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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9章 铁门峡谷


铁门峡谷由南喀尔巴阡山劈裂而成,多瑙河自群山间奔涌穿过,两岸崖壁陡立,如巨门横锁水道,故而得名铁门。

山道窄仄,山水夹逼,仅容小股人马依次通行。

匈牙利人于此设垒驻兵千人,凭崖筑木石堡垒,扼守水陆两路,居高可俯瞰整条河谷,是南北往来的咽喉要道。

贾纯刚趴在崖壁一块凸出的岩石后头,举着千里镜看了足足一炷香功夫。

镜筒里映出的是对岸崖顶上那座木石堡垒,堡墙上插着匈牙利王旗,旗面被河谷里的山风扯得猎猎作响,堡门口站着两个持矛哨兵,一动不动,显然是精锐之兵。

他放下千里镜,回头看了眼自己带来的八百麟嘉卫。

自从陛下决定去保加利亚赴约,自己便作为先头部队出发,横渡黑海,于保加利亚康斯坦察港登陆,向西进入布加勒斯特,同保加利亚将军萨穆埃尔接洽后,确定相关事宜,便领兵直奔边境铁门峡谷而来。

一路上为了掩人耳目,麟嘉卫全部伪装成东方的香料商人。

八百人分作十六队,每队五十,前后拉开三里地,走的都是山间野道,遇着人烟便说是去布达卖胡椒、卖肉桂的。

萨穆埃尔那边则打着“春季操演”的旗号,把两万兵散在边境附近的几处营寨里,日日操练,只等铁门峡谷一拿下,便挥师北上,迎接陛下进入保加利亚。

“贾!”

一声沉稳有力的声音从山坡下响起来。

贾纯刚扭头看去,只见萨穆埃尔正从山坡下往上爬。

这老将军五十出头,大胡子遮蔽了半张脸,偏生一双眼睛亮得像二十岁的后生。他爬坡的步伐又稳又快,两只手在岩石上交替一撑,整个人便腾地窜上来一截,转眼便到了贾纯刚跟前。

来到近前,萨穆埃尔也不客气,伸手便拿过贾纯刚的千里镜,学着他的样子朝对岸看了起来。

才看了一眼,这老将军便“咦”了一声,把千里镜从眼前挪开,凑到镜片上瞧了瞧,又赶紧凑回眼前。

如此反复了三回,他才算看明白。

“上帝!”萨穆埃尔叫起来,声音压得低,却压不住那股子惊奇劲儿,“这玩意儿能把人拉到鼻子跟前?我看那堡门口哨兵的胡子都数得清!贾,这是你们华夏的神仙法宝不成?”

“喜欢呀?送你了!”贾纯刚大方地摆摆手。

萨穆埃尔嘿嘿一笑,将千里镜往腰间一别,拍着肚子豪气道:“还是你们华夏人大方,咱保加利亚人也不含糊,等到了索菲亚,定是给你找最好的妓院,保管你玩软了腿!”

贾纯刚哭笑不得,看着这老不正经的萨穆埃尔,一时无言。

自从两人在布加勒斯特接洽后,可以说一见如故。

这萨穆埃尔别看五十多,可却精力十足,慷慨豪迈,酒肉女人,你不开口,都给你安排最好的。好在布加勒斯特是保加利亚第二大城市,也是他做主,若是换做旁的城市,哪经得起这般挥霍?

说起来,这萨穆埃尔是保加利亚国王的心腹,负责本次会晤的接洽和护卫。

意外的是,这老将军对陛下的过往非常清楚,从陛下初征西夏到一举登基,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比贾纯刚这个心腹中的心腹还细致。

贾纯刚问他从哪里听来的,萨穆埃尔哈哈一笑,说是从来往的威尼斯商人嘴里拼凑出来的,拼了一年,这才拼出个大概。

言语之间,对陛下佩服不已,可以说神交已久。

最重要的是,他也不藏着掖着,见面没多久便直接表明,国王真心要将公主桃乐丝嫁给陛下,目的就是借着陛下的手来除掉权臣卡洛扬。

对此,贾纯刚倒是信的。

毕竟保加利亚国王没有儿子,桃乐丝便是未来的女王,按照欧洲的规矩,若是陛下娶了桃乐丝,那就是共治君主,谁不想让陛下这般人物做君主?

