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刺杀计划

石门合拢后的黑暗没有持续太久。

赛飞儿的声音先从画外传来。

“……以上，就是我在黎明云崖假扮祭司的经历。虽然有不少艺术加工，但句句属实啊。”

冷蓝色的光重新照亮她的脸。

祭司袍换回了如今的装束，千年前那个站在晨光里的小偷，也重新变成了赛飞儿。

她看着镜头，眼睛微微眯起，像是终于讲完了一段藏了太久的故事。

“这些可都是不能泄露的天机！我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包括巴特鲁斯那家伙。能成为第一位幸运听众，你应该感到万分荣幸才对。”

【她真好看。】

【还以为这里猫猫是在对着我说话。】

【还以为打破第四面墙了呢。】

【这里仿佛在对屏幕外说话一样。】

赛飞儿等了片刻，仿佛真的在期待什么回应。

四周只有水声。

她叹了口气。

“唉……可惜你们现在既不能鼓掌，也发表不了评论了！”

镜头骤然拉远。

斯缇科西亚冥滩的大厅重新显露出来。破碎的石板间，数名黑衣清洗者横倒在地，面具歪斜，匕首散落在蓝色布幔旁。

此时观众才发现，一场激烈战斗早就结束，唯一站着的，便是赛飞儿。

“不过这都是小事！能把在心里憋了一千年的秘密一股脑都说出来，我现在可痛快得很哪！”

【刺客无人生还（喜）。】

【赛飞儿这里把清洗者全干掉了，很难不说是因为对阿雅被杀感到的愤怒在吧。】

【她知道个屁。】

【猫好。】

【猫猫是几路人里面唯一一个开杀戒的。】

【某个程度上来说，也算为阿雅报仇了。】

【凯妮斯不死就不算报仇。】

赛飞儿从最近的黑衣人身边走过，脚尖拨开一柄落在路中的匕首。

“我不过故意卖了个破绽，让你们看到了我把火种偷梁换柱的一幕……怎料想各位真敢一路跟到冥滩来啊？”

她边说边清点人数，目光依次掠过每一张面具。

“还真被那救世小子说中了，你们这些被奥赫玛人排挤的杂碎，已经不得不一条路走到黑了啊……”

数到最后，她扬起的尾音停了一下。

凯妮斯不在这里。

清洗者的首领没有跟着这些人踏进冥滩。是提前看穿了她的诱饵，还是另有安排？现场没有留下答案。

赛飞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蹲到第一名清洗者身旁，隔着衣袖拾起那柄匕首，迎着冷光转动刀锋。刃身没有因为落地而卷口，钢面上的纹路细密，握柄也经过专门配重。

“悬锋钢……好家伙，装备还挺阔气。”

她掂了掂匕首，又看向倒地的人。

以普通人的身体跟到这种地方，身手当然不会差。若肯把这份本事用在守城上，怎么也比替一个没有明天的组织卖命强。

赛飞儿把匕首放回那人手边。

“下辈子可别再干这种危险行当了哪。”

她走到第二人面前，用两根手指勾住面具边缘，轻轻掀开。

面具下是一张出乎意料干净的脸。没有狰狞伤疤，也看不出常年行凶留下的狠戾。

赛飞儿偏了偏头。

一张干净的脸蛋，和一颗烂透了的心……这种事她见得多了。只凭面相判断人的品性，本就是最不牢靠的买卖。

她的手停在面具上。

若是阿格莱雅还在，只需牵出一缕金线，也许就能将一个人的内里看得清清楚楚。可惜，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黄金裔能给她这个答案了。

