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流言与议论

第382章  流言与议论

    就像海格说的那样，不一会儿就开始下雨了。从木屋离开时，松软的泥土已经吸饱了水分。雨水从踩出的每个脚印里迫不及待地渗出来，试图灌进安东尼的鞋子里。等他回到自己的卧室时，他发现自己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泥脚印。

    他用魔咒清理了它们，收拾好被猫和鸡扯出衣柜的衣服，倒在床上，心里盘算著需不需要为了费尔奇去清理走廊上那些大概会有的脚印————或者只是为了让费尔奇不要发现是他————雨敲打著窗户，一声脆响，某个宠物又打碎了什么，打斗声，雷声，桃金娘愤慨的悲号————她遇上什么了————厕所发的水大概可以把走廊上的脚印冲走————

    安东尼睡著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发现卧室的玻璃窗碎了，雨水将窗台浇得湿漉漉、亮晶晶的，窗帘瘫软在地，衣架横亘在他的拖鞋上。猫用前爪抱著鸡，一边嘶哑地嚎叫著，一边在衣服堆中滚来滚去，领带缠在它的后腿上面。鸡扇著翅膀，怒气冲冲地啄著猫。地面布满零零散散的玻璃渣子，几瓶尚算完好的白葡萄酒酒瓶倒在地上，随著争斗咕噜噜地滚来滚去。酒液流淌在周围的地面上，酒泊中散落著安东尼一整盒袜子和几张草稿纸。在安东尼的感知中，怨灵老鼠正非常安心地待在一个黑乎乎的地方睡觉。

    有只湿漉漉的猫头鹰站在吊灯上，翅膀张开，羽毛炸起，双眼圆瞪，跟随著吊灯微微摇晃著。它似乎听见了安东尼醒来的动静，微微转过头，瞟了眼安东尼，又警惕地盯著下方的战况，凶狠地敲击著喙。

    「抱歉。」安东尼说著，坐起来伸出手臂。猫头鹰落到他的胳膊上，牢牢地勾往他的睡表表袖。

    在猫和鸡合力将猫窝撕碎的那一刻，安东尼从猫头鹰伸出的腿上解下了信件。尽管猫头鹰已经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纸卷内部仍然非常干燥。没等他说什么感谢的话，猫头鹰迫不及待地从破损的窗户中钻了出去，跃身飞进绵绵阴雨之中。

    安东尼叹口气，把老鼠从拖鞋中倒出来，然后用脚把猫和鸡分隔开来一猫精力十足地对著他的脚踝又咬又蹬一展开纸卷，看见麦格教授整齐而潇洒的字迹。

    「亲爱的亨利：「福吉先生遗憾地告知我们神秘事务司失窃的消息已经得到了证实，但他以保密为由拒绝提供更多信息。除此以外，他转告我们，神秘事务司的登记册显示名为亨利·安东尼」的巫师已经进行过入职报导，因此魔法部撤销了对你的警告。如你有空，请在今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或者午饭后到我的办公室来。  

    「你忠实的，米勒娃」

    安东尼费了些功夫才把猫从自己的脚踝上卸下来，又花了点时间勉强从狼藉中捡出一套得体的衣服。

    清扫这种战场的魔咒选择必须非常谨慎：旋风扫净会让他损失衬衫、领带和袜子，清理一新会让玻璃碎渣闪闪发亮，据他所知还没有什么魔咒可以挽救泡得皱巴巴的纸张，而修复如初无法修补亡灵魔法造成的破坏。因此，当他终于将窗帘挂回窗户上时，已经是九点钟了，而等他敲响麦格教授的办公室门，城堡外的雨也停了。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安东尼走进去，看见办公室中间站著个学生。那个学生转过头看他，脸上仍残留著不服气，但在看见他的时候瞬间变成了惊讶与欣喜。安东尼认出那是凯蒂·贝尔，三年级的格兰芬多，也是他的学生之一。

