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我选择原谅

丹恒望着那道水幕，轻声念出那句预言。

“在彩虹桥的尽头，天空之子将缝补晨昏。”

他看向风堇，语气复杂。

“缇里西庇俄丝女士的预言……果真不会落空。哪怕是第二次看，依旧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风堇抬起手，让一小股灵水绕过指尖。

“你和这世上的河流、海洋，一定能形成很棒的默契呀。”

“可惜，我和穹不能久留。”丹恒说，“我们还有挂念的同伴和归宿。”

“星穹列车，对吧？”

风堇眼里的笑意真实了些。

“还有你们常提起的那个叫七宝的三月七小姐……我真的很想和她见上一面呢。”

穹点头：“你们应该会很合得来。”

“我也这么觉得。”

风堇的目光穿过水幕后的白光，仿佛真的看见了三个在群星间旅行的身影。

“我能想象，你们三人结伴旅行的样子，一定很开心。”

可那幅想象里，没有她。

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问了出来：“那你呢，风堇？你难道……不会感到悲伤吗？”

风堇没有回避。

“当然会啊。钻心一样的悲伤和不舍……我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它们带来的痛。”

丹恒皱起眉：“何必这么勉强自己呢？这里没人会嘲弄真实的脆弱。”

“但我是昏光庭院的医者呀，丹恒。”

风堇第一次没有叫他“丹宝”。

“面对被病痛折磨的患者，不能露出让他们压抑的悲伤表情，这是最基本的素养。”

她回头望了一眼桥下，无数忆流仍在向天空飘去。

云层之下，那座她深爱的城市，正在黑暗里痛苦呻吟。

“现在……生病的是我深爱的这个世界。我怎么能在它面前，露出一张哭丧的脸呢？”

没有人再劝她。

白厄低下头，握着剑的手缓缓收紧。

迷迷抹着眼睛，躲到了穹的身边。

丹恒站在水幕前，像在守着一道自己亲手开启、却无论如何也不想催促任何人踏入的门。

穹看着风堇：“再见，雅辛忒丝。”

“再见，大家。”

风堇后退一步，站进了水幕的白光里。

她的身影被虹色的水纹一点点照亮，手中的天空火种也重新发出微光。

“请你们……一定要成为救世的英雄啊！”

水光漫过了她的肩膀。

“至于史诗最后的‘空白页’，那些平凡人的生命和故事……我会将其呵护，直到最后一刻。”

【明天见，风宝。】

【明天见。】

【明天见，风堇。】

【风堇，明天见。】

【明天见，风堇。】

水幕在风中轻轻晃动。

那滴灵水终于从风堇脸颊滑落，没入门扉，像一滴无声的泪。

她没有转身，只是带着医者面对病人时最轻柔的笑，朝众人挥了挥手。

在她挥手的身影前，白光骤然合拢。

虹光褪去，那片纯白的光晕，却与记忆中数日前庭院的暖阳重叠在了一起。

那时，奥赫玛的「昏光庭院」刚刚落成，紫藤垂在暖金色的廊檐下；出征日期也已经定下，风堇即将以天空英雄后裔的身份踏上逐火之旅。

那时，克莱门汀舍不得她走，更担心自己撑不起这座新庭院，风堇却把庭院和病人都托付给了她，缇宝也在一旁肯定她的医术。

“要相信自己，克莱门汀！你是位优秀的医者，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我们会再见的。】

【再见雅辛忒斯，愿在西风的尽头重逢。】

【她是出发前就已经知道自己回不来了啊，后事都托付好了呜呜呜。】

克莱门汀羡慕风堇面对重病与伤痛时始终不改的自信。

风堇这才坦白，自己并非事事笃定，只是习惯把不安藏在微笑之后。

她最大的心结，恰恰是即将承担的天空使命。

“自从阿格莱雅大人开始领导奥赫玛，每一位承担火种的黄金裔，除了那刻夏老师，都是由她亲自选定的。”

唯独风堇是因塞涅俄丝指定自己的血脉为继任者，才成为「天空」的黄金裔。

直到阿格莱雅离去，她也没能亲耳知道对方是否认可自己的潜质。

缇宝却一句话点醒了她。

“以阿雅的性格，她要是觉得你没那个本事……你觉得，她会一点后手都不留吗？”

阿格莱雅没有留下第二位继任者，本身便是答案。

克莱门汀也郑重表示绝不会质疑她的信念，风堇终于放下了几分忐忑。

【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

【阿格莱雅：我对你放心到我可以不做后手处理。】

【阿雅遗计定天空。】

临行前，风堇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向缇宝。

“对了！在我出发之前，缇宝大人，你能手把手教我归还火种时的念词吗？”

她过去一直留在树庭助讲，对奥赫玛人人熟记的祷词反而陌生，也不愿真正归还火种时当众出丑。

缇宝当即逐句领念；风堇抬手跟读，庭院的金光一点点过曝成白。

相同的手势扬起又落下，只是教导她的人，已从庭院里的缇宝，变成了创世涡心中的缇宁。

过去与此刻的声音在星海下重合，最终归于同一句祷词——

“……为神谕甘愿枯竭干涸。”

【并非突发奇想。】

【这个时候就已经有赴死的决心了。】

【神转场！】

【为神谕甘愿枯竭干涸……这句真的，大家都是如此啊……】

仪式开始，风堇将艾格勒的火种献入祭仪水盆。

金光顺着水面荡开，倒卷着升入星涡，代表「天空」的星座终于在穹顶亮起。

“嘟……嘟，嘟嘟！”

小伊卡的叫声从侧后方传来。

缇宁回过头，看见数道半透明身影自星光中凝成，两头巨大的翼兽立在最前方，羽翼间流淌着清冷光辉。

“小风堇，他们是……”

“索拉比斯阁下，露奈比斯阁下……”

风堇已经认出了他们，向两位先祖欠身行礼。

“天空后裔的使命已经完成……你们的守望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

露奈比斯低下头：“我们感谢你，风堇姑娘……”

索拉比斯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就算我们是那个虚假传说的源头，你还是……给我们带来了真正的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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