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挣扎

魂虚子的意识正在消失。

柳如烟能通过太阴神契清晰地感觉到这一点。

那些缠绕在魂虚子圣魂上的月白色法则锁链原本一直在以一种极其平稳的频率微微震颤着，那是受契者灵魂活跃的象征——只要灵魂还在，震颤就不会停止，就像只要活着，脉搏就不会停。

但此刻，那些锁链的震颤正在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缓慢，越来越不规律。

那种感觉让她想到了一个比喻：一盏即将烧尽的油灯，灯芯还在燃烧，但灯油已经见了底，火光从明亮变成昏黄，从昏黄变成幽暗，从幽暗变成最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随时都会熄灭。

这不是灵魂受伤。

灵魂受伤时锁链的震颤会变得剧烈而混乱，像是暴风雨中摇摆的树枝。

也不是灵魂燃烧。

灵魂燃烧时锁链的震颤会变得炽烈而凶猛，像是一团被泼了油的火焰在疯狂地窜高。

此刻锁链的震颤是衰减，是流失，是一面平静的湖面下有人在湖底挖开了一个洞，湖水正从那洞中无声无息地漏走，水面很安静，没有涟漪，没有波涛，但水位却在不停地下降。

他在干什么？

柳如烟不知道。

她的太阴映心体已经在这连番的消耗中变得近乎失灵了，此刻连感知自己真灵的状态都很勉强，更不用说感知另一个人的灵魂在做什么。

她只能通过太阴神契的共振，模糊地看到魂虚子的灵魂虚影悬浮在半空中，双手还保持着之前的姿态，像一个被抽去了操控线的木偶一样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瞳孔涣散，呼吸停止，连意识层面的轻微波动都感受不到了。

“魂虚子。”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没有任何回应。

那个人依旧悬浮在原地，像一尊被风化了百万年的石像，表面还保持着原来的轮廓，内部却已经被风沙掏空。

“魂虚子！”她又叫了一声，这一次用上了灵魂之力，声音直接穿透了空间的距离，在万魂天宫的空气中炸开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涟漪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经过魂虚子灵魂虚影的时候却像流水绕过了一块石头，什么反应都没有。

柳如烟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魂虚子就这样死了，太阴神契就等同于失效了。

她和他签定神契的目的是为了束缚他的行为，让他不能再作恶，但如果受契者自己死了，那些法则锁链就只是空中楼阁，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更重要的是，眼前的局面还没有解决——楚寒虽然暂时被大虚无魂禁困住了，但从刚才魂虚子说的话来看，那禁制撑不了太久。

一旦楚寒从虚无中脱困，她一个连真灵都快维持不住的残魂，拿什么去挡他？

她必须把魂虚子叫醒。

柳如烟的脑海中飞速地搜寻着太阴神契中所有可能用得上的手段。

太阴神契的传承中有诸多秘法——有用来惩戒受契者的，有用来感知受契者状态的，有用来强化受契者战斗力的，有用来和受契者进行灵魂沟通的。

她在意识中翻找着，像是一个濒死的人在黑暗中翻找着自己的口袋，想要找到那一粒能够救命的药丸。

找到了。

太阴同照术。

这是太阴神契中最核心的几门秘术之一，也是唯一一门能够实现施契者和受契者灵魂共鸣的秘术。

它的原理很简单，却很霸道——施契者通过太阴神契的法则锁链，将自己的灵魂频率强行调整到和受契者完全一致的状态，然后在那一刻进入对方的灵魂视野，看到对方所看到的东西，感受对方所感受到的一切。

就好像你的灵魂在一瞬间变成了对方的灵魂，你们的眼睛重叠了，你们的耳朵重叠了，你们感知世界的所有通道都重叠了。

他看到的你看到，他想到的你想到，他陷入什么困境，你就跟着他一起陷入什么困境。

这门秘术原本是用来在受契者遭受灵魂攻击或陷入幻境时，将其意识从迷乱中拉出来的。

施契者通过灵魂共鸣进入受契者的意识空间，找到他迷失的方向，然后用共鸣之力将他的意识频率拨回到正常状态，就像一根音叉在震动时会让旁边的另一根音叉也跟着震动，而你要做的就是用手按住那根被带着震动的音叉，让它停下来。

但那是建立在施契者和受契者境界相差不大的前提下。

正常来说，太阴神契的施契者至少需要和受契者处于同一个大境界，才能保证在灵魂共鸣的时候不被对方的意识世界同化。

像魂虚子这样活了上百万年的怪物，他的意识世界庞大得像是整个星河，而柳如烟的只是一个刚点燃的小火苗。

两者之间的差距如同云泥。

如果是在她全盛时期，她或许还能勉力一试；但此刻她只剩一点残魂，真灵摇摇欲坠，强行施展太阴同照术，无异于以卵击石，可能刚进入魂虚子的意识世界就会被那庞大的灵魂气息直接碾碎。

但她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要么冒死一试，要么眼睁睁看着魂虚子的意识彻底消散，然后她自己被即将脱困的楚寒撕成碎片。

两条路都是死路，一条至少还能挣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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