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在动

郭碧婉的执行力很强，中午吃了半碗饭遛遛肚缝，带上几块糕点便出门。

    冼耀文没有过度提点、交代，只是给她安排了陪同人员，保证语言沟通与人身安全，关于生意并未对梯子做出延长。

    门洞大开，路径也已标明，若是郭碧婉无法蹚过去，经营生意仅是无稽之谈。

    他是没有爱情的资本家，不是毫无底线的舔狗，他可以托举有成为合作伙伴潜力的女人，却不会默默兜底。

    女人往往容易模糊、淡化其间曲折的过程，只牢牢记住最终落在自己身上的结局与切身感受，也极易将旁人施以的托举助力，错当成全凭自己打拼得来的成果。

    是以，他愿意为郭碧婉点亮一盏照路的明灯，却不会替她披荆斩棘，将坎坷崎岖的前路硬生生铲成一片坦途。

    餐后，南宫慧媛泡了一壶咖啡，陪伴坐在办公桌前研究汉城地图的冼耀文。

    冼耀文手持铅笔，在庆尚北道的大邱、安东、尚州，庆尚南道的晋州各画了一个圈，在边上标注「改良鼠返、一之濑」。

    然后在大邱与釜山之间画了一条虚线，在晋州边上标注「琥珀缎、朝绢缎」，另起一行，写下「织女」二字，后面紧跟一个问号。

    「你想做丝绸？」

    「嗯。」冼耀文手里的铅笔不停，「我最大的生意就是服饰，高阶服饰。」

    「我听说庆尚道的桑树都被砍了做柴火，已经没人养蚕了。」

    「可以从外面进口生丝，缫丝先放放。」冼耀文又写了几笔，旋即搁下铅笔，捧起咖啡杯，缓缓说道：「我打算布局战后丝绸业重振，从种桑、养蚕、缫丝、生丝，到成缎、裁制、销售，每个环节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丝绸的需求好像非常有限，大费周章值得吗？」

    冼耀文反问道：「你认为哪些人对丝绸有需求？」

    「高定。」南宫慧媛恍然大悟，「你是为了人脉？」

    冼耀文的手指在地图上轻叩，「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助你结交人脉，也助你融入国家发展。」

    「国家发展怎么说？」

    「除了钨矿石和高丽参，大韩民国还有能出口的东西吗？」  

    「出口生丝吗？」

    「嗯。」

    南宫慧媛身子轻轻偎靠在冼耀文肩头，一只手臂环住他的腰肢，语声柔婉：「亚当，非常感谢你这般为我考量。」

    「不用谢。」

    冼耀文心底对南宫慧媛生出几分初步的满意，这妞通透，听得懂话里的深意。

    数分钟后，一家新的企业大韩丝绸，两个全新的品牌三个太阳、牵丝戏在他的笔下诞生。

    接著，他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反复斟酌、推演大韩丝绸眼下以及未来五年要走的路。

    台北。

    联勤404仓库。

    陈华倚在卡车头上，抽著烟看修车工们检修刚从韩国拉过来的卡车。

    不远处，陈阿珠手里握著刷子，在车门上刷著蓝色的太子客运字样，一撇一捺，一横一竖，刷得相当认真。

    一颗烟抽完，陈华扔掉烟头，取了一枝毛笔，穿梭于车丛，在一些成色不好不坏的卡车上画圆圈。

    少顷，两人碰到了一块。

    「阿珠，司机都联络妥当了？今日要发六十辆车去往高雄。」

    「都已经候著了，随时可以调过来。」

    「你这边把字刷完，就叫他们过来，趁早动身。」

    「晓得。」

    蛇口。

    苏丽珍专程跑了一趟文昌围，给冼忍冬送去御寒的冬衣。这件事她先前便同冼耀文提过，也得了对方应允，因此心头不由得一阵熨帖，暗自欢喜。

    「没那么简单，就能找到聊得来的伴，尤其是看过那么多的背叛……」

    她嘴里哼著调子，戴著手套的双手抓著一件绗棉袄，仔细检查走线，捎带闻一闻味道。

    发往韩国的单子，目标客户是平民、难民，售价不宜过高，自然不会用今年的新棉，甚至不是前两年的陈棉，而是回收的旧絮。

    八分旧絮搭配二分陈棉，御寒效果差一点，棉絮也容易扎堆，看著厚实臃肿，实则很多地方不挡风，冷风呼呼往里钻。

    不过嘛，有的穿就不错了，要啥脚踏车！

    苏丽珍抽检完几件绗棉袄便收手，不愿再多触碰，唯恐沾染上旧棉絮里藏匿的虱子和虫卵。

    她移步到另一边，查验杜鲁玛吉，也就是韩服周衣。这般衣物，在当下也只有体面人家才穿得起。所用皆是全新棉布，内填的棉絮亦是新的，衣料上还留著阳光晒过之后淡淡的清芬。

    抽检了一批，她摘掉手套，走到边上从董初宁手里接过自己的保温杯。旋开盖子，瓶口凑到嘴边，浅呷了一口玫瑰花煮水。

    盖回盖子，她朝远处眺望。

    三条货龙逶迤绵延百米，自抽检区穿行而过，顺著船舷缓缓向上，一些码放在甲板之上，一些送入密闭货仓。一艘艘满载货物的货轮与接驳船驶离码头，扬帆出海，踏上为冼氏卖身的光荣征程。

