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6章 曹刚的死因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当地一名在水库附近放牛的村民。

下午两点多，老农赶着牛群经过水库北岸时，注意到靠近岸边的水面上漂着一团暗色的东西，起初他以为是枯枝或烂布，走近几步才看清，那竟是一具穿着深色外套的尸体。

他吓得连牛群都顾不上赶，连滚带爬地跑到最近的村委会报了警，关山县公安局接到报警后，第一时间派人赶赴现场。

带队出警的是关山县下面乡镇的一个副所长刘志勇。他到达现场后，立刻安排拉起警戒线，同时向县公安局进行了报告，县局立即安排刑侦技术人员前来勘查。

当尸体打捞上来，刘志勇看清尸体的面部时，他愣住了。

浮在水面上的那张脸，他认得。

是曹刚，宏远矿产的厂长。

刘志勇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迅速让身边的人将情况上报县政府、市公安局和省厅。

消息传到郭临野耳朵里时，他刚返回到关山县。

电话是伍文福打来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慌乱：“郭省长，水库那边出事了。有人发现一具尸体，初步辨认是宏远矿产的厂长曹刚。”

郭临野的手顿了一下，站起身道：“我马上到现场。”

他和带上唐光勇等调查组成员驱车赶往水库时，现场已经围了不少人。

警戒线外站着几十个闻讯赶来的村民，有人伸着脖子张望，有人低声议论，还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郭临野穿过人群，到警戒线前亮明身份，刘志勇快步迎上来：“郭省长，您来了。”

“什么情况？”

“报警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分左右。我们赶到时，尸体漂浮在水库北岸距离岸边约五米的位置。目前尸体已经打捞上来了，初步确认是曹刚。死亡时间和具体死因还需要法医进一步检验，但从尸表情况看，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不像是暴力致死的痕迹。”

“带我去看看。”

刘志勇犹豫了一下：“郭省长，现场还没清理完，您……”

“带路。”

郭临野的语气不容商量，刘志勇只好侧身引路，带他穿过警戒线，走到岸边一处临时搭建的遮阳棚旁。地上放着一具被防水布覆盖的担架，旁边站着两名县局的刑侦技术人员，正在记录现场情况。

刘志勇掀开防水布一角，露出曹刚的面部。那张脸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嘴唇微微发紫，双目紧闭，表情并不狰狞，甚至透出一种异样的平静。

郭临野的目光在曹刚脸上停了几秒：“谁最先发现的？”

“是一个放牛的村民，姓赵，就在那边，我们正在给他做笔录。”

“他有没有说发现时尸体在水里的状态？”

“他说尸体面朝上浮在水面，衣物基本完好，没有明显的挣扎痕迹。”

郭临野没有再多问，他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曹刚的体表特征。四肢没有明显的捆绑痕迹，口鼻处也没有明显的外伤，看起来确实像是意外落水溺亡的，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曹刚来水库干什么？他自调查组进驻后就很少露面了，据说一直躲在厂区的办公室里，连厂区大门都基本不出。他为什么要在深夜独自跑到这个偏僻的水库来？

如果是自杀，他没有理由选择这种方式，以曹刚的性格，更可能会逃跑或者想办法反扑。如果是意外，更说不通，他不熟悉这片区域吗？

郭临野站起身，对身旁的调查组同事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第一，保护好现场，任何人不准靠近尸体；第二，让法医尽快做尸检，我要完整报告；第三，查清楚曹刚近几天的活动轨迹，尤其是他最后出现在哪里、和谁接触过。”

随后，他走到水库岸边站定，目光扫过那片因常年受重金属污染而泛着暗绿色的水面。

曹刚死了，就在他作为宏远矿产厂长的身份被调查组重点关注的节骨眼上，死在了这座调查组多次取证的水库里。他究竟是自杀、意外，还是某种更复杂的原因所致？

他环视四周，目光从警戒线外攒动的人头，扫到远处山腰上隐约可见的宏远矿产厂房轮廓，再从脚下泛着不祥暗绿色的水面，扫到岸边那片被多次取样的土壤，这座水库承载了太多秘密，如今又多了一个。

无论答案是什么，曹刚的死都会让已经趋于明朗的局面重新变得复杂起来。

郭临野拿起手机，拨通江一鸣的号码：“一鸣省长，曹刚死了。今天下午在水库里发现的，初步判断是溺水。现场就在宏远矿产后山的那个水库，就是之前发现暗管排污的位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江一鸣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你确定是他？”

“我确认了体貌特征。就是他。”

“死因初步判断是什么？”

“表面看像是溺水，但我不相信是意外。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太巧合了。调查组刚刚摸到李淮阳的线索，他就死了，你说巧不巧？”

“确实太巧合了，你这边重点关注这件事，同时查清楚他几天和谁有接触，说不定能够找到突破口。”

江一鸣说道。

“好，我已经安排人在调查了。”

郭临野说道：“有进展了，我再跟你沟通。”

“好，辛苦了。”

江一鸣放下电话，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上，久久没有移动。

曹刚一死，宏远矿产这条线上的关键证人又少了一个。张梓敬已经被控制，马维刚开始交代，李淮阳也交待了一些问题。

但曹刚的死，可能在某个环节上形成一种链条断裂的效应，给背后的人争取到更多清理痕迹的时间。

傍晚时分，省厅刑侦总队的法医专家抵达关山县，与县局的法医一起对曹刚的遗体进行了初步检验，检验结果在第二天上午出来了。

法医报告显示：曹刚的肺部有较多积水，体表没有明显的外伤，四肢也没有发现挣扎造成的伤痕。从表象来看，确实符合溺水死亡的特征。但法医在报告中特别标注了一处异常：曹刚血液中的酒精浓度很高。

换句话说，曹刚在落水前大量饮酒，处于醉酒状态。这为“意外失足落水”提供了可能性：一个醉酒的人，半夜三更走到水库边，不慎失足落水，最后溺亡。

但郭临野对这个结论并不完全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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