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治疗

本源根基崩裂大半，无数雷电灵力碎絮四散漂浮。

这灵源本该彻底溃散消融，可奇迹般的是，仅剩的一小截雷灵残根牢牢扎根在暗影灵源脉络之上。

两股力量相融缠绕，非但没有被霸道的暗影之力吞灭，反倒彼此牵制、相互托住，稳稳停留在气海深处。

陆佰收回灵力，垂眸望着熟睡中人安静的眉眼，眼底浮起几分惊叹，又糅着化不开的心疼。

双灵源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但也有特殊情况，当一方灵源破碎之际，另一股吞噬属性的暗影力量肯定会顺势侵蚀，彻底碾碎残存根基。

谢清涟能保住这一丝雷灵不灭，绝非单纯本源特殊。

全靠他骨子里不肯认输的坚韧意志硬生生稳住两股力量，以自身心神为绳，拴住濒临溃散的雷灵残片。

“倒是倔。”

他低声轻喃一句，语气里裹着无奈与心疼，生怕音量稍大便会吵醒身侧之人。

说罢，陆佰抬手摸向随身宽大储物袖袋，指尖翻涌微光，一件件罕见珍稀的天材地宝接连落在身侧干净木盘上。

泛着银紫电光的雷髓晶、凝着纯黑暗影灵气的幽苔芝、能修补本源裂痕的千年凝魂莲、温润滋养经脉的玉露膏，还有压制魔气余毒的清雾草、外敷收口的赤血香胶，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一些基本的丹药根本不顶用，他只能亲自上手重新调配了。

他指尖轻捻，先取幽苔芝碾成细腻药粉，混上玉露膏慢慢调和，药膏一触空气便泛起淡淡的暗黑雾气，温和无锋，专能滋养暗影灵源。

再掰下一小块雷髓晶，以自身灵力缓缓淬炼，萃出内里精纯柔和的雷元，用来一点点修补残缺的雷灵残根，不会刺激到脆弱受损的气海。

陆佰动作轻缓细致，每调配一份药膏、萃取一味灵材都格外小心，目光时不时落回床上谢清涟的身上。

少年睡得安稳，方才萦绕眉宇的纠结、忐忑与疲惫尽数散去，呼吸绵长均匀，胸腹随呼吸微微起伏，缠紧的绷带再没有半点新鲜血色渗出来。

一想到方才探脉所见的凶险，陆佰心头仍一阵阵发紧。

若是谢清涟意志稍有松懈，那截仅存的雷灵残根早被暗影吞噬，往后便再也无法催动半分雷法，毕生只能依靠暗影之力行走世间。

可他硬生生凭着一股不肯妥协的心志，硬生生将两道本应互斥的灵源锁在丹田，险险保住了完整双灵源根基。

陆佰不在乎谢清涟的灵源是偏属于光明还是黑暗。

但是，谢清涟在意。

谢清涟在意，他就在意。

陆佰调配好内服淬体的药液，又把外敷滋养灵源的药膏收进白玉小瓶。

陆佰这才放下手中灵材，侧身坐在床沿，指尖极轻地拂过谢清涟鬓边散乱的发丝。

火光落在他眼底，揉碎一片温柔，先前赶路时压下的后怕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只等少年醒来，好好同他算一算独自硬扛凶险的账，却又舍不得真苛责半分。

身侧之人似是感知到身旁气息的波动，无意识往他手边又蹭了蹭，睡得更沉。

重叠在土墙之上的两道影子，安安静静依偎在一起。

满室草药清润的淡香，裹着篝火暖意，将地底厮杀带来的阴冷与凶险，尽数隔绝在外。

来

谢清涟是被一缕清浅柔和的草药香气唤醒的。

并非疗伤丹药那种冲鼻浓烈的苦气。

温润药香缓缓漫开，混着木柴燃尽残留的淡烟。

还有清晨顺着门缝钻进来的山野草木鲜气，层层叠叠裹住周身。

最先清晰传来感知的是腹部的伤口。

绷带早已更换一新，平整服帖地贴在皮肉之上，边角缠绕得细致规整，一层微凉柔和的灵力缓缓渗入创口，昨日灼烧刺骨的剧痛褪去大半。

只余下酸软发沉的钝感，好似皮肉被反复揉按过后的虚乏。

再往下，手腕经脉间游走着一缕纤细暖流。

温和绵软，如同寒冬里顺着暖渠缓缓挪动的小蛇，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一点点淌进体内干涸碎裂的经脉缝隙，将雷灵残根破损的边缘细细粘合滋养。