    麦格教授朝安东尼点点头，又对凯蒂严肃地说：「你可以回去了，贝尔小姐。」

    凯蒂的嘴张开了，似乎很想多争辩几句。麦格教授强硬地打断了她：「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或者你的朋友们有类似的举动，我就不仅仅是扣学院分了。我感到很失望，对你们所有人，但尤其是对那个出主意的人。你们应该明白变形术不是可以闹著玩的事情。」

    凯蒂垂下了头，嘴角忿忿不平地撇著。

    「我说清楚了吗，贝尔小姐？」

    凯蒂硬邦邦地说：「是的，麦格教授。」

    「那么你可以离开了。」麦格教授说。

    「发生什么事了？」安东尼问。

    麦格教授变出椅子，让安东尼坐到桌边，一边问：「你在问哪个？魔法部，还是贝尔？」

    安东尼不太确定地说：「呃，两者都有？」

    「明明魔法部还一个字都没说，不知怎么，似乎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各种谣言鬼飞球似的飞来飞去，不少学生都在传言食死徒大规模越狱了，还有几个家长写信来询问能不能提前离校。学院之间的关系更差了，有一部分人显然认为你被食死徒抓住了，波特去救你，因此才受伤了一一贝尔就是其中一员。今天早上，她说服其他人，在走廊上埋伏了几个据传家中曾与那个人有牵扯的学生。」

    安东尼赶快问：「没有人受伤吧？」

    「没有很严重的。」麦格教授说，「波莫娜和我从草药田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他们。那几个学生没有防备————高尔的鼻子今天应该变不回去了，不过波比能解决的。」她深深吸了口气，「你能帮忙写几封信吗，亨利？」

    「给谁？」

    麦格教授推过来一张羊皮纸：「这是名单。」

    「布罗德里————」

    「嘘！」麦格教授阻止了他，「别念出来。神秘事务司对外的保密魔法非常严苛，我们也不知道这样行不行，但是听说他们并没有限制缄默人之间互相讨论研究内容一「」

    「我已经算缄默人了吗？」安东尼问。他知道麦格教授叫他过来是为什么了。」

    麦格教授点点头：「理论上是的，既然福吉说你已经在神秘事务司登记了。

    试试总没有坏处。写好后把信给凯瑞迪，她会带去魔法部。给，用这种信封，封上了就不要打开了。」

    「我也可以去魔法部。」安东尼主动说，「可能会快一些。」

    麦格教授摇摇头：「不，还是让凯瑞迪去吧。谁知道神秘事务司那边还有什么呢？按照规定，你甚至本来都不应该继续担任霍格沃茨的教授。魔法部现在肯定顾不上这些了，不过我们最好不要提醒他们。

    不论神秘事务司中有什么，安东尼认为那扇黑门背后大概率没有人力资源办公室，尤其是不应该有负责办理霍格沃茨离职手续的窗口。

    不过他顺从地赞同道：「有道理。」

    他没费什么功夫就把信写完了，又将信一模一样地复制了好几份，将开头的称呼改成名单上的先生或者女士，再一一装到信封里封好。布巴吉教授并不在她自己的办公室中，因此安东尼采用了学生补交论文时使用的办法：将信封压得扁扁的，然后从门底下塞进去。

    他不清楚布巴吉教授去了哪里一或许已经回魔法部了。魔法部内部现在大概已经乱套了，不过他依旧没有看到任何关于伏地魔卷土重来的公开报导。今天早上《预言家日报》的头条是「魔法部警报震天：鲁弗斯·斯克林杰为何沉默？」，提到斯克林杰刚从圣芒戈中清醒，魔法部就遭遇了不明巫师的抢劫（甚至没有提到食死徒），暗示这可能是一起针对傲罗办公室的示威行动。

