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二章 波塞咚的画

沙沙——

  铅笔扫过纸面的声音被窗外的微风绞碎，波塞咚坐的端端正正，认认真真描摹着脑海中的形象，只觉得自己是个天生的艺术家。

  小玉人儿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一团。

  觉得自己似乎把事情想简单了。

  直到小狐狸停笔，把画纸交给她。

  “——唔……线条有些轻重不一，但笔感不错。”

  小玉人看着纸上那个头大身子小，还有一条毛茸茸大尾巴的形象，斟酌着措辞：“不过这不是学校的考试，你不用画示范图或者草图……直接画我那位本尊就可以了。”

  “这就是蒋麻麻啊！”波塞咚睁大眼睛。

  小玉人儿顿时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

  她决定先不讨论眉眼方面的细节问题。

  伸手指了指画纸上那条大尾巴，努力用平静的语气提醒小狐狸：“蒋玉没有尾巴……还有，她的耳朵也不是尖的，不长在头顶……她的耳朵在侧面。”

  因为心情过于复杂，以至于她都没有留意到，自己直呼了本尊的真名。

  “——但在我心目中，她就是长了尖耳朵和大尾巴的啊！”

  波塞咚理直气壮，同时发间那双毛茸茸的尖耳朵也跟着晃了晃，似乎提醒小玉人儿耳朵就该长在头顶。

  “你心目中的形象，应该和她本身的形象吻合，才能起到‘锚点’的效果。”

  小玉人咬了咬牙，指着自己鼻子强调道：“如果你不确定她‘真正’的模样，可以照着我的样子画！”

  “——但你的眼睛是白的，头发也是白的！”

  波塞咚这会儿开始‘实事求是’了：“蒋麻麻的眼睛是黑的，头发也是黑的……跟你完全不一样！”

  小玉人儿垂下眼皮，心底默数了十个数，终于平静了下来，然后抬头，看向波塞咚：“你可以先照我的模样，画成白的……再涂成黑的。另外，我的头发和眼睛是淡青色，不是白色！”

  “噢！”

  小狐狸乖巧的答应着，然后偷偷摸摸左右看了看，脑袋向前一凑，贴着小玉人儿的耳朵小声问道：“你有没有那个自动画画的笔？就像步行街上卖的那种速写羽毛笔……脑子里想一下，笔就自己画好了的那种！蒋麻麻之前看的紧，把我的速写笔都没收了……你是她的分身，应该知道她把那些东西都藏到哪里去吧？”

  小玉人木着脸。

  向后退了一步。

  先抬手擦了擦耳朵上沾的小狐狸的口水，然后才面无表情答道：“……没有。不知道。即便知道，我也不建议你使用……因为你是要通过‘画像’这个动作，来模拟出虔诚的信仰……这已经是最速成的法子了。没办法更简练。”

  “噢——”

  波塞咚失望的叹了一小口气，重新拿起了画笔。

  一张。

  两张。

  三张。

  连续数稿，都被小玉人否定了。

  “——要画到什么程度嘛！”

  波塞咚两腿一撇，直接坐在地上，发间的耳朵也耷拉了下来，有气无力的嚷嚷着：“我又不是专业学画画的……”

  “你得用心！”

  “——我已经很用心了！”

  “还得再用心一些……”

  “——手都不听使唤，心能有用？”波塞咚张开手指，在小玉人儿面前胡乱蜷曲伸展着。

  小玉人儿摇了摇头，放慢语速，一脸虔诚道：“你画画的时候，要在脑海里想象，一位美丽的女士，一位充满威严的女士，一位爱你的女士……”

  波塞咚小小的‘啧’了一声：“我脑壳小，里面装不了那许多女士们。”

  “……你敬服于她，并向她祈祷……满心欢喜着去往她的国……你勾勒她每一根发丝的时候，要想着那根头发在发光……你画眼睛的时候，要在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她的嘴角要露出微笑，她的周身散发着智慧的光环……”

  说话间，小玉人抓起波塞咚那支并不比它个头儿小太多的铅笔，在空白的画纸上勾勒着线条，沙沙沙，小狐狸睁大眼睛，看着小玉人儿笔下的线条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在白纸上延伸、勾连，渐渐成形。

  最后一笔落下。

  她感觉画里的蒋玉眼珠似乎都动了一下！

  “……哗！”

  波塞咚拿起那张画纸，举到阳光下，惊叹着：“没想到你这么自恋啊！我家老爹知道你有这个毛病吗？”

  小玉人儿没有理会她的狐言乱语，把笔塞进她手心：“……另外，你不是我，很难立刻进入类似冥想的心境，所以你最好先给自己身上贴几张静心符。”

  静心符波塞咚是有的。

  还很多。

  其中不乏带‘传奇气息’的——这个级别的符与真正的‘传奇级别’的符比，效果要弱许多，只是因为受过传奇概念的影响，因此拥有一些奇异的特性，比如可以保存漫长的时光、比如可以在任何环境下正常释放、再比如可以反复使用，等等。

  宥罪猎队大二在校猎会取得第八名的好成绩后，老姚就曾经奖励过郑清等人一批‘带传奇气息’的符，那些符纸，是老姚当时进阶时间不长，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自身气机，所以被他的气息侵染的符纸。

  而波塞咚手中的这些符，都是她自己画的。

  画好后，被郑清过手仔细检查了一番，沾染了传奇的气息。这也是因为她要来这座小世界，郑清额外做的保护措施。

  在小玉人儿的指点下。

  波塞咚给前胸、后背各贴了一张静心符，又默念了几轮多心经后，才重新提起画笔。按照小玉人儿先前的话，脑海里观想蒋玉的形象、心底默念那些敬服与祈祷的话。

  等她回过神。

  画已经画好了。

  小玉人正一言难尽的看着她。

  “——这就是你心目中的蒋麻麻？”她声音有些无力。

  波塞咚看向自己的作品，眨了眨眼睛，空白的画纸上，画着一位气质温婉的女巫，模样看上去与蒋玉有八九分相像。

  “这不是很好吗？”

  她感到小玉人儿的态度有些奇怪，但立刻忽略了这点，为自己感到高兴：“……没想到我身上还有点艺术细胞诶！估计是苏麻麻那边传的！”

  小玉人呵了一声，提醒道：“你拿起来，对着阳光看……”

  波塞咚依言，举起画纸，然后愕然发现，光线透过后，白纸上赫然出现了一头老虎的印痕，不大不小，恰巧将蒋玉的肖像囊括在内。

  “……你先用铅笔花了老虎，然后擦干净，又画了现在那张图。”

  小玉人儿语气凉凉：“如果我是你，就放弃去‘天上’玩耍的想法，老老实实在家多背几个魔药方子，或许你的蒋麻麻回来后，不会用大爪子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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