他依旧闭着眼，静静分辨那道灵力的运转轨迹。

暖流源头扎根在丹田仅剩的雷灵残根处，不急不缓地修补细碎裂痕，力道分寸拿捏得精妙至极。

既不会刺激脆弱的气海，也不至于药力微弱起不到作用。

这样细致的手法和精确的比例，世界上估计就那么几个人能做到了吧。

谢清涟轻轻翻了个身，老旧木板床发出一声细微吱呀。

身前静坐的人影微微一动，却没有立刻回头。

他看清那道熟悉的背影，脊背微微微弓，长发散乱垂在肩头，衣摆、袖口沾着赶路奔波沾染的尘土与深夜林间的露水痕迹。

这道轮廓他刻在心底，就算不睁眼都能清晰描摹——

肩线宽阔挺拔，只是此刻坐姿随意，请把这个简陋的地方坐成了什么礼堂大殿。

陆佰明明同他说过，最快也要明日才能抵达此处，可此刻窗外天光尚且朦胧，天还没有彻底放亮。

谢清涟喉间攒着万千心绪，却迟迟没有出声打断这份安静。

他静静望着篝火余烬映在那人肩头的暗红光影，望着衣袍褶皱里藏不住的风尘。

望着久坐后不自觉微微歪向一侧的肩头，心底又酸又软。

他放轻所有动作，一点点朝那道背影挪过去，生怕一丝动静惊扰对方。

先是额头轻轻抵上陆佰的后背。

隔着一层布料，清晰感受得到温热的体温，还有平稳起伏的胸腔。

双臂自两侧轻轻绕过去，松松环住对方的腰，指尖虚虚搭在腰侧，不敢用力拉扯，仅仅轻轻贴着。

整张脸埋进后背衣料，鼻尖抵着挺直的脊骨。

衣上混杂着赶路的尘土味、篝火熏染的草木烟味，独有的气息，层层包裹住他。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贴着，一动也不肯再挪开。

陆佰没有回头，没有开口询问伤势，甚至不曾调整半分坐姿。

只是极轻地偏了偏头，仅凭余光确认身后少年安然无恙，随后抬手，掌心轻轻覆在谢清涟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背上，缓慢、轻柔地拍了两下。

无声的安抚，简简单单一句“我在”，尽数藏在这个动作里。

他维持着原本望向火堆的姿势，手掌稳稳盖在谢清涟手背上，不曾挪开分毫。

火堆余下的炭火余烬偶尔迸开细碎火星，发出极轻的崩裂声响，宛若一粒细沙坠入静水，打破转瞬即逝，四下又重归静谧。

谢清涟依旧缄默不语，脸颊埋在对方后背，呼吸渐渐沉缓安稳，鼻尖抵着那道脊骨，隔了许久，才极轻极细微地蹭了一下布料。

先前陆佰分明同他说，最晚明日才能赶至支援。

可那人硬生生压缩路程，连夜奔袭，竟在破晓之前，就寻到了这间偏僻的守林小屋。

谢清涟贴着陆佰温热的后背，指尖轻轻攥住对方衣料，心底反复描摹方才陆佰替他探查灵源、调配灵药时看见的景象——

胸腹狰狞贯穿伤，大半崩碎的雷灵源，被逼展露于世的暗影吞噬之力。

光是设身处地去想，他都能揣摩出陆佰当时心底翻涌的后怕与煎熬，更别提那人亲眼看见自己这副残破模样时，是何等揪心难安。

沉默漫开片刻，他闷闷地开口，声音埋在衣料里，含糊柔软：“哥。”

陆佰掌心依旧覆在他的手背上，闻声淡淡应了一声：“嗯？”

“我以后一定不这样了。”

谢清涟嗓音裹着几分懊悔，指尖微微收紧，“再有凶险，绝不一个人硬扛，第一时间传讯给你。”

谢清涟其实想说，就算没有雷系灵源，他也还好好的，并且对战即将突破魔皇的魔将，也占据上风。

只是，他现在才不敢顶嘴。

陆佰缓缓转过身，抬手落在他发顶，指腹温柔揉了揉散乱的发丝，语气没有半分苛责，反倒满是自责。

“不怪你，是我事前调查做得不够周全。”

