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翻身农奴把歌唱
「你还不知道韩国男人对东洋婆子那点龌龊心思,边骑边喊大韩民国万岁,别提多满足征服欲。漂亮的不好找,赶不上消耗。」
「也是。」冼耀文呵呵笑道:「正所谓翻身农奴把歌唱,人性之丑陋藏也藏不住。东洋遭不住,或许可以换成西洋试试。」
「洋婆子成本高一大截,等等再说吧。」孔令仙夹起一只饺子,递到冼耀文唇边。
「随你。」冼耀文张口,将饺子轻轻含入嘴中,「下午如果有时间了解一下东大门派和明洞派,你需要一把好用的夜壶。」
孔令仙的筷子在半空停顿了一下,随即快速收回去,「不用花时间去了解,汉城的拳头帮我全都熟。」
「哦,那你说这两个派哪个更适合?」
孔令仙不假思索道:「东大门派。」
「为什么?」
「明洞派和东大门派的主力都去了釜山,汉城这边只留下一小部分人,但东大门派留下的头目叫李自成,华侨三代,母亲是韩国人,已经入籍。」
孔令仙讥讽一笑,「两年前李自成为了往上爬,把自己的女人送给了李丁载,这个人野心很大。」
「李丁载是东大门派的会长?」
「嗯。」
「李丁载知道那个女人是李自成的女人吗?」
孔令仙轻轻摇头,「应该不知道,外面很少人知道李自成和那个女人的关系,要不是他们两个经常在老会笑旅馆开房,我也不可能知道。」
冼耀文思考片刻后说道:「你在釜山有人吗?」
「有。」
「查一查东大门派在釜山的近况,重点查李丁载和那个女人,我今晚就要看到报告。」
「好。」
王霞敏站在洗衣街岑记商行的视窗,俯身朝下面街边看。
毛毯是英军的标配,执行损耗报废制,即没坏就接著用,一条毛毯可能送走一两批士兵,坏了就拿著坏的去军需官那里以坏换新。
香港高温高湿,毛毯极易发霉、虫蛀、羊毛板结,不凑巧,前两天放在库房里的毛毯八九成被虫蛀了,没法继续使用,只能按常规调拨给救济机构。
岑记商行就是救济机构,洗衣师奶在街边把经过清洗的旧毛毯重新包装,装进木箱里,搭今天的货轮发往韩国。
看著所有毛毯都装上卡车,王霞敏浅呷一口老水仙,轻缓迈步来到办公桌前就坐,翻看商行的帐本。
岑记商行垄断了驻港海陆空三军的军服、粮蔬供应,以及浆洗业务,但五成利润返还给利益相关者,三成给了索菲亚,仅剩的两成几乎都用于办各种名目的酒会招待军官及军属,一年到头就是挣个乐呵。
这生意无利可图,却是不能当甩手掌柜,岑佩佩不在,王霞敏就得顾好。
看完了十月的帐目,她从包里取出一个黄金为架、翡翠为上珠、和田玉为下珠的算盘。拨弄几下,算出毛毯生意的毛利,随即弯腰开启脚边的保险箱,取出几摞港币放于桌面。
她点算钞票,一沓沓捆好塞进牛皮纸袋,再数下一沓装入另一只纸袋,这般反复操作,桌面上很快堆起数十只盛满现钞的牛皮纸袋。
袋口一一压上火漆封缄,再把封好的纸袋尽数码进司康饼的糕点盒内。后续交由专门的跑腿人手接管,对照一份名单,挨个送往各家府邸。
她刚忙完,斯里兰卡的销售助理顾知鸢来了。
她打了声招呼,娴熟地把一个珠宝箱放在桌面,开启,展示箱内琳琅满目的珠宝。
「方小姐,这些是斯里兰卡十一月新品,冼太让我先送过来给你过目。」
王霞敏抬眼打量箱内珠宝,「若云自己挑了吗?」
「冼太说她马上要做月子,暂时不置办珠宝。」
「唔。」王霞敏轻轻颔首,从箱子里拣出一枚胸针,端详片刻,便别在衣襟上比对效果,「这枚蝴蝶胸针不错,正好配我那件蝴蝶旗袍。」
