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18 章 在纺织厂里打听张明的情况
回到家里,孙大强正坐在桌边等她,见她脸色不太对,便问了一句。
“怎么了?打听着什么了?”
李嫂子坐下来,把三大妈说的那些话学了一遍。
孙大强听完,皱了皱眉:“你是说,那孩子性子独?”
李嫂子点了点头:“我问的那人是这么说的。
不过她也提了东边胡同有个姓阎的,说是小学老师的儿子,挺勤快,照顾弟弟妹妹。”
孙大强哼了一声:“姓阎的?那你打听他了吗?那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李嫂子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今天她也只是打听了一下自己女儿相亲对象的情况,也并没有多打听那个姓阎的情况。
不过在她想来,对方的家长既然是小学老师,想来家教应该会很不错。
如果自己女儿今天相亲的对象不太好,那么也可以考虑一下这个姓阎的。
孙大强见自家媳妇这副模样,便叹了口气。
“行了,你也别瞎打听了,等小燕回来,看看她怎么说嘛。”
李嫂子点了点头,可嘴上应着,心里到底还是放不下,坐在桌边半天没动弹。
另一边,三大妈看着李嫂子走远了,赶紧站起身就往院里走。
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鞋都差点跑掉了一只。
她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又是紧张又是可惜。
昨天跟张明相亲那姑娘,她可是亲眼瞧见了的,长得是真不错,梳两条辫子,看着就周正。
要是这姑娘能说给自家解成,那该多好?
自己儿子长得俊,人又勤快,配她也不差什么。
她越想越觉得可惜,脚步也就越走越快。
阎埠贵今天没去钓鱼,正坐在堂屋里翻一本旧账册,拿铅笔头在纸上划拉着什么。
听见院门响,他抬头一看三大妈那副急火火的样儿,把铅笔往桌上一搁。
“你这是怎么了?被狗撵了?”
三大妈瞪了他一眼,在对面坐下来,先端起茶缸灌了两口,才把气喘匀了。
她压着嗓子说:“我刚才在胡同里碰见昨天跟张明相亲那姑娘她妈了。”
阎埠贵一听这话,也来了精神,把账册往旁边一推,往前探了探身子。
“哦?那你们说了些什么?”
三大妈把方才跟李嫂子说的话一五一十学了一遍。
末了她还补了一句:“我看她妈听完,脸色变了几变,八成是往心里去了。
你说,要是她妈回去一琢磨,觉得张明性子独,不如咱家解成好,那这事是不是还有门儿?”
阎埠贵听了,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来。
“你光说张明不好,人家就信了?人家不会去问别人?”
三大妈摆了摆手:“我问她妈了,她妈说光听亲戚说的,还没细打听呢。
我那些话她听进去了,回头她要是去打听,别人说张明好,那也跟我没关系,我又没把话说死。”
阎埠贵想了想,把蒲扇拿起来摇了两下。
“你呀,就是沉不住气。这事不能急,更不能让张明那边察觉。
那小子跟街道办走得近,回头给咱穿小鞋怎么办?”
三大妈撇了撇嘴:“你也太胆小了。我不过是跟人家说了几句话,又没干什么。”
阎埠贵哼了一声:“说几句话也是说。你等着吧,回头张明要是知道了,准得记恨咱家。”
三大妈嘴上没再说什么,可心里到底还是搁不下。
她坐在凳子上,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着那姑娘的模样,越想越觉得可惜。
她正琢磨着,外头院门响了一下,是阎解成回来了。
三大妈赶紧把话头收住,站起来去灶台边忙活晚饭了。
在事情没有准确的答案之前,他可不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儿子。
不然如果让外人知道自己儿子惦记别人相亲对象的话,那自己儿子的名声就别想要了。
阎解成进了屋,见他爹坐在那儿翻账册,他娘在灶台边忙活,打了声招呼便回自己屋去了。
三大妈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那点念头又冒上来了。
解成这孩子,人勤快,脾气也好,在街上干活也踏实。
要真能说上那姑娘,那自家往后在院子里说话也硬气些。
可她也知道,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阎解成进了自己那间屋,连鞋都没脱,直接往床上一倒,两条胳膊摊开,整个人像散了架似的。
今天上午他去粮站扛大包,一麻袋一麻袋往粮库里扛。
从早上干到晌午,累得他肩膀头子都磨红了。
这会儿一沾床板,浑身的骨头缝都透着酸劲儿。
他躺了一会儿,才慢慢把手伸进裤兜里摸了一把,掏出四张皱巴巴的一毛票子,捏在手里看了看。
四毛钱。今天这一上午的力气活儿,就换了这四毛。
他把票子翻过来掉过去看了两遍,才小心的揣回兜里。
又从床板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解开系绳,把里头的零碎钱倒在床上,一张一张数了起来。
他爹阎埠贵给他定了规矩,每月交十块钱的住宿费和伙食费。
说是“亲兄弟明算账,你住家里也不能白住”。
阎解成嘴上没说,可心里头明白,他爹这是抠门抠到自家儿子头上了。
可明白归明白,钱还是得交。
这个月刚过半,他前前后后交上去六块五了,还差三块五没凑齐。
他把床上的钱数了两遍,连毛票带钢镚儿,统共一块八。
加上兜里那四毛,两块二。还差一块三。
他把钱重新包好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躺着,心里头盘算着接下来这半个月还能上哪儿找点活儿干。
粮站那边扛大包不是天天有活儿,得碰运气。
前阵子他帮人搬过一回煤球,挣了五毛。
可那活儿又脏又累,干完了一身黑,洗了三遍才洗干净。
街道上糊纸盒的活儿倒是稳当,可工钱太低,糊一百个才五毛,还得搭上浆糊钱。
最重要的是,这活儿不管怎么弄,也轮不到他来接。
他正琢磨着,外头传来三大妈的声音:“解成!出来吃饭了!”
