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5章 金融控制
却说佛罗伦萨的管事们被一路带来罗马,日头正毒。
歌剧院前的石阶让晒得发白,一脚踩上去,隔着鞋底都烫脚心。几十号人排成两列,手上绳子松了,可谁也不敢揉手腕子,都拿眼角余光往四下里瞟。
石阶两侧站着麟嘉卫,漆红山纹甲从头裹到脚,雁翎刀悬在腰上,刀鞘磕着大腿外侧,隔一会儿响一声。
队伍末尾一个年轻管事腿肚子发软,脚底下绊了石子,踉跄半步,叫旁边麟嘉卫拿枪托一顶后腰,又给顶了回去,连吭都没敢吭一声。
歌剧院大门敞着,里头黑咕隆咚,只隐约瞧见一截红地毯从门槛铺进去,往深处伸,看得人心七上八下。
管事们站在台阶底下,你瞅我我瞅你。
有人拿袖子擦汗,有人把扯歪了的领子正了正,有个年纪大的整了整脑袋上那顶压扁了的软帽,可越整越歪,最后索性摘下来攥在手里。
他们这一路从佛罗伦萨被押过来,走的是大道,麟嘉卫没打没骂,到饭点儿给块干面包,渴了指水沟子叫自己舀水喝。越是这样不咸不淡,心里越是打鼓。
“审也审了,杀也杀了,把咱们拉来这歌剧院做什么?”
“别是叫咱们看完了戏再拖出去砍头,图个吉利?”
“你闭嘴吧!”
正嘀咕着,台阶顶上走下一个麟嘉卫,看甲叶子上的缀饰比旁人多两道,站定在台阶中间,背着手往下扫了一圈,沉声道:“陛下在里面观看歌剧,诸位跟我一同进入。切记莫要喧哗,好好看,好好听!”
说完一挥手,底下麟嘉卫上前,把众人身上绳子全解了。
管事们揉着手腕,动动身体,还没回过味儿来,就被推着往台阶上走,催得人脚底下紧赶慢赶,丝毫不敢懈怠。
进了大门,眼前一暗,过了一道廊,再推开一扇包铜皮的门,热烘烘的人气裹着脂粉香、皮革味、蜡烛烧出来的焦气扑面而来。
歌剧院里头不小,阶梯式座位一路往下收,坐了个满满当当。
管事们被麟嘉卫引到最后一排靠墙站着,脚底下是光溜溜的大理石地面,凉气从脚底板往上钻。
他们拿眼往底下扫,见座中人物,一个个穿着绸缎袍子,领口袖口滚着金边银线,有佩剑的,有戴金链子的,人人显贵,个个富饶,应该是罗马城最顶尖的那一波贵族。
“那不是罗马城防军的副将吗?我看见过他!”
“别指,别指!”
“那个是市政厅的财务官!他怎么也……”
“我的天,大主教英诺森也……”
“罗马真的……”
再往台上看,管事们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台上站着的,竟是一水儿东方人,描眉画眼,穿着花花绿绿的宽袖袍子,后背上插着四面小旗,旗上绣着字。
打头那个中年男人,黑胡子贴得老长,一步三摇,开口一唱,声震屋瓦,唱的竟是拉丁语。
“这不是佛罗伦萨的戏班子……这是华夏人唱的戏?!”
“你听这词,这不像是瞎编的,有板有眼。”
底下有罗马贵族听得懂,跟着拍子点头,有的拿手指头在扶手上敲,还有的跟旁边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
管事们里头有个懂行的,凑到同伴耳边嘀咕:“这扮相,这做派,跟咱们看的什么受难剧、圣徒传完全两码事。
你看那个黑胡子,举手投足都带戏。还有旁边那个白脸小生,一句一叹,嗓子里跟含着个哨子似的……”
“你还有心思评戏?”
“你懂什么?华夏皇帝花这么大阵仗,让咱们看这个,能没讲究?”
“哎呀!还是你有心思,这是怕是咱们的考题呀!”
