匍匐在地，不仅没有半点凶悍，反而像一只受尽委屈的老犬，极其顺从地膝行上前，将那颗布满骨刺的巨大脑袋，轻轻贴在了洛神月洁白的裙摆之下。

“果然如此。”洛神月抬起手，掌心溢出一缕温和的轮回之气，抚在怪物的颅顶。怪物喉咙里发出温驯的呼噜声，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终化作一只丈许长短、形似灰狼却生有六耳的异兽，安安静静地守在她的身侧。

大局已定。

大殿另一侧，被五行混元锁链捆得结结实实的菩提禅院禅女太妙，此刻俏脸煞白，美眸中写满了惶恐。她亲眼目睹了佛子法衍的陨落，又见识到了太乙异兽这般轻易认主的诡异场面，深知眼前这对男女是何等可怕的煞星。

王浩转过身，视线落在太妙身上。

太妙娇躯一颤，咬紧银牙，低声道：“要杀便杀，贫尼若是皱一下眉头……”

“闭嘴。”王浩走上前，抬手一招，收回了束缚在她身上的五色锁链。

太妙跌坐在地，仙元重新运转，神色惊疑不定：“你……不杀我？”

“王某与菩提禅院无冤无仇，方才动手的也是法衍，你不过是从犯。”王浩神色平淡，语气里却带着冷意，“趁王某心情尚可，滚出此地。若再敢在暗处尾随，或者试图引来其他西土佛修，法衍便是你的榜样。”

太妙眼神变幻数次。她是个极聪明的女子，知晓王浩留她一命绝非心慈手软，而是不想在离开万刹门后立刻面对菩提禅院的追杀，或者干脆是拿她去混淆视线。

但无论如何，能活命便是天大的造化。

“多谢道友不杀之恩。”太妙倒也果决，挣扎着站起身，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不敢多看地上的战利品一眼，周身青色佛光一闪，迅速化作一道遁光掠出大殿，亡命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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