    童趣的积木进行了叠代，开发了不少建筑模型玩法，销量稳步上升，今朝集团居中一直在给宝安第一玩具厂追加订单。

    童趣又扩充了木头玩具的品类，从牵线木偶中获得灵感开发了可活动的木偶玩具，最为畅销的是木偶猴子，柚木手工制作，四肢手腕可活动，能坐、站、倒挂，能挂在书架边缘。

    此为精致设计品，非廉价玩具，价格从两美元至数十美元不等，却依然挡不住孩童的热情，条件不错的美国家庭会给孩子买一个精品，条件差一点也会咬牙买个普通款。

    还有木制农场套装，木房子、木栅栏、牛羊小马，原木加简单红灰油漆，拼装式农场场景。

    需要一点建筑设计师天赋才能玩的建筑套装，木圆杆加彩色木板，用来搭建房屋构架。

    此外，还有拉绳拖拽玩具、摇摇木马、按压木偶、陀螺、不倒翁、妈祖锁等。

    单是木头玩具一项，今朝集团每个月就有数百万港元的流水。

    想到妈祖锁，苏丽珍会心一笑。

    今朝集团每个月都有一笔隐形开支，流向了雕刻妈祖像的工匠、印刷妈祖画的印刷工坊、报社、出版社，悄无声息中改变「清代定型，民国沿用」的妈祖形象，一点点岑佩佩化。

    笑容在脸庞仅仅停留了一秒，她不由又有些郁闷——花她的钱，却是造福那个女人……不对，那个女人股份比她多5%。

    她更郁闷了！

    好在她今天扳回一局，成了第一个给婆婆送寒衣的媳妇，也给婆婆烧了不少孝敬。只可惜老爷有话，不许给婆婆修坟，不然她不在乎拿出几万块大修特修。

    稍稍走神，她的思绪又回归盘点。

    眼下陶瓷、漆器、景泰蓝的销量不大，却有了一批稳定的客户，每个月能凑出数十个标准箱。

    刺绣、文房四宝的销量稍高，从南洋到西洋皆有客户。

    草编、竹器、藤制品颇为畅销，打入了欧洲市场，最为畅销的是草编、竹编菜篮，逐步取代了妇女手中的原有菜篮。果篮、插花篮、置物筐的销量也不差，润物细无声中融入欧洲人的生活。

    矿石更不用说，根本不用发愁找买家，如今在走的货都是买家给了定金提前预定的。

    今朝集团在出口的货物五花八门，凡是能换外汇的，进出口公司、土产公司都会送过来，派到欧美的业务经理手里都有数本厚厚的产品目录，客户问什么，都可以有。

    今朝集团在多国开设隐匿帐户，暗中囤积的资金已经超过两百万美元。即便如此，对外公开用于帐面往来的帐户之内，依旧躺著将近四千万港元。扣除各项待结算应付款项，可动用的结余仍逾千万。

    海湾对面的香港境内，东北虎中队隐匿在山林里，溟虎小队观察西北方向，沧虎小队观察东北方向，澜虎小队观察海面，飞虎小队观察天空。

    天上，佩帕J-3幼兽改装的侦察机低空低速巡航，默默关注著今朝集团有多少把柄落在旁人手里。

    蛇口码头目标如此大，裸眼便能看个干净，今朝集团的动作根本瞒不住有心人。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今朝集团免不了挨闷棍、被敲竹杠，只有清楚自己露了多大的腚，才好评估该剜多大一块肉。

    苏丽珍的目光从一湾之隔的元朗收回，侧了侧头，迎向溟虎小队队长坐地虎的耳语。

    「来了新客，有望远镜。」

    「白的，黄的？」

    「黄的，可能是岛上的。」

    「岛上的不是早就来过吗，换人了？」

    「不清楚。」

    苏丽珍稍稍斟酌，「招蚊子跟一跟，确定对方身份。」

    「Copy.」

    坐地虎扯了扯挂在脖子上的毛巾，快步朝一艘接驳船走去。

    苏丽珍看著他的背影，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钱难挣，屎难吃，做点小买卖找谁惹谁了，英国的、美国的、苏联的、岛上的，各路人马轮著来，什么时候是个头。

    头胀稍有减缓，她摸了摸蛮腰，又有日子没滋润，心里想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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