这话一传,几十号管事全把脖子抻长,眼珠子瞪得溜圆,一眨不眨。
台上正演的是《断密涧》,李密坐在大帐里,抱着酒坛子往嘴里灌,底下文武官员站了两排,有人苦谏,有人冷笑,有人甩袖子要走。
李密摔了酒坛子,拔剑砍断帅案角,唱了一段,大意是老子拥兵几十万,用得着你们这帮穷酸聒噪?
结果没等唱完,底下人呼啦啦走了大半。
台上布景一转,大帐变成了荒野孤松,李密带着残兵败将往唐营走,垂头耷脑,跟先前那副不可一世模样判若两人。
管事们看得入神,有个老账房低声叹道:“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旁边人赶紧拿胳膊肘杵他。
戏到末了,李密降了唐,唐王赐了宅子赐了官,可他住不惯,天天在院子里骂天骂地,嫌官小嫌宅子窄。
末了半夜里偷了匹马,带了几个死忠往外冲,叫唐兵围在断密涧,乱箭射得跟刺猬似的,从马上栽下来,趴在地上,一只手指头还朝前伸着。
台上灯光一暗,再亮起来时,只有一轮黄月挂在天幕上,底下人扮的唐兵扛着李密的尸首走了一圈,唱了句收场词:
“识时务者择明主而安,心存反复者身死名灭。”
台上大幕一拉,大戏结束。
底下静了一瞬,只能听见蜡烛芯子烧爆的噼啪声。
随即掌声从四面八方炸开,罗马贵族们站起来拍手,有几个拍得格外响,边拍边拿眼往第一排正中那人的背影上瞟。
管事们也跟着拍了两下,拍着拍着觉得不对味,手就慢慢停了。前排那些贵族拍完了手,汗巾子抹着脑门,脚步匆匆往两侧门走,走的时候连头都不回,时刻注意那背影的动作。
有几个人走道儿都不利索了,靴尖踢在台阶上,哐当一声,也顾不得丢人,扶着墙狼狈离开。
不到盏茶工夫,底下座位已空。
侧门一扇扇关上,歌剧院里头陡然冷清下来,只剩第一排的一个背影。
管事们站在最后一排,腿肚子直转筋,后脊梁发僵。
他们这会儿才琢磨过味儿来,合着这场戏,除了华夏皇帝和罗马贵族,就他们这帮佛罗伦萨来的丧家犬是正经看客,今日若是过不了关,怕是就只能去见上帝了。
正想着,打头的麟嘉卫回身一招手:“下来,排好了。”
众人被赶到台上去,在幕布前头站成一溜,肩挨着肩,脚并着脚。
台上蜡烛晃眼,往下看黑洞洞的,只第一排正中坐着个人。
这人锦袍玉带,斜欠着身子靠在椅背上,右手搁在扶手上,手指头一下一下敲着。
隔了十几步远,看不太真切眉眼,可那股子架势,往那一坐就跟旁人不一样。底下罗马贵族刚才拍手拍得再响,走的时候也得缩着脖子,不敢多看一眼。
麟嘉卫队长站到台口,背对台下,朝管事们压着嗓子道:“站好了!陛下要问话。”
管事们赶紧把胸脯挺了挺,可腰杆子怎么挺都觉着矮半截。
杨炯这才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往台上扫了一眼。
管事们看清了这张脸,心里咯噔一下。
这华夏皇帝竟如此年轻!画像上瞧着还带几分书生文气,真人往这一站,眉眼比画像上还俊三分,眼珠子黑亮亮地往过一扫,叫人从头皮紧到脚底板,这可谓天威自生。
杨炯走到台口,扫了众人一眼,两手往身后一背,开口问:“戏都看了?”
管事们齐声道:“看了!”
声音倒是齐整,可就是谈不上什么气势可言。
杨炯点头:“那谁来说说看?”