「方小姐,蝴蝶旗袍再配蝴蝶胸针,怕是反倒画蛇添足了。」
「我有数的,这枚胸针是给老爷挑的。」王霞敏将蝴蝶胸针轻轻放在桌面,旋即又从箱子里拣出一条手炼,一边端详,一边说道:「顾小姐,胸针记我个人帐上。」
「好的。」
经过一番挑选,王霞敏挑出一枚胸针与一枚领带夹,都是为冼耀文挑的,自己一件没有。
末了,她同顾知鸢核对完十月份的全部帐单,确认各项数额均无差错,在单据上签下用于结帐往来的专用署名,盖上特制财务私章,又在印章旁附注了一串核验暗码。
帐算完后,她招待顾知鸢喝了两泡老水仙,聊点闲篇话题拉近彼此的距离。
顾知鸢并非寻常的销售助理,而是冼耀文重点看好、著力培养的珠宝业务储备高层。只要不犯下重大过失,性情也不发生剧变,假以时日,她必然能够跻身享有配股资格的核心管理层。
送走顾知鸢后,王霞敏没有片刻停歇,即刻赶往珍馐坊。
她召集一众管理层,逐一敲定客户分级体系、高阶宴席执行标准、专属客群回访机制,同时敲定了一套规范成熟、可长期落地运转的专属接待流程。
针对珍馐坊的经营模式,冼耀文曾拿出数套运营方案。王霞敏反复比对考量之后,做出取舍定夺:要让珍馐坊长久维持静谧的调性,主动舍弃喧闹浮躁的中低端客源,将全部精力聚焦于高阶客群。
除非避险或是装置检修,珍馐坊船只不会靠岸,彻底断绝食客自行登船的渠道。想要登船消费,只能提前预约;后续再择机推出会员制度,非会员一概不予接待。
蔡金满虽有经营餐厅的经验,但商业嗅觉与见解还是差了点,她初期盯著珍馐坊还算称职,眼下珍馐坊很快开门纳客,王霞敏很有必要进行一次拨乱反正,以及定下调性。
开完会,王霞敏坐于船舷,亲自泡从福建崇安县带回来的九龙窠母树大红袍。
头泡的茶汤透亮深橙琥珀色,黄里泛蜜金,清澈绝无浑浊,盛在白瓷盏里,似融化的老蜜,不透红,绝非红茶那种酒红。
她轻嗅茶香,眺望北方。
恰在此时,食材处茶叶科的研究人员在民兵与劳改人员的陪同下,对崖上的三株原始母树大红袍进行扦插繁育研究。
1921年,蒋叔南实地探访九龙窠,专门记录悬崖上的大红袍母株,把大红袍从民间传说正式写入文献,这是母树大红袍最早被文人、茶界重点关注的开端。
之后的二十多年,母树大红袍每年产量仅有寥寥几两,主要留给地方权贵,对外名气局限于闽北。
今年初,崇安县政府接管茶山,把九龙窠母树大红袍列为重点保护物件,指派当地茶农专门看管、负责采摘制作,属于官方管护的开端。
至今,闽北山区尚有匪患,政府十分担心母树遭破坏,便安排当地民兵轮流值守,两人一班,山上搭简易木寮,无薪轮值,民兵不愿长期干,偶尔调配劳改人员协助看护。
据传今年的产出一部分上交省里,供高阶接待,亦有想站得更高爱国的爱国者屁颠屁颠往京里送,京里拒收地方贡品,茶叶退回省里锁存。
眼下,母树大红袍还仅仅是地方上的珍稀茶种,外界知晓的人并不算多。冼氏打算抓住这个时机,著手培育属于自家的母树大红袍。
王霞敏浅浅呷了一口茶汤,转头望向收银台后方的立柜。柜子左半边是酒柜,中外各类名酒陈列得整整齐齐;右半边为茶柜,错落摆放著各式材质的茶叶罐,罐身都贴有标签,清清楚楚标注著茶品名目。
收银台里,副总经理盛毓度低著头检查选单。
珍馐坊时令菜品占比颇高,选单之上的菜式并非日日供应。菜式如何排版,怎样清晰标明当日供应与停售菜品,处处都有讲究。
