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九章 中间态的世界

波塞咚终究没有等到晚上的星光。

  因为蒋玉巡逻回来了。

  一同归来的，还有宥罪猎队的几位猎手。

  在她还没进门前，收到小玉人提醒的波塞咚就麻利的滚下窗台，溜回她的书桌后，翻开桌上那本《验方新编》，一脸认真的研习起了里面那些似乎永远也背不完的药方。

  “——怎么样？”

  窗台上，小玉人儿向迎面吹来的一缕清风打着招呼。

  清风打着旋儿，拂过她的身旁。

  “没发现新的死枝。”

  女巫语气轻快，身影伴随着声音穿过门廊，一起落在了大厅之中，毫无烟火气，她身上的素色长袍被外面的雾气浸的有些发潮，袖口和袍脚都沾了一些细碎的、仿佛蝴蝶翅膀上鳞粉的东西，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在她身后。

  萧笑等其他几位猎手一字长蛇，鱼贯而入。这几天，猎队除了外出记录世界升格下的种种变化职务，便是深入玄黄木的树冠，查看有没有新的‘死亡’枯枝出现。

  这是个苦差事。

  所以不论男巫还是女巫，看上去都非常疲倦。

  “——你应该把朱思她们也召回来。”

  小玉人儿盘腿坐在窗台上，抱着胳膊，目光从一行猎手们身上滑过，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否则单凭你们几个，一天都逛不完玄黄木的一根枝桠……万一那根枯枝出现在树冠的某个隐秘角落里，你们找都找不到！”

  蒋玉也有些迟疑。

  萧笑却非常坚决的摇了摇头。

  “不能顾此失彼。”

  他扶了扶眼镜，接过小精灵送来的精力魔药，一口气灌了下去，脸上浮现出一抹血气，整个人顿时精神了许多，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边境地区的精怪潮并没有因为‘死亡’的消失而退走，反倒是因为联系不上‘死亡’变得更加疯狂了……世界升格在即，不能任由它们冲进秩序之地，扰乱我们好不容易梳理畅通的地气……”

  “——咱们不就是因为担心它们持续不断的献祭重新唤醒‘死亡’么？这种时候，怎么可能放任它们找死哟。”张季信也摇了摇头，一脸愁苦。

  边境线上的巫师塔们最近承受的压力颇大。

  一方面，中央基地严令禁止随意杀伤那些精怪，另一方面，他们又必须维持边境线的稳固，确保精怪潮不会涌入秩序之地，所以维护秩序的巫师们只能大量使用诸如混乱咒、束缚咒、软腿咒、石化咒、昏睡咒等等之类的辅助类咒语。

  基地每天都能收到一大群来抱怨的纸鹤。

  “——再坚持一段时间吧。”

  除了这句话，蒋玉也没有更多安抚大家的话语了。

  “——你身上那些是什么？”小玉人儿岔开了这个令人疲惫的话题，指了指女巫袍子上那些闪烁着微光的鳞粉。

  “唔，在玄黄木枝叶上沾的。”

  蒋玉也低头看了一眼，提起袍脚，轻轻一抖，五颜六色的细小光点顿时闪烁着离开了她的袍子，消散在空气中，她伸出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颇感兴趣的看了指尖一眼：“玄黄木上似乎诞生了一些精灵……虽然目前还不确定她们是拥有肉身，还在只是类似幽魂的存在，但毫无疑问，她们确凿是存在的。”

  原本就在偷听‘大人’闲聊的波塞咚，耳朵竖的愈发笔直了些。

  好悬没有直接蹿出书桌，蹦到女巫身旁去仔细听。

  “精灵？”

  小玉人儿显然也被这个回答惊了一下，转而看向萧笑。

  占卜师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我比较倾向于没有肉身，是幽灵态的某种生命……因为她们没入树干的过程太丝滑了，感受不到一丝迟滞或者魔力波动……”

  “如果不是玄黄木枝叶上残留了一些她们出现过的痕迹，我们几个都要怀疑是不是眼花了！”说话间，辛胖子晃了晃手中空荡荡的精力魔药的瓶子，凑到阳光下看了一眼，确定里面一滴都没有了，叹了一口气，然后弹了弹自己的袍袖，上面也有一些闪烁着微光的鳞粉。

  小玉人儿终于坐不住了。

  化作一缕风。

  离开窗台。

  再次出现就已经落在蒋玉的肩膀上了，正低着头，仔细看着她袍子上残留的痕迹，细细的声音在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不对啊，如果是幽灵，她们怎么会留下这些东西的？”

  “不是真正的幽灵，是介于有肉身和幽灵之间的某种状态的存在。”

  迪伦摊了摊手，试着把他们之前讨论的结果解释的更清楚一些，但这番努力却让那个‘未知生命’的形象变得更模糊了：“就像那只薛定谔的猫，你可以说它活着，也可以说它是死的……总之，你知道，属于那种居间状态，懂吧。”

  “就像太阳。”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蓝雀冷不丁出声。

  啪！

  辛胖子打了个响指，夸奖了一句：“不愧是剑客，一针见血……就像玄黄小世界现在那轮太阳，你说是真实的吗？肯定不是，因为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的质量还撑不起额外配置一个太阳的程度……但你说是虚假的吗？也不对，那个太阳的形态、光照等等，是真实存在的……都不是真实太阳的影子，而是一个即将诞生的太阳的雏形。”

  他啰啰嗦嗦着。

  倒是解释的稍微清楚了些。

  “——听上去像是世界升格带来的另一个‘不起眼’的变化？”小玉人儿抱起了胳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咚咚醒来多久了？”

  蒋玉的注意力分给了小狐狸一些，事实上，她一进门就注意到正努力学校的小女巫，感到有些好笑，也就没有打扰她的装腔作势。

  但这会儿波塞咚半个身子已经挪出书桌，两个耳朵完全转向大家了，继续让她在书桌后面假装努力，对所有人都是个折磨。

  她一开口，波塞咚便又立刻恢复了好好学习的模样。

  “醒来四五个小时了。”

  小玉人儿没有出卖自己的伙伴，选择了含糊其辞：“不过她醒来后整体状态不错……还跟我说晚上想复习一下星象学方面的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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