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 好吃不过嫂子
九号楼的厨房里。
冼耀文俯身在洗手池边清洗海虎虾,廖可欣立在一旁,正将乌鸡剁成块。
「阿文,昨天冼骞芝递了一份招股节略给我。」
「她募资做什么?」
「冼记,小吃连锁,只做四样吃食,萝卜牛杂、柴油花生粥、炸两、钵仔糕。」
「有什么卖点?」
「四样吃食都有秘方,她来找我的时候带了样,我吃了,的确比市面上的要好吃些。」
冼耀文甩了甩手,呵呵笑道:「小丫头步子迈得倒是快,现在就想著自己创业,还搞连锁、集资,学的那点知识一点舍不得浪费呀。」
廖可欣手中菜刀倏然顿住,「这个专案我看还算不错,冼骞芝本人也挺有想法。她打算办一场投资大会,托我帮忙邀约些人撑场面。」
冼耀文眉头微微一蹙:「你先压著不动,我抽空和她谈一谈。」
廖可欣轻轻叹了口气:「柳婉卿倒是养了个能干的女儿,毓铭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早熟也未必是好事,况且男孩子本来就比女孩子晚熟一些。」冼耀文伸手揽住廖可欣的细腰,俯身凑到她耳畔低声开口道:「这些日子,你同大哥同房过吗?」
「没有……」廖可欣身子微微一颤,语气磕磕绊绊,话音滞在唇边,「他,他好久没进我的房间。」
「想要吗?」
廖可欣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找个借口,今晚别回去。」
廖可欣依然不说话,却也没有任何抗拒表现。
冼耀文的左耳忽然动了动,他缓缓松开廖可欣,转身看向厨房门。不到两秒钟,右手按著小腹的周若云出现。
他迎了上去,把人扶住,「刀口又疼了?」
周若云轻轻摇头,「刚才起身动作太大,扯到了。」
「起来做什么,回去继续躺著。」
「我想走动。」
冼耀文扶著周若云往外走去,「放过了吗?」
「放了。」
「几个?」
「两个。」
「臭不臭?」
「第二个有点臭。」
「肉吃得有点多,中午多吃点菜心和西兰花。」
周若云眉头蹙起,面露为难,「还是焯水呀?」
「清炒,只放一点点油。」
「行吧,总比焯水好。」
冼耀文扶著周若云在沙发落座,取来一只银盘,兑上少许温水,拿剪刀剪下半串葡萄,浸入温水之中。待葡萄泡热,摘下一颗,剥干净皮,送到周若云唇边。
周若云一口咬住,含糊不清道:「能吃几颗?」
「只能吃五六颗,要控制糖分摄入。」
「这葡萄挺好吃的,哪里的?葡萄不是过季了吗,怎么还有?」
「河北宣化的牛奶葡萄,尾货,当地农民用土法窑藏,可以存放到立冬。」冼耀文又剥了一颗送到周若云唇边,「甘甜果行在研究反季节水果,到了明年,有些水果你可以一年四季都吃到。」
周若云再次咬住,「葡萄很贵吧?」
「运的少,损耗很大,一颗葡萄成本超过一港元。」
周若云摸了摸小腹,「兕子听见没有,为了生你养你,爸爸花了好多钱。」
「兕子在卧室。」
「兕子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周若云手往上移,轻轻捏了捏口粮储存器,语气满是自责,「我这个妈妈不称职,原先我还想著,可以分点给你尝尝鲜,可眼下就连喂饱兕子都力不从心,真是发愁。
身上倒是干干爽爽,衣衫从来都不曾濡湿。
你说,兕子不是吃我的奶长大,往后会不会跟我不亲?」
「多少还是会有些影响,等兕子满月,就不让奶妈直接哺喂,把奶挤到奶瓶里,由你亲手喂。」
「哦,有用吗?」
「有用。」
两个人来来回回说一些琐碎之事,期间,冼耀文被啼哭叫走两次,一次尿了,一次拉了。奶妈在边上看著,他亲力亲为擦屁屁、换尿片。
周若云聊累了,他会抓紧时间打个盹。
这些天,他既没有自律,生物钟也是乱的,睡眠时间碎片化,时刻准备著听娘俩的宣。
中午,陪著周若云吃月子餐,桌上一道周若云不能吃、不该吃的菜都没有。
饭后,替周若云处理恶露,收拾清爽了,接著就是哄她午睡。她产后情绪敏感,很难入睡,要低声哼小调,要手掌轻轻拍抚著她的后背。
待到她双目缓缓阖上,还需攥住她的手,不能抽离,一抽手就会醒。
她午睡醒了,就到了他的放风时间,嗯,理论上的,实际上周家的亲朋会趁著这个工夫来探望,他必须出面接待。
然后,晚饭、磨人的夜晚。
娘俩都是十点左右睡,先哄小,再哄大,好在大的晚上睡觉能接受他的手抽离,在零点小的要拉又要吃之前,他有一个多小时的真正放风时间。