除此之外,酒水、茶点的类目安放,还有乐曲演奏专案该置于何处、要以何种方式向食客说明介绍,全都需要细细斟酌打磨。
盛毓度身为盛家的公子哥,拥有世家教养,见过上海顶级筵席,懂器物、茶、礼;毕业于京都大学经济系,懂财务核算,精通中日双语,能接待东洋侨商、南洋华人。
正因如此,在东京靠著给华商居间联络、代做翻译文书换取微薄收入的他,被HK咨询猎到香港。
不经意间,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目光落向王霞敏。
片刻之后,心底又不由得暗自感慨王霞敏气度出众,也愈发对她身后那个男人生出浓重的好奇。
方静音在香港名气不小,她的身世算不上什么秘密。出身寻常人家,前十余年的人生履历平平无奇,可自打她的名字和冼耀文牵扯到一处之后,一切便骤然变得不再寻常。
显而易见,这份非同寻常,与冼耀文之间有著千丝万缕的牵扯。
王霞敏手指轻轻摩挲著杯沿,脑海里模拟著一位酒兴正酣的食客忽有尿意,从位子起身,踉踉跄跄走向洗手间,点烟、开大门、掏凶器、流畅扫射或卡壳……
她完整推演一遍流程,细致罗列出洗手间所需配置的全部岗位,同时明确标注了人员相貌仪容标准、统一制服穿戴规范以及全套专属服务模式。
珍馐坊不仅要掌握好吃这一核心竞争力,还要让客户享受到顶级服务。
她抬手,将杯中茶汤一饮而尽,搁下茶杯,迈步走向洗手间。
洗手间分男女,却不对称,女洗手间只有两个全封闭的隔间,一个隔间做过隔音处理,撇条时若是无聊,不妨修习女高音技能,绝对吓不到外面的食客。
隔间的三面墙上,固定著不规则排列的扶手支撑,是何用途,等著求知欲旺盛的食客自行发觉。
男洗手间有七个半封闭的隔间,最靠里的两个隔间一如女洗手间的特殊隔间。
王霞敏走进男洗手间,抬眼望向天花板,又细细端详三面墙壁上的壁画,静静体会这片空间传递出的整体氛围。
珍馐坊的装潢算不上极尽奢华,但当初装修之时,却是由多名设计师、风水师与心理学家共同组成顾问团队,全程参与整个装修环节,所有细节都力求贴合食客的心理感受,做到人心坎里。
末了,王霞敏看了特殊隔间,她只能看懂其中三两条扶手支撑的用法,甩甩头,甩掉脑海里的旖旎画面,轻啐一口,快步离开洗手间。
来到外边,她四下转了转,检查消防淋水喷头,检查隐藏震撼弹机关。
万一歹徒登上珍馐坊,中控室可以启动指定位置的机关,引爆震撼弹,游弋在宝船号周围的两艘护卫艇会在数秒内配合船上的安保制服歹徒。
然后,数分钟内水警抵达接手残局,消弭事端。
珍馐坊是警民共建单位,每年会拿出一定比例的利润捐给水警部门升级装备、改善福利,也有一定比例的分红分配给佚名股东。
检查完毕,王霞敏正要下船,便看见一艘快艇自一旁缓缓驶过。
快艇之上,李月如一手按住肩头的披肩,另一手拢住被海风撩乱的发丝,微微眯起双眼,朝王霞敏这边望了过来。
一大早,她去了友谊置业,同钟石泉洽谈承包上海号游轮赌厅事宜。
上海号游轮的建造方案已经定下,不是从零全新建造,而是购买美国LST坦克登陆舰进行改建。
LST的吨位1800吨,钢壳,甲板宽大,内部舱室多,极易隔出赌场大厅、包间、餐厅、客房;吃水浅,可停泊香港仔、澳门内港,也能开赴公海;备件多,黄埔船坞可改造。
一经改造完成,友谊置业立马可以收取固定租金与流水分红,第一年即可收回成本且微盈利,第二年开始纯赚,再次巩固友谊置业的集资专案口碑,为长期借鸡下蛋打下坚实的基础。