所以,在萨穆埃尔看来,贾纯刚同他早晚就是一家人,没必要分什么你我。

这一点贾纯刚深有感触。这老将军连自己每个月逛几次妓院、最喜欢哪个姑娘都跟他说了,还非要拉着他去见识见识,被贾纯刚好说歹说才推掉。

“老萨!”贾纯刚皱起眉头,指着铁门峡谷,“铁门峡谷落差太大,水流湍急,只有一路可走,不好攻呀!”

萨穆埃尔点头接话:“可不是!这铁门峡谷匈牙利只有一千守卫,过往我们十数次进攻,都死伤惨重,不得寸进,后来只能放弃,转为从亚德里亚海登陆进攻。

但是若论路程,这铁门峡谷确实离布达最近,只要咱们控制这峡谷,北上全部都是平原,快马一日便到布达。”

贾纯刚眼眸低垂,一咬牙:“时间紧迫,看来必须尽快啃下这硬骨头了,不然陛下便少了一份同匈牙利谈判的筹码!”

萨穆埃尔听了这话,眼眸一亮:“你有办法?”

贾纯刚挥手示意萨穆埃尔靠近,低声道:“马上就要入夜,我带着二十人,伪装成香料商队进入铁门峡谷。

一旦进入后,我们会立刻在对方淡水中下迷药,你看我信号,一旦绿色信号弹升起,你便领兵接管铁门峡谷。”

“这能行吗?”萨穆埃尔皱起眉头,“你这种方式我们之前都试过。作为保加利亚进入匈牙利的唯一道路,检查极其严格,并且要去匈牙利做生意,必须匈牙利商人行会签发的通关文书,没有是不会放行的!”

贾纯刚一愣,沉声问:“文书能伪造吗?”

“很难!”萨穆埃尔低声解释,“匈牙利八大行会都有自己特殊的签押,纸张和防伪标记都不同,并且他们行会都有派驻人员,可当场核验文书真假!”

贾纯刚一时陷入沉默,抬头看向两侧山峦。

夜色渐渐漫上来,山峦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了边缘。

可就在这片模糊里头,隐约可见人影晃动,东一个西一个,正是崖壁上的暗哨。

那些哨兵来回踱着步子,偶尔停下来朝河谷里张望一眼,手按在刀柄上,看样子警惕得很。

贾纯刚盯着那些黑影看了半晌,眼前忽地一亮,急声问:“若是士兵意外受伤,还会需要验看吗?”

“呃……这个倒是不用!”萨穆埃尔一愣,“你的意思是……”

贾纯刚立刻指着山峦那人影,笑道:“我领人去抓那些哨兵,迷晕后制造摔伤假象,你派十个人跟我抬着伤兵,趁夜混进铁门峡谷。之后我们便解决掉看守,你再带兵接管铁门峡谷!”

“哎呀!”萨穆埃尔一拍脑门,“我怎么就没想到呀!贾,你真是个天才!”

贾纯刚也不废话,立刻召集二十个麟嘉卫,换上夜行衣,趁着夜色便朝着山峦上暗哨摸了过去。

这二十个麟嘉卫,个个都是精锐,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不说,最要紧的是手稳、心稳、脚稳,摸哨暗杀最适合不过。

贾纯刚领着这二十人,沿着山脊的阴影往上摸。

今夜天公作美,月牙儿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山间只有风声和水声。麟嘉卫们脚尖点地,腰身微弓,一个跟着一个,噤声前行。

约莫行了半炷香工夫,前方出现一棵歪脖子老松,松下搭着个简易窝棚,窝棚里透出一点昏黄灯火。

窝棚外头站着两个哨兵,都抱着长矛打盹,脑袋一点一点。

贾纯刚向后一挥手,二十人立刻散开,伏在岩石和树桩后头。

他仔细观察了片刻,窝棚里有人影晃动,数了数,一共八个,加上外头两个,正好十个。

看装束,外头两个是普通兵卒,里头八个,其中一个腰带上别着铜哨,多半是个头目。

贾纯刚伸出三根手指,朝左边点了两下,又朝右边点了两下。

麟嘉卫会意,立刻分出四人,左右各二,悄无声息地朝窝棚两侧绕去。

他又朝身后四人比了个手势,那四人从腰间摸出细麻绳,绳头上系着个小铅坠,在头顶轻轻一甩,铅坠带着绳索无声飞出,准确无误地搭上了窝棚顶上的横梁。

贾纯刚深吸一口气,一挥手。

二十人同时发动。

窝棚外头那两个打盹的哨兵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便被两个麟嘉卫从身后捂住口鼻,麻绳一绕一勒,整个人便软了下去,被轻轻放倒在地。