他轻轻扶着谢清涟的肩，仔细避开包扎好的伤口，眼底凝着沉沉思索。

“这次就当吃一堑长一智。谁能料到，魔域如今已然诞生魔皇级存在，事前典籍、边境探报里，竟半分蛛丝马迹都未曾显露。”

所有线索全无预兆，隐秘埋伏布得滴水不漏。

归根结底，是他没能摸清潜藏的凶险，间接将谢清涟推入绝境。这份疏漏，陆佰全数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垂眸看向眼前眼底带着愧色的少年，语气沉稳，一字一句落下不容更改的决定

“往后外出探查、清缴魔物的任务，我都陪你一同前往，不会再让你孤身涉险。”

谢清涟心头一暖，先前藏了一路的忐忑、愧疚尽数化开，微微仰头望着陆佰，轻轻点了点头，主动往他怀中靠得更紧。

小屋内只剩余烬炭火微弱的暖意，二人相拥着安静温存许久，心底翻涌的柔软渐渐沉淀。

陆佰心底同时记起地底那处不断扩张、隐患无穷的魔域裂隙。

陆佰抬手轻轻顺了顺谢清涟散乱的鬓发，扶着他安稳靠在床头，而后扬声朝门外唤了一声。

“柳风，你们几个都进来，一同商议封阵对策。”

门外收拾装备、清点药材的几人闻声，立刻推门走入小屋。

柳风手中攥着光脑记录，赵小禾抱来一叠手绘地形草图，孙放与周青分别扛着储物行囊，齐齐围到火堆旁。

陆佰取出记录全程的玉简、标注双入口的完整地形图平铺在地，眉眼恢复平日沉稳利落的模样。

“趁着天光未大亮，我们整合所有情报，敲定封禁两处通道的部署，天亮即刻动身前往地底裂隙。”

谢清涟撑着床沿微微坐直，忍着经脉里残留的酸软钝痛，配合众人复述地底激战、瓦砾底细、主裂隙与古井密道的结构细节。

一行人围坐一处，低声交换所有线索，逐条推演封锁入口的全盘计划。

众人围着火堆把情报捋得明明白白，接下来的行动分工很快敲定。

论阵道修为，全场没人能和陆佰相比，封锁魔渊的核心大阵只能由他亲手操持，这一趟下去，必然是陆佰走在最前头打头阵。

他收拾着储物袋里成堆的阵盘、锁魔灵石，中途忽然顿住，抬眼看向身侧的柳风，语气认真，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柳风，这次交给你一个头等要紧的任务。”

柳风停下整理符箓的手，抬头应声：“老大你说。”

“布阵、清剿余魔这些活不用你掺和，你全程跟紧清涟。”

陆佰目光轻轻扫过一旁安静坐着的谢清涟，眉头微蹙。

“他腹腔贯穿伤还没愈合，雷灵源大半崩碎，现在全靠暗影本源勉强撑着底子，半分力气都动不得。

不管待会儿底下出什么状况，都不能让他冲动出手，但凡他想催动灵力，你直接拦下来，不用顾及他脸面。”

这话听得谢清涟指尖微微蜷了蜷，下意识想辩解两句。

“我没那么弱，真遇上事……”

话还没说完，陆佰侧过头看他一眼，眼底裹着藏不住的后怕，轻飘飘一句堵了回去。

“你刚刚怎么给我保证的？”

谢清涟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能蔫蔫地低下头，不再吭声。

柳风见状立马笑笑劝和：“不会的，瓦利都没了，哪里还有什么多大的危险，能让小七亲自动手。”

“放心，有我盯着，绝对不让他逞强乱动，一步都不离开他身边。”

剩下的三小只，不敢说话。

没想到期盼着的和两位大人出任务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只不过，陆佰老大的气场实在是太大了。

简直就像自家长辈盯着。

被死死压制了。

再加上现在的氛围有点冷，他们一个字也不敢多讲。

一行人休整完毕，重新动身，折返昨夜激战的地底旧址入口。

一路往岩层深处走，空气中残留的腐朽魔气依旧厚重。

地面散落着打斗留下的碎石与碎骨，看着仍能想象昨夜那场死战有多凶险。

陆佰始终走在队伍最前方，指尖萦绕一层柔和却厚重的淡金阵纹灵光。

每走一段路，便抬手在岩壁轻点，标记魔气流转最汹涌的点位。

堪称行走的阵法师。

走到通道分岔口时，众人停下脚步。

前方出现了分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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