    另一方面，就像麦格教授说的那样，消息似乎传得到处都是。偏僻走廊中回荡著幽灵的窃窃低语，墙壁上的肖像用扇子遮著脸交头接耳，猫头鹰棚似乎也比往常更加繁忙。学生和他打招呼时，好几个人听见「安东尼教授」的招呼声就停下来，谨慎而探究地悄悄回头打量他，又遮遮掩掩地互相使眼色。

    他们小声议论著：「我听说————」「你不会真的相信————」「他不是被斯内普谋杀了吗？」「你从哪儿听说的？」「嘘，他过来了。」「他们说魔药教室里有一大盆人血————」

    安东尼没忍住，经过时好奇地朝说话人看了眼，那个学生立刻吓得脸色煞白。安东尼只好假装自己正在找什么，环顾了一周（顺便又看到了两三个立刻心虚地低下头的学生），又装模做样地在自己口袋里翻了翻，才继续朝前走。

    「你声音太大了！」他听到身后有人指责道，嗓门比所有人都大。

    由于那几个学生提到魔药教室，安东尼决定去地下教室看看，以免自己和斯内普真的遗漏了什么。但是当他走到附近时，却发现门半开著，有人在教室里讲话。

    「我敢肯定这里会有合适的————校医院里只有些常规货，庞弗雷夫人当然没有更好的办法————」

    听上去有人在翻魔药教室的储藏柜。安东尼走近了几步，透过门缝看见三个穿著黑袍子的身影一两个又高又壮，还有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柜门敞开的储藏柜前，举著亮起萤光的魔杖，淡金色的头发在魔杖顶端的细光下微微发亮。

    安东尼刚要推门替斯内普守卫储藏柜，就听见一个声音咕哝道：「斯内普教授会不会—」

    「他才不会责罚我呢。」德拉科·马尔福不屑地说，不过他站起来，似乎也有些犹豫，「我记得他会把魔药放在这里，之前上课的时候我看到过魔药瓶。我爸爸说那是很有威力的魔药。」

    他身旁的男孩又咕哝了几声。

    马尔福说：「说到这个，你们有没有听说—算了，你们不可能知道的。」

    他举著魔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阵子，然后另一个男孩才用低沉粗哑的声音迟钝地问：「怎么了？」

    「蒙太想从我这儿打探消息。」马尔福若有所思地说，「他问我斯内普教授是不是没有去。我问我爸爸了，但是他不肯告诉我，还说这些都是保密的，我们不应该在学校里谈论这些。」

    高尔或者克拉布哼哼了几声。安东尼没怎么听过他们说话，很难通过哼哼分辨他们。

    「但是他以为我不清楚吗？」马尔福说，突然兴奋起来，「黑魔王回来了，那些没有纯血巫师自觉的人马上就要倒霉了。包括波特，我知道他也在那儿，邓布利多那个老疯子不得不亲自过去，才勉强让他捡回一条小命。不过我看这也只是时间问题。我听说小天狼星·布莱克和亚瑟·韦斯莱也在那儿，如果邓布利多晚去一会儿，他们现在就都已经死了。想想吧，波特和韦斯莱到时候会怎么痛哭流涕！唉，太可惜了————不过黑魔王迟早会把这些叛徒和渣滓清理出去，连同污秽的泥巴种————」

    安东尼站到马尔福身后。克拉布和高尔呆愣愣地抬起头看著他（高尔仍然顶著个猪鼻子），马尔福浑然不觉，依旧忿忿不平：「真可惜，他们本来该死在那几的。哦，对了，还有那个安东尼，他们说黑魔王狠狠修理了他一番。这也是他应得的。他宣传的那些鬼话————」

    「听起来你就在现场，马尔福先生。」安东尼说。

    马尔福转过头，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紧接著又变得苍白。他慢吞吞地、强撑气势地说：「上午好，安东尼教授。」

    「上午好，斯莱特林扣掉二十分。」安东尼说，「跟我来，马尔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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