窝棚里头,八个匈牙利兵正围着火堆吃晚饭。

一个正端起木碗喝汤,忽然觉得脖子上一紧,低头看时,一根麻绳已经缠上了咽喉。

他想喊,可脖子上的绳索猛地一收,气便全堵了回去。

他想挣扎,可身后那人一只膝盖顶住他后腰,把他整个人压在原地,动弹不得。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八个人全被按在地上,嘴里塞了布团,手脚捆得结结实实。

贾纯刚亲自对付那个别铜哨的头目。

他从火堆后头绕过去,一只手捂住那头目的嘴,另一只手将一把匕首的柄对准他太阳穴,轻轻一敲。

那头目翻了个白眼,便软倒在地上。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贾纯刚蹲在地上,借着火堆的余烬打量那十个匈牙利兵,迷晕的迷晕,打晕的打晕,没一个死的。

他满意地点点头,低声道:“手脚利索,回去每人记一功。”

接着他挑了两个匈牙利士兵,从怀里掏出鸽子血,直接洒在这两个士兵胸前和大腿上,随即拿起一个块石头,垫在一人膝盖下头,用力一压,“咔嚓”一声,腿骨断得干脆利落。

贾纯刚又从一旁折了根断树杈,一头削尖,用力插在另一个匈牙利士兵的胸口皮肉里,深入半寸,鲜血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裳。

贾纯刚点点头,朝山下萨穆埃尔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萨穆埃尔立刻派了十个换上匈牙利兵衣裳的保加利亚兵上来,两人抬一个,抬起昏迷的匈牙利士兵跑在最前头,一脸惊慌,朝着铁门峡谷的大门冲去。

铁门峡谷的堡门是两扇厚铁皮包着的木门,门楣上挂着四盏油灯,把门前的空地照得通亮。

门后筑着一排木栅栏,栅栏后头站着十几个守兵,为首的是个年轻卫兵,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可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满是认真和警惕之色。

贾纯刚带着人冲到门前,离着还有十来步便扯开嗓子喊:“快!快开门!我兄弟落山了!”

那年轻卫兵一愣,随即隔着栅栏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灯光下,两个伤兵的惨状清清楚楚。

一个左腿歪成不可能的角度,骨头茬子都快戳出皮肉了;一个胸口插着断树杈,血把半边衣裳都染透了,脸色白得像纸。

“这是怎么了?”年轻卫兵声音都变了调。

我方伪装的保加利亚士兵立刻开口,声音又急又慌:“约翰意外落山,保罗想去救,被一同拽了下去!好在下方有个大松树挡着,不然可就彻底完了!快放我们进去,我兄弟还有气!”

年轻卫兵听了这话,直嘬牙花子,刚要伸手去摸那断树杈,却被我方士兵一巴掌打开。

“小子!你什么意思?”那士兵瞪圆了眼睛,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卫兵脸上。

后头几个士兵跟着激动起来,纷纷拥上前,指着年轻卫兵鼻子骂:“你他妈的还不开门?我兄弟若是死了,老子也要你的命!”

“耽误了救治,你担得起?”

“快开门!再不开老子把你这破门砸了!”

那年轻卫兵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按在刀柄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这阵仗唬住,一句话说不出来。

这时,一个沉着的声音从堡门后头传来:“怎么回事?”

一个中年军官匆匆赶来,扫了一眼地上的两个伤兵,又看了看贾纯刚和他身后那十个抬人的士兵,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队长!”年轻卫兵刚要开口,“这……这不合……”

“小子!”队长拍了拍他肩膀,打断了他的话,“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都是自家兄弟,这模样看着也活不成了,没必要抓着规矩不放,徒遭人厌!”

年轻卫兵一脸不服气,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队长冲门后一挥手:“开门!”

