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八百二十四章 断头台（中）

刑罚堂长老恶狠狠盯着楚言，目光之中既有恨意也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挣扎。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楚言，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你现在若是能够安静离去，今日的事情，我敢说我不仅是我刑罚堂，我可以向你保证，今天的事情，整个藏锋门都会既往不咎。

我可以动用我所有的关系与影响力，让宗门高层对此事闭口不谈，你可以安心做你的弟子，继续在藏锋门中修行。

甚至我还可以介绍宗门中实力强、地位高的长老当你的师父，为你铺平修行之路，让你的前途一片光明。

你要是对于我们藏锋门的宗主之位有想法，我也可以在此立誓，只要你一旦晋升至仙皇境高阶，我就算是拼尽全力也将你推上去，让你成为整个藏锋门最年轻的掌权者，这难道还不够让你满意吗？”

说完之后，刑罚堂长老死死地盯着楚言。

他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期待与紧张。

其他的那些极南门高层也都瞪大眼睛盯着楚言，所有人的心跳都在这一刻悬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都感觉他们已经做出了足够的让步，开出了足够优厚的条件，几乎是拿出了他们能够拿出的所有筹码来换取活命的机会。

但是楚言只是默默扫了他们一眼，那目光平淡而深远，仿佛看穿了他们所有的心思与盘算。

随即他微微摇了摇头，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缓缓说道：“你们不是知道错了，你们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这话说得平淡至极，语调之中甚至没有掺杂什么愤怒或嘲讽的情绪，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然而正是这种轻描淡写的平淡，反而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怒吼都更加令人心底发寒。

因为这意味着楚言早已看穿了他们所有求饶话语背后的真实动机，那些声泪俱下的忏悔、那些信誓旦旦的许诺、那些涕泗横流的哀求，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濒死之人为了苟延残喘而本能做出的垂死挣扎，没有一丝一毫的真诚可言。

一旦让他们脱离了眼前的生死危机，他们必然会立刻翻脸不认人，将今日所受的屈辱十倍百倍地报复回来。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齐齐大变，那些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高层们，此刻脸上的血色在瞬息之间褪得干干净净，变成一片死灰般的苍白。

他们心中的担忧转瞬之间化作了真实，那种从希望之巅骤然坠入绝望深渊的巨大落差让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你不要，你不要这样，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们，我们愿意给你做牛做马，愿意用余生来赎罪”

有人还在哆哆嗦嗦地哀求着，声音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会熄灭。

然而楚言却不再废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最先开口的人身上，直接抬手朝着虚空之中轻轻一抓。

那五指弯曲的动作不带任何多余的花哨，却仿佛在这一抓之间牵动了某种无形的法则之力。

这个人顿时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凌空摄起，整个人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般不由自主地飞射起来。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唰的一声便重重地掉落到那断头台之上，趴伏在血迹斑斑的石面上，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望着头顶那柄寒光闪闪的断头刀。

紧接着哗啦一声，那柄断头刀轰然落下。

刀身裹挟着沉重的风声与森寒的杀意，没有丝毫犹豫地斩落下来。

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尚未完全从喉咙之中释放出来便旋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断了在空气中的所有传播。

他的身形依旧保持着趴伏的姿势站在原地，但是很快就像是秋天时节枝头飘落的枯叶一样，以难以形容的飞快速度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与活力。

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水分一般迅速干瘪收缩下去，皮肤变得干燥而皱缩，眼神也完全失去了神采。

那一双方才还充满了惊恐与哀求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

他保持着张嘴的姿势，嘴巴半张着，仿佛还想要再说出最后一个求饶的字眼。

然而仅仅两个呼吸的功夫，他那干枯的身躯便再也维持不住完整的形态，碎成了一地的尘埃，被从殿堂深处吹来的阴风轻轻一拂，便消散得无影无形，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他的神魂也在这一刻被完全抹去。

那种抹去不同于寻常死亡之后的灵魂离体与轮回转世，而是彻彻底底地将意识、记忆、灵魂烙印全部粉碎成虚无，整个人就像是根本没有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被从时间长河之中硬生生地剜除了所有的痕迹。

这一幕看得人心底发寒，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在场每一个人的背后都不由自主升腾起一股惊悚的气息。

那种寒意深入骨髓，让他们的四肢百骸都僵硬起来。

要知道，杀一个人和抹去一个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杀人断的是生机，肉体会腐烂，灵魂会离体，但至少那个人的存在曾经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过印记，他的因果、他的痕迹、他的记忆还会存在于他人的脑海之中。

而抹去则是将其存在于这个世的一切痕迹都全部除掉。

不仅肉体化为尘埃，灵魂被碾成虚无，甚至连旁人对他的记忆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模糊淡去，仿佛这个人压根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

这种彻底的抹除比任何一种死亡都要令人感到绝望与恐怖。

剩下的那些人惊在原地，浑身僵直得如同石雕木塑一般。

他们甚至忘记了继续哀求，忘记了继续挣扎，忘记了继续哭喊，只是那样直挺挺地站着或者瘫坐着，汗水从他们的额头、从他们的脖颈、从他们的后背汩汩涌出。

那汗水之汹涌，甚至将他们全身的衣衫都给染透，一层一层地渗透过去，紧紧贴在身上，将他们因为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身体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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