阎解成应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肩膀,把布包重新藏好,才推门出去。
堂屋里桌上已经摆好了饭,一盆棒子面糊糊,几个窝头,一碟咸菜。
他爹阎埠贵已经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半个窝头,正拿筷子头蘸着糊糊往嘴里送。
三大妈见他出来,给他盛了一碗糊糊搁在桌上。
阎解成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两口,闷声说了一句。
“爸,这个月的钱我还差三块五,过两天凑齐了给您。”
阎埠贵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不急,月底之前交齐就行。”
阎解成没再多说,低头扒饭。
三大妈在旁边看了看儿子的脸色,想说什么,到底没开口。
吃完饭,阎解成回屋躺了一会儿,下午又出门转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零活儿。
转到巷子口的时候,碰见了和他一起扛大包的老周。
老周说明天上午还有一车粮食要卸,让他早点来。
阎解成应下了,心里踏实了些——明天再干一上午,又能挣四五毛,离三块五又近了一步。
他往回走的时候,路过前院,正好看见张明推着自行车从院门进来,后座上绑着个麻袋,鼓鼓囊囊的。
两人打了个照面,张明冲他点了点头,阎解成也点了点头,没说话,各自走开了。
周小梅端着饭盒在食堂里转了一圈,看见靠窗那张桌子旁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女工。
是细纱车间的赵大姐,在厂里干了快二十年了,厂里上上下下的事没有她不知道的。
周小梅走过去,笑着打了声招呼,在对面坐下。
她扒了两口饭,才压低嗓子开了口:“对了,赵大姐,跟您打听个事。”
赵大姐正低头吃菜,听见这话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周小梅往她跟前凑了凑,声音又低了几分。
“您还记不记得咱们厂采购科以前有个人,叫张明?后来不干了,去了搪瓷厂。”
赵大姐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嘴边,随即哦了一声。
“张明啊,记得。怎么想起问他了?”
周小梅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我一个姐妹跟他相了亲,我想打听打听这人怎么样。”
赵大姐听了,把筷子搁下来,想了想说。
“张明那孩子,我印象挺深的。那会儿他在采购科干得挺好,人勤快,嘴也甜,见人就打招呼。
后来跟科里那个姓周的科长闹了别扭,反正没几天他就递了辞职走了。”
周小梅追了一句:“那您觉得这人咋样?”
赵大姐拿筷子头点了点桌面:“人倒是不错,干活利索,也不偷奸耍滑。
就是那会儿年轻气盛,跟领导闹了别扭就甩手走了。
不过走了也好,在咱们厂受那个姓周的气,还不如换个地方。
后来听说他在搪瓷厂干得挺好,还是采购员,隔三差五往厂里弄鱼弄肉的,他们厂食堂比咱们这儿强多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也是想起了张明在的时候,他们厂里经常吃鱼吃肉的场景。
再看看如今自己饭盒里这没有一点油水的土豆和窝头。
他只觉得张明离开他们防止尝试,他们防止尝试最大最大的损失了。
周小梅听了,心里那点疑虑散了大半,可还是多问了一句。
“那他跟那个姓周的副科长,到底因为什么事闹掰的?”
赵大姐把筷子搁下来,往周小梅跟前凑了凑,压着嗓子说。
“那会儿张明在采购科,隔三差五就能从外头弄回鱼来,厂里食堂隔几天就有一顿鱼吃,大伙儿都念他的好。
可那个姓周的科长看着眼红,觉得张明抢了他的风头,就处处挑刺。
今儿说他手续不全,明儿说他账目不清,反正怎么都不对。
张明那人也是个犟脾气,跟姓周的顶了几回。
后来姓周的干脆在科里会上拍桌子,说张明要是再这么干,就卷铺盖滚蛋。
当时厂里比较困难,周卫国和他打赌,能弄来 500 斤鱼。
本来周卫国是没弄到的,不过后来不知怎么的,他从轧钢厂那边弄过来了一些。
之后就是张明也就直接离开了咱们厂。”
周小梅听完,嘴里啧了一声:“这姓周的也太不是东西了。”
赵大姐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张明走了以后,咱们厂食堂就再没怎么见过鱼腥。
你看看现在这饭盒里,除了土豆就是窝头,连点油星都见不着。
人家搪瓷厂倒好,隔三差五就吃鱼吃肉,还不是张明给弄的?
说起来咱们厂吃了大亏,把这么个能人给挤走了。”
周小梅把这话记在心里,回去就跟孙晓燕学了一遍。
孙晓燕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这事倒怪不得张明,是那个姓周的容不下人。”
周小梅点了点头:“可不是嘛。我要是张明,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人家现在在搪瓷厂干得挺好,也算因祸得福了。”
孙晓燕没再多说,可心里那杆秤已经彻底偏到张明这边了。她想起那天在张明家吃饭,他给他妈夹菜、给叶凡递碗,说话稳稳当当的,不像是那种跟人合不来的性子。
姓周的那么挤兑他,他也没在背后说姓周的坏话。
这么一想,她反倒觉得这人肚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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