堡门吱呀呀打开,贾纯刚带着人抬着两个伤兵匆匆进去。

队长目送众人离开,靠在门边,慢悠悠地说起来:“好好学!守门可不单单是守门,待久了你便懂了!

老子当新兵那会儿,也有个兄弟从崖上掉下来,抬到门口,哨长非说要验伤,验来验去,人还没抬进帐篷就断了气。

后来我做了队长,第一件事就是把那狗屁规矩废了,都是吃粮当兵的,谁比谁金贵?”

年轻卫兵低着头,沉默不语。

却说贾纯刚等人被士兵一路引着来到医生帐篷。

帐篷里点着两盏油灯,一个军医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听到脚步声,军医抬起头,还没来得及问话,后脑勺便挨了一掌,软软趴回桌上。

身后士兵立刻动手,两个按住军医,拿布条捆了嘴。两个守在帐篷门口,把外头路过的一个伙夫也拖进来打晕。剩下几个从腰间摸出迷烟,点燃了往帐篷角落里塞。

随后便是四散分开,继续去放迷烟。

贾纯刚则是重新回到大门,远远看见那队长还靠在门框上,跟年轻卫兵说着话。

他快步上前,从身后掏出两根香烟,递给刀疤队长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华夏的好玩意,谢兄弟方便!”

说着,贾纯刚便开始吞云吐雾起来,一脸舒爽。

那队长哪里见过这东西,先是一愣,待看见贾纯刚那舒爽的表情,当即也学着样子,在火把上点燃,随后猛地吸了一口,剧烈咳嗽起来。

“慢点!慢点!”贾纯刚笑着拍他的背。

刀疤队长又吸了两口,渐渐找到了节奏,便慢慢吸起来,舒爽地哼了一声,一脸惬意。

周围士兵见了,纷纷好奇地凑近。

贾纯刚笑着摇头,从怀里摸出整包烟,挨个发了一支。

这些士兵迫不及待地点燃,随后纷纷咳嗽起来,之后便都是舒爽声不绝于耳。

贾纯刚走到那年轻卫兵面前,也递了一支。

那年轻卫兵却是不接,手还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贾纯刚的脸看。

刀疤队长见了,赶忙打圆场:“受伤的兄弟怎么样了?”

“哎!怕是……”贾纯刚话说了一半,忽然一顿。

那刀疤队长突然觉得头晕,伸手去扶门框,手指头在门框上抓了两下,没抓住,整个人软软地滑倒在地。

紧接着,周围十几个吸了烟的士兵接二连三纷纷晕倒,东倒西歪躺了一地。

那年轻卫兵见此,瞳孔一缩,张嘴大喊:“敌袭!敌……”

话说了一半,贾纯刚一个闪身,直接一记手刀砍在他脖颈上。

那年轻卫兵翻了个白眼,身子一软,被贾纯刚一把捞住,轻轻放在地上。

“对不住了,小兄弟!”贾纯刚低声说了一句。

随后用力将最后的烟吸光,扔在地上,从腰间掏出信号弹,朝天空扯去。

一道绿色光芒从铁门峡谷堡门前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出璀璨烟花,照亮了整条河谷。

贾纯刚走到大门前,双手按在铁门上,用力一推。

大铁门吱呀呀打开,山道不多时便响起震天的马蹄声。

萨穆埃尔亲自率领两万士兵呼啸而至,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浩浩荡荡涌进铁门峡谷。

“贾!”萨穆埃尔翻身下马,一把抱住贾纯刚,大胡子在他脸上蹭来蹭去,“好小子!真有你的!一千守军,连根毛都没伤着,全给收拾了?”

贾纯刚挣开他的拥抱,从地上捡起队长的腰带,上面挂着一枚铜制戒指,刻的正是匈牙利王室的纹章。

他翻身上马,将戒指套在自己手指上,朝萨穆埃尔一抱拳。

“老萨!我先行一步,你守好峡谷,等我陛下到来!”

萨穆埃尔神色一肃,也抱拳还礼:“放心!铁门峡谷有我萨穆埃尔在,一只鸟都飞不过去!”

贾纯刚不再多话,拨转马头,朝身后一挥手。

八百麟嘉卫翻身上马,沿河谷大道向北,直趋布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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