赛飞儿重新盖好面具，动作比揭开时慢了一点。

【是更美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更美的面具。】

【字字没提阿格莱雅，处处提到的又是阿格莱雅……猫猫你啊你啊……】

【这里是猫猫在自嘲吧，姣好的面容却干着偷偷摸摸的事情。】

【赛飞儿你明明一直在惦记阿雅吧！】

第三名清洗者的制服上缝着一层又一层暗袋。赛飞儿俯身翻了两个，空的；又从腰侧摸到一个，仍旧只有几粒药材碎屑。

她捏起衣角，嫌弃地看了看过时的裁法。

自己当年好歹也在金织做过正经工作。这样的制服，口袋多得能把人绕晕，样式却几百年没变，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手艺。

指尖探进最后一道夹层时，终于碰到一截卷起的硬纸。

赛飞-儿把纸条抽出来。

它曾被塞进细窄的藏密筒，边角卷曲，几处还沾着暗红血迹。末端的字写在一小截绷带内侧，靠近时能闻到残留的药材味。

她将纸条捻平，借着窗外的光一行行扫过去。

僭主死后，白铠已经重新调动城防。

一名支持逐火的祭司被列入暗杀名单，清洗者准备把死亡伪装成意外。另一段则提到白铠与圣女将会见医者，要求继续监视几人的动向。

血迹盖住了几个名字，也截断了部分命令。剩余字迹却足够清楚：夺还艾格勒火种之日将近，他们仍在等待最后的机会。

赛飞儿的目光在纸面停住。

清洗者并未因为阿格莱雅的死而收手。恰恰相反，他们正利用城中失去黄金裔坐镇后的混乱，准备继续对逐火之旅下手！

【前面说了，清洗者用某种炼金术将记忆传给别人，类似一鬼上身。】

【被省略的那些应该是清洗者除掉的支持逐火的人。】

【不对，昏光庭院里有内鬼？】

【白铠是白厄，圣女是缇宝，医者是风堇。】

【不是，纸条是通信用的具有时效性，这说的是现在正在密谋的暗杀。】

赛飞儿把纸条翻到背面，又对着光照了照。没有暗记，没有夹层，也没有凯妮斯的去向。

“用藏密筒和纸条接头……还真是够原始的。”

她刚笑出一声，便想起阿格莱雅的神职已经消散。曾经覆盖奥赫玛的万帷网随之衰退，消息来回的速度早已大不如前。

以如今的情形看，这种最笨的肉身传书，反倒可能更快。

赛飞儿将纸条折起，塞进自己的衣袋。

凯妮斯的线索暂时断了，继续翻这些人的口袋，也未必能翻出更多东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

大厅顶部落下细碎尘屑。窗框随之轻颤，冥岸之外的冷蓝天光忽然亮了一瞬。

赛飞儿转身走到窗边，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看来白厄他们成功了。”

那动静隔着漫长距离传到冥滩，依旧清晰得像一道闷雷。能让整片天地为之震动的，只可能是天空火种易主。

她想起与白厄同行的灰发客人，嘴角又翘了起来。

那位天外来客虽然性格有点幽默，办起正事倒还算靠得住嘛。

【灰子……狗子！】

【《幽默》。】

【并非有点。】

笑意只维持了一瞬。

赛飞儿离开窗边，重新看向空旷大厅。倒地的清洗者仍没有动静，散落的刀锋却在刚才的震动中轻轻碰响。

她已经知道，艾格勒的火种被带走了。

“既然艾格勒的火种也被带走了，那么……”

赛飞儿侧过耳朵。

冥岸深处传来另一种动静。很轻，却没有逃过她的感知。不是风，也不是方才从天空传来的震颤，而是某个目标明确的来客正在逼近。

她的手指按住藏好纸条的位置，猫耳微微向后转去。

“逐火之旅的威胁，也就只剩下一个了。”

那个始终追逐火种的家伙，已经到了附近。

“哎……来得还真快哪，那家伙……”

赛飞儿缓缓转过身，望向大厅另一端尚未亮起的入口。

“都不给我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她嘴上抱怨，脚步却没有后退。

倒地者之间，赛飞儿抬起下巴，重新露出属于侠盗的笑容。

“那么……就让本姑娘来称称你的分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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