廖可欣一只手拎著一瓶轩尼诗倚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捏著水晶白兰地杯的杯脚,掌心轻贴圆肚杯壁,缓缓旋动酒杯,让掌温烘开酒中干果橡木香气。
她送至鼻下略一嗅闻,只浅浅抿两三小口,便将酒杯搁在栏杆上,并不饮尽。
冼耀文拎著一罐啤酒走至她身旁,紧挨著她,一同斜倚在栏杆之上。
「是想麻痺自己,还是借几分勇气?」
廖可欣浅浅抿了一口酒,酒液的清苦漫过舌尖,她望著远处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如同晚风,「两样都有吧,有些事压在心底,不借著酒,很难说出口。」
冼耀文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从西服内袋摸出一份油纸包搁在栏杆上,抬手将油纸掀开,里面是满满一盘各色果脯。
他捻起一块杏脯,递到廖可欣的唇边,「人生的每一个重要阶段都会面临选择,然而,没有全然完美的选项。
人的很多后悔,并不是当初做错,而是不同选择各自携带一套代价,走到某一个人生阶段,代价显现出来,于是便心生悔意。
你选甲,享受甲的好处,就要承担甲的缺憾;选乙,得到乙的结果,也要吞下乙的缺失。
许多人做抉择时,仅看见眼前想要的那部分,看不见埋藏在往后岁月里的代价。待时过境迁,身处另一重境遇,回头望,才看见被自己舍弃的那一条路的好处,后悔便由此而生。」
廖可欣细细咀嚼著口中杏脯,也慢慢品味著冼耀文这番话,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惘然。沉默片刻,晚风撩动她的鬓发,她低声开口,「没有选择是绝对正确的?」
冼耀文轻轻摇头,「有所得,必有所失,任何选择皆有代价。」
「那该如何做出选择?」
「遵从你心底此刻最迫切的念想,同时掂量好,你或许要为之付出的代价。」
廖可欣轻轻点头,呷了一口酒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打我的主意?」
「很早就有想法,知道大哥对你不好后,有了变成现实的念头。」冼耀文轻轻揽住廖可欣的腰,嘴贴到她耳边低语,「大嫂,你已经心动,只差一个减轻你负罪感的理由,你不想担主动之责。」
「或许你说得没错,我不过是在掩耳盗铃。」廖可欣转过脸,主动凑近,吻上了冼耀文的唇。
冼耀文没有避让,一手仍握著啤酒罐,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从容接纳这个吻。
夜色漫过栏杆,晚风将远处的喧嚣尽数隔在外面。余下的一切顺理成章,二人彻底卸下心底的桎梏,彼此交付。
……
陪伴周若云母女俩十天,又去齐玮文的齐放花园住了两天,冼耀文带著蔡金满飞到新加坡。
接下去的日子,蔡金满会留在新加坡养胎,顺便建立一份自己的产业。
冼耀文去看望了冼光礼与文半夏夫妇,汇报了得女冼为堇,以及冼耀武的第一个后代这两天诞生。
干了半天农活,做了一顿饭,洗了一次碗,坐在门前给文半夏摇蒲扇,说点家里长短,替「冼耀文」敬孝道。
之后,他搭乘英国海外航空的班机飞往孟买,航班中途在科伦坡经停两小时。立在机场的土地上,他心中落下了对锡兰的第一印象。
11月20日。
冼耀文架著一副圆框眼镜,脸上贴著浓密的络腮胡,手持英国「假」护照,降落在孟买的圣克鲁斯机场。
为了隐匿行踪,谢停云与谢湛然二人也做了化装,使用假护照,且搭乘澳洲帝国航空的航班,会晚一天抵达。
在海关与移民柜台轻松透过护照、入境卡的检查,冼耀文从揹包里取出自带的矿泉水,随著人流走向机场铁栅栏处。
铁栅栏外挤著一大群人,接人的家属、司机、雇佣的仆人、好奇看热闹的本地人。
司机穿制服等候雇主;仆人捧著伞、水壶,等候自家主人落地;普通民众隔著铁栅栏眺望飞机起降。计程车司机围上来招揽生意,吵吵嚷嚷。
周遭虽有些喧嚣嘈杂,冼耀文的心境反倒还算舒展。大抵是英国殖民留下的痕迹依旧处处可见,眼前孟买的这一角,并没有给他太过脏乱的感受,感官体验远比九十年代要好上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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