李月如冲王霞敏轻轻颔首,让舵手加快速度。
王霞敏颔首回礼,随手理了理肩上的披肩,侧头向身侧的楚绛眉递去一个眼色,转身便朝舷梯走去。
楚绛眉自腰间抽出对讲机,通知守在车旁的穆剑蘅。
穆剑蘅收好对讲机,抬起左手,食指在空中划了一圈。
前车之中,龙灯小队两名队员立刻发动车辆先行驶出,去前方探查路况。
后车的一名队员拿起对讲机,接通风筝小队,布置沿途协防以及应急救援的相关事宜。
王霞敏在护卫簇拥之下坐进车内,坐在副驾的锦鲤白灵汐旋即开启车载电台,亚洲电台恰好正在播放王霞敏的新歌《滚滚红尘》。
车子驶出,沉浸在歌声里的白灵汐幽幽地说道:「方小姐,这是一曲乱世悲歌?」
王霞敏轻轻翻动报纸,「嗯。」
「男女主角有原型人物吗?」
「张爱玲和胡兰成。」
白灵汐稍稍迟疑道:「也是先生的作品?」
王霞敏轻笑道:「张爱玲参与了改词,胡兰成参与了编曲。」
她心里乐坏了,据老爷所说,编曲里融合了胡兰成被棒球棍抽在背上、下巴磕在卓袱台、牙齿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并交代她,拿了分成,别忘记给胡兰成寄一份。
白灵汐瞥了一眼后视镜,心里暗自纳闷,猜不透王霞敏究竟因何而心生笑意。
王霞敏没去猜测她的猜测,转而说道:「喜宴的食材办妥了吗?」
「办妥了,按照上一回的规格,丝毫不差。」
「让家里备好鱼肝油和叶酸片,明天我去徐家一趟。」
「好。」白灵汐轻轻点头,「需要通知高燕如去道格拉斯的办公室吗?」
「我只是去看看趯趯和咁快的业务发展,属于非正式走访,不必惊动高燕如。给超市打个电话,送些中东葡萄干回家里,卡米拉跟阿依莎都嘴馋了。」
「明白。」
上海街上有一栋唐楼,二楼挂著货栈的招牌,这里便是和安乐的堂口。社团平日开会、清点帐目、内部开香堂,全都在此处进行。
温贵年近花甲,早已退下一线坐馆之位,只做幕后元老,偶尔也兼任揸数,主要负责出面谈判讲数,维系与警政各方的人脉关系。
自打退居幕后之后,虽说私宅距离这处堂口不过百米,他却极少过来。今日难得现身,安坐于茶台旁,细细炮制功夫茶。
在他对面坐著红棍孙官清,一线实权元老,无坐馆之名,却有坐馆之实,温贵之下,千人之上。
温贵倒好一盏茶,轻轻搁在孙官清的面前,旋即以三龙护杯的手势端起茶盏,凑鼻下略闻茶香,接著轻呷茶汤,第一口润喉,第二口品尝滋味,第三口咽下体会回甘。
将空盏轻轻搁回茶盘,他自银烟盒抽出一支烟,在烟盒边缘轻磕数下,衔在唇边,划燃火柴将烟点燃。
轻吸一口烟,旋即话随著白雾从嘴里吐出,「李月如马上就到,阿清,你对她说的合作怎么看?」
孙官清大著嗓门嚷道:「阿爷,你说李裁法挂了吗?」
「多半是不在了。」
「我叫兄弟们查了,李月如落脚的洋房是冼家的。」
「狮城那边托人问了吗?」
「问了,李月如改了名字,如今叫李超琼,在狮城很吃得开,黑白两道都有势力,生意人也卖她面子。」
「李月如和冼耀文的关系呢?」
「没打听到,不过两人多半有一腿。」
温贵略狐疑道:「奇怪了,陈燕那个女人没提前打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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