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不是养蚕人
一艘英国X型袖珍潜艇藉著货轮的掩护,静静地躲在王子坞里。
海因里希透过潜望镜观察著海面,时而抬手看一眼时间,又在本子上记录。
「汉斯,德里号回港。」
「舰长,这次的时间和上次差了两个小时。」
「可能遇到突发事件。」
「也可能军纪不行,没有经过实战检验的海军不算是真正的海军。」
「不要轻视任何对手,印度海军里有我们的老熟人。」海因里希眨了眨眼睛,说道:「汉斯,你接位,注意观察驱逐舰。」
喀拉拉邦特里凡得琅有一座潘戈德兵营,驻扎著马德拉斯团第9营,未满编,实际兵力六百出头。
兵营的对面有一座小土坡,趴著两个人。
「弹药库的位置在这里,两发炮弹炸开屋顶,一发白磷烟雾弹殉爆弹药。这儿,这儿,摆两挺重机枪,如果没有枪弹还敢出营,打一梭子把人吓回去。」
「其实来上几发特种弹,完全能做到全歼。」
「全歼个屁,真要是一锅端,事情就闹大了。我们的任务是拦截所有企图袭击卡车队的武装力量,最好一枪不开,一人不死。」
「阿三打仗又不灵……」
「闭嘴,再不灵也是主权国家军队,民不与官斗,商不与国斗……」
「一嘴顺口溜,你想考黄埔啊?」
「我让你丫闭嘴,枪炮一响,黄金万两,我们打的每一发子弹都要算成本,快到年底了,少打一发子弹,多拿点分红不好吗?」
「你早这么说不就行了,扯什么主权不主权。我请了婚嫁,这趟活干完,我要去西贡成亲。」
「你小子每个月饷银花得一分不剩,哪来钱成亲?」
「我提了预支分红申请。」
「哦,咋去西贡成亲?」
「六年前认识的。」
「忘了你小子参加过入越受降,新娘子哪国人?」
「潮州人。」
「潮州女人好,你小子捡著了……你小子是不是打算合同到期就退?」
「十四岁开始打仗,打了十二年,乏了。」
「还有几年,劲不要泄了,越是快到时间,越容易出事。」
「我有数。嫂子有讯息了?」
「接出来了,被派去加拿大。」
「嫂子是文化人?」
「算是。」
九龙塘,齐玮文临时住所。
青蚨,蚊子旗下的印钞机构代号,最高领导的代号也是青蚨,不系结个人,只系结职位,下一任最高领导的代号依然是青蚨。
青蚨坐在餐桌前,冲一碗白米饭狼吞虎咽。
齐玮文坐在对面,双手举著一张葡属印度卢比,凑在灯光下细细端详。过了一会,她放下手,端起桑寄生莲子蛋茶呷了一口,缓缓说道:「人像水印能过吗?」
「纸张、水印、签名都能过,只是序列号六个数,不好印太多,厂里的生产计划就安排了五百万。」
「五百万是金季要的?」
「对。」
「四折是吧?」
青蚨点点头,「钱已经收了,港币。」
「交给会计。」
青蚨放下筷子,站起身微微鞠躬,「刚印好一批日元,我今晚出发去东洋。」
「当心点。」
青蚨离开后,齐玮文转过头说道:「帕西人到位了吗?」
墙壁上,扬声器里发出声音,「到位了。」
「准备好向孟买拨一百万经费,印度会是重点区域,有必要建立孟买站。」
「黄金?」
「金融。」
「印度的黄金不少,犰狳一趟吃不完。」
「别想了,只有一次出手机会。」
「你的新弟妹和一个男人在檀岛吃咖啡。」
齐玮文微微蹙眉,「有问题?」
「举止稍有过界。」
「没上床不用特意汇报。」
「不插手?」
齐玮文再呷一口桑寄生莲子蛋茶,「二房太能生了。」
「现在就要防著?」
「黄金海岸实业、金大押都是重资产,小洋鬼子要兼顾的人太多,大房的股分反而不如二房多。」
「他的意思?」
「不是。」齐玮文云淡风轻道:「这种事情不能让他做恶人。」
「你就不怕猜错了心思,或者当替罪羊?」
「不会的,在做男人方面,小洋鬼子是个体面人。」
「咯咯咯,不跟你说了,电波到了。」
齐玮文轻轻抚摸自己凸起的肚子,脑子里盘算著印度的事。
小洋鬼子说过,印度能够独立是遇到了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视窗期很窄,且一去不复返,如无外力干涉,未来百年无政权更替之可能。
因为印度教轮回、业报观念深入人心——今生的苦难,是前世业力的结果;安分守己、做好本种姓分内之事,来世才能投生更高种姓。
苦难不是来自富人、财团或者官府,而是个人前世的因果。
又因为种姓制度的根深蒂固,种姓按社群、职业分割,不同种姓之间通婚、共餐、社交隔离。
同一片区域,不同底层种姓之间互相隔绝。
某一种姓的劳工受欺压,很难联合另一个种姓的底层一起行动。统治阶层(高种姓商人、地主、官僚)可以分而治之,挑动不同低种姓群体互相冲突。
这种情况与某国的农民容易跨区域串联截然不同,即印度的土壤天然不适合共产主义,印共没有壮大的空间。
综上,印度从前、当下和推测未来的政经环境,极容易孵化出本土财团。
或者,更确切地说,把握住当下的视窗期,逐步入股印度,用数十年时间挤入董事会,督促在南楼办公的职业经理人总裁好好经营印度,好好喊口号:
印度是印度人的印度,对觊觎印度的外来资本,一律采取JQK策略——勾引过来,圈住,油水一遍一遍榨,薅秃为止。
齐玮文会心一笑,小洋鬼子先前还半真半假地说过甜言蜜语,说她若是哪天在香港住腻了,大可搬去印度,自建一座皇宫,养千八百太监、数千宫女,小日子过得八个慈禧都撵不上。
况且况且况且。
孟买前往加尔各答的列车上,冼耀文坐在一等包厢里,凑在阅读灯下翻阅报纸。
那啥,印度百废待兴,需要开源节流,铁路部门取消过去的一等包厢,将二等包厢改名为一等包厢,票价卖的比过去的一等包厢贵,凭空降本增利,可谓一等一的好手段。
花了冤枉钱,冼耀文略有不爽,三十个小时的车程,却没有卧铺,更为不爽。
土邦王公有自己的皇家专用沙龙车厢,自带起居室、卧室、小餐室、卫浴,木作、地毯、独立仆人隔间,可挂在普通列车编组里。
他坐的这个车次就挂了一节,上车前远远瞅过一眼,幸福指数嗖的一声直线下降。
豪华车厢里,不是半唐番。
旅途不算愉快,坐不利索,睡不踏实,吃不丰盛,上厕所只有三回空窗期,且都在比较尴尬的时间。
他干了一件不太斯文的事儿,车窗往上一提,迎风绵绵细雨,下风口的乘客舌头一舔,清爽,不甜,血糖放得少。
列车抵达克勒格布林的时间是午后,下车之前,冼耀文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一男一女,男的是穆罕默德·科塔里·海珊·汗,女的是穆罕默德·克莉蒂·海珊·汗。
克莉蒂是科塔里的妹妹,印度理工学院在读生,科塔里准备用来和冼耀文联姻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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