台上几十号人面面相觑。
有个留山羊胡子的往前探了探脖子,嘴张了一半,旁边人赶紧拿脚尖踢他脚后跟,又给踢回去了。
靠左边那个胖子拿袖子擦汗,擦完了汗又擦脖子,擦个没完。
最边上那个年轻人张了张嘴,叫前头老账房回头一瞪,赶紧把脑袋缩回去。
杨炯等了等,见没人吭声,眉头一挑,转身就要走。
“陛下!我想说说看!”
这一声又脆又急,带着股子豁出去的劲头。
杨炯回头,见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往前迈了半步,瘦长脸,一头金发软塌塌搭在额前,眼睛不大,眼珠子转得飞快,倒是精明。
杨炯看了他一眼,坐回椅子上,抬抬下巴:“叫什么名字?”
“索罗斯!”
杨炯嘴角一抽,嘟囔一句:“呵!金融大鳄呀!”
索罗斯一愣,不敢接话。
杨炯摆摆手:“说吧!”
索罗斯想了一瞬,直直看着杨炯,开了口:“命运引导自愿顺从之人,抗拒者,命运便强行拖拽他跌入深渊。时代变迁,命运眷顾勇者!”
杨炯听了这话,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倏地睁开,身子往前倾了倾,这才头一回正眼打量这人。
他上上下下把索罗斯看了个来回,问:“你是勇者吗?”
索罗斯腰弯下去,声音平稳:“我是陛下羽翼下的勇者。”
“不是上帝?”
“陛下即上帝。”
杨炯嗤笑一声,手指头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你不会是犹太人吧?如此善于逢迎?”
“陛下慧眼如炬,我是犹太人。”
杨炯盯着他看了几息,点点头:“你的回答我很满意。留你们性命也很简单,展现出你们的价值。”
这话一出,台上几十号人呼啦啦全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大理石上,咚咚响成一片,齐声喊:“愿为陛下效力!”
杨炯一摆手,叫他们起来,然后拿手指头点了点索罗斯:“索罗斯,以后你来管美第奇家族的金融系统。我会叫华夏人、阿拉伯人、波斯人都进去跟你学,你给我耐心教。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你们明面上还是美第奇,背后由我给你们撑腰。”
索罗斯听了,眼珠子转了两圈,脸上堆出笑,可那笑里却满是小心:“陛下,您需要我如何做?”
杨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台边,居高临下看着他:“维护既有金融体系,扩展经营范围,我给你财力和金融上的支持。
眼下头一件事,稳住金融秩序。
第二件,发展对西方君主和贵族的抵押贷款。”
索罗斯眉毛一挑,试探着问:“陛下,君主抵押贷款……他们若是不还,岂不是……”
杨炯一摆手:“以前你们不敢做君主生意,无外乎没有助力。今后教皇和我的军队都帮你们要账。他们账期违约,就拿矿产、港口、农作物抵!不要害怕他们违约,我要的不是钱,是资产,懂不懂?”
索罗斯一听这话,就知道杨炯是个玩儿金融的高手,当即扑通一声跪下去,拍着胸脯子道:“臣明白!陛下放心,五年之内,我必能控制法兰西、英格兰和神罗的金融命脉!”
杨炯拍拍他肩膀,笑道:“好!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容易。”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金灿灿圆滚滚,往台下一扔。
索罗斯眼疾手快,双手一捧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枚金币,正面盘龙,背面篆字,边齿压得整整齐齐。
“这是华夏龙币,靠着现在的银行体系,逐步推动它国际化,慢慢来,这是长远目标,做好了,你要的我都可以给!”
索罗斯把金币攥在手心里,弯腰垂手,声音里带出几分压不住的激动:“是!”
杨炯抬脚往外走,走到台口侧门又停住,没回头,声音不高不低送过来:“都回去洗个澡,吃顿好的。送你们一句话‘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莫做李密!”
管事们齐齐躬身,头弯到膝盖底下,扯着嗓子喊:“臣等谨记!”
杨炯挥挥手,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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