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扶风耿氏世代只认一个君王:那就是大汉天子
他随后拍了拍徐晃的肩膀,称赞道:“公明,这一仗你打得漂亮。等我把西边这几个县稳定下来,论功行赏,你当居首。”
徐晃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是河东人,早年在郡里做小吏,跟了杨奉之后,打仗从来不推辞,但也不抢功。
杨奉有时候觉得徐晃太闷了,但闷有闷的好处。
闷的人,不会背后捅刀子。
…………
三日后。
曼柏城,度辽将军府,耿祉此时正在处理战后事宜。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将军,刘并州帐下的张先生求见。”
耿祉的手停在竹简上。
“张先生”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刘备虽然在并州发展多年,但是本地世家大族极少,大部分都南迁了,人才匮乏,手下幕僚不多,姓张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年轻的张良。
此人在并州的名声有些奇特,有人说他是关中人,有人说他是韩人之后,与昔年留侯同姓名而不知是否同宗。
他平日里不领兵,不掌刑名,不治郡县,只管在刘备左右“画策”,可并州上下都知道,刘备对这个人几乎是言听计从。
“请。”
耿祉合上竹简,整了整衣襟。
他的甲没卸,甲片上的血锈还没擦净,但他不打算换了。
在度辽将军府的正厅里见客,穿着这副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衣甲,本身就是给了对方尊重。
张良进来的时候,耿祉第一眼注意的是他的脚。
来人的靴底磨得很薄,靴帮上沾着干涸的泥点和一两片碎草叶,是从城外军营的方向走过来的。
他的身形不壮,甚至有些单薄,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穿在身上,腰间没有剑,也没有佩玉,只系着一根素革带。
面容极为英俊,步履轻盈,仿佛不像尘世中人一般。
“度辽将军。”张良拱手,微微一揖,不卑不亢。
“请坐。自前日与玄德公畅聊一日后,已经两日未见玄德公了,不知现在何处?”耿祉抬手朝对面的席子一指。
“已经返回沙陵城了。自那日玄德公抵达曼柏城后,见到城内百姓与将士朝不保夕,食不果腹,哀叹连连。
亲自返回沙陵城,调拨粮食与衣物等物资,不日就将前来。”张良拱手说道。
“那我替全城百姓与将士多谢玄德公了。”耿祉还了一礼。
“曼柏城处于五原郡内,本就属于并州的一部分,玄德公作为朝廷任命的并州牧,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何况此战,曼柏城的将士英勇非凡,成功阻挡了南匈奴的北上,自然应该得到奖赏。
只是朝廷自顾不暇,此赏当由并州牧府出。”张良轻笑道。
耿祉的语气很平淡:“度辽营守土有责,曼柏城乃度辽将军府的驻地,守不住,是我耿祉无能。
玄德公来援,我承这个情。
不过,张先生来此所为何事?不会只是想和耿某闲话家常吧?”
“既然如此,在下就直说了。
如今并州的发展蒸蒸日上,但是北境人烟稀少,玄德公麾下急缺人才,希望度辽将军能率领麾下将士追随玄德公。”
耿祉微微一愣,目光直直的落在张良脸上。
“张先生今日是替刘并州来做说客的,那我便开门见山了。
耿氏一门,自巨鹿迁扶风以来,世代只认一个君王:那就是大汉天子。
我的曾祖耿恭,守疏勒城,匈奴人数万围城,城里打到煮弩为粮,最后开城时只剩十三个人,衣履穿决,形容枯槁,可没有一个人选择投降。
鲍昱说曾祖‘节过苏武’,这话不是耿家自己说的,是朝廷大臣说的,也代表了当时朝廷的态度。
耿家几百口人,做官、带兵、守边、死节,为的都是刘氏的社稷。”
他的声音始终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用刀背在砧板上砸出来的。
“刘并州若是要我耿祉效力,可以。但我要跟的是一个忠于汉室的守节之臣,不是一个借着乱世扩地盘、养兵马、心里揣着自己那本账的野心之辈。
这话不好听,可耿家人说话,向来不挑好听的说。”耿祉的语气十分低沉而有力。
府内静了一瞬。
窗外有风穿过残破的窗棂,把桌案上竹简的边角吹得轻轻翻动。
张良没有急着开口。
他垂下眼皮,像是在把耿祉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放在掌心里掂量,然后他抬起头,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响,也不冷,倒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又不意外的事。
“将军说耿家世代只认大汉天子。”
张良的语速不快,但非常沉稳:“这话我信。扶风耿氏,自光武帝复国以来,一门出了多少个将军、多少个太守,帛书上写得密密麻麻。
耿恭守疏勒,十三人归玉门,何等节烈。
耿夔出塞击匈奴,勒石燕然,何等功业。
这些事,并州牧府里也有简册,玄德公闲时翻看,每每叹服。
将军说你要跟的是一个守节之臣,那么敢问将军,这些年的并州,谁在守节?”
耿祉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张良不给他打断的工夫,继续说道:“将军说玄德公在乱世扩充地盘。好,那我们来看看,玄德公在并州这几年,扩的是谁的地盘,养的又是谁的兵马。
并州自先帝在位期间,胡骑南下,白波入寇,郡县残破,户口十不存一。云中、五原、朔方这些边郡,名义上还是汉家州郡,可朝廷的政令出得了晋阳吗?出不了。
甚至在前些年,大汉连晋阳城与太原郡都丢了,并州的赋税能解到天子脚下的,一年不到一成。
那剩下的九成呢?
被沿途的军阀截了,被匈奴的游骑抢了,被白波贼等乱兵分了。
边郡的百姓要么往南逃,要么被裹挟为盗,要么就干脆投了胡人。”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耿祉那副血锈斑驳的甲上。
“可玄德公到并州之后,不断收复大汉丢失的诸郡,又在沙陵湖畔开出了三千多顷屯田。
将军是带兵的人,知道三千顷屯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明年春天朔方、五原、云中,定襄四郡的百姓,不用再靠从冀州与幽州买粮活命,意味着度辽营下一次被围的时候,后方的粮车不用再从太行山上翻过来。
河套草原上,玄德公设了三个马场,从鲜卑和乌桓手里赎买马种,又招募匈奴降人中的牧手,两年来养出了四千多匹北地良马。
这些马没有一匹是并州牧府的私产,全数登记在案,每年秋天报给朝廷的羊马簿上写得清清楚楚。
将军,暗中扩地盘的人会把马匹和田亩册